第七十章 巧不巧
聞言,易辭抬眼看向他,曹冕生的高大,但因為年紀不大的緣故那張臉還稍顯稚嫩,一雙眼睛幹淨的像碧空一般幹淨澄澈。
她的手不自覺的接過他遞來的帕子,直到現在她才感受到脖頸上鑽心的疼痛。
“謝謝。”她張口言謝,聲音卻如鋸木一般的沙啞。
易辭皺了皺眉頭,用力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試了半天卻是徒勞。
曹冕的表情不太好看。
定是皇上太過用力了,傷了嗓子。
他有定睛看了看,易辭的脖子上盡是抓痕,特別是左臉頰,被掐出了一道猙獰的血印子,這麽深的口子,日後興許要留疤。
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這或許太殘忍了,更何況她還是公主。
擦幹臉上的血跡,易辭準備把帕子還給曹冕,手伸到一半頓了下來。
她真是給易琰嚇傻了,這帕子上帶滿了血汙,怎麽還給人家。
易辭苦笑了一聲,似乎是在自嘲,剛準備收回手,曹冕便瞧出了她的情緒,立馬伸手拿過手帕。
“公主不必在意,不過是一張手帕,微臣拿回去洗幹淨就是了。”不給易辭反應的機會,手帕便被曹冕抽了過去。
“等……”她剛想出聲製止,曹冕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把手帕收回懷中。
易辭見他如此行事有些好笑。
“上麵帶滿了血汙,還放回去做什麽,仔細沾到衣服上,髒。”她溫聲說道,神情恢複了大半。
曹冕臉色有些微紅,抬眼望向她,見她神情已經如平時無二,才放心的吐了一口濁氣道:“公主這是哪裏的話,您是金枝玉葉,您的血哪裏能叫髒,況且……”
“況且?”
易辭抬起眼細細打量起他,曹冕有些別扭的收回視線,盡量避免和易辭對視,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況且這手帕對微臣來說甚是重要,給了公主,公主恐怕會直接丟掉微臣的……”
曹冕的聲音越說越小,似是害怕易辭聽見一樣低下了頭。
易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怎麽沒發現曹冕這麽可愛,一直以為跟他爹一樣是個老古板,沒想到還是挺有意思的。
嘛,劫後餘生之後能第一時間看見這麽可愛的人還是挺有意思的。
易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直起身子!”她突然厲聲開口。
雖然聲音中還是帶著磨血的沙啞,但這一聲顯得無比的有氣勢,嚇得曹冕立馬直起身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易辭。
易辭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禦前帶刀侍衛,可不能隨便低頭。”她溫聲說道,眼底閃過些許的柔和。
其實從乾清宮出來的時候她挺絕望的,易琰畢竟是她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疼惜他。
第一世,他舉著一把匕首刺入了她的胸膛,那件事情太過於突然了,她甚至沒有感受到多少疼痛,就已經死在了他的手上。
重生的這三個月,她雖然想著要報仇,但始終沒有狠下心,一直在自欺欺人,為琰兒找借口,他一定是有苦衷,一定是,或許他不想殺她,是被人逼迫了,又或許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或許……
她假設了很多種可能,但都經不住任何的推敲,她迷茫,所以安於公主生活,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易琰他是個真正的惡魔,弑母對他來說何其的容易。
易辭冷笑了一聲。
這種被至親之人憎惡,被至親之人捏在手上的感覺有多痛,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想嚐試了。
傷害她,她可以不聞不問,但是慈寧宮的舊人,整個薑家,世代為大楚盡忠職守的薑家,她不能不管,不能不顧!
她不能讓薑家將士死的不明不白,如果她真的無所作為,讓這幾百條冤魂如何得到安身之所。
薑家將士隻能死在戰場,這是薑家的祖訓!
易辭捏緊了拳頭,麵前的少年又擔憂起來。
“公主……”他喃喃開口,易辭有些恍惚的抽回神看向他,這才發現自己又失了神。
她微微笑了笑,這個笑像是一個習慣一般,自然而然,不需要廢任何的力氣。
“我沒事。”
從乾清宮中出來有多絕望,現在就有多冷靜,
如果換做以前的仙竹,這張帕子早就被扔掉了,曹冕卻冒著重要的手帕被扔掉了的風險遞給了她。
雖然在旁人看來是微不足道的善意,但是這善意在宮中實在是太難能可貴了。
果然,承恩候府的孩子都是一個樣,單純的不像是這宮闈的人。
“今天,謝謝你了。”她抬眼看向曹冕,想客套幾句好話,到了嘴邊卻發現一句都說不出。
承恩候入獄,曹通判之妻臥病再床,而曹通判也一夜白了頭發,此時這個少年應該比她更難熬吧。
易辭望向曹冕,卻發覺半分愁容,她皺了皺眉。
這個曹冕……
“好大的膽子,到底是什麽人竟然敢在乾清宮前勾搭禦前侍衛,真是不要命了!”一道蒼老平穩的女聲從傳出傳來。
一個年紀稍大貴態婦人從遠處走來,一襲黃底黑鶴的蜀錦錦衣,祥雲黑邊滾底,周邊燙金金線纏繞成絲,一雙金絲陰線製成的雲錦鞋襯著這件衣服顯得華貴萬分。
腰間別著三枚精致的暖玉,夾著一個香包,發髻上插著當年皇太祖賞的鳳鶴流蘇步搖,右手邊一個嬤嬤攙著她朝著易辭這邊走來,貴態萬分。
來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易辭此時最不想見的太皇太後。
“哀家當是誰呢,原來是仙竹公主啊。”她把手從嬤嬤手上抽回朝著易辭走去,“這麽狼狽一下子哀家還沒認出來,這張臉是怎麽了?誰傷了你啊?”
她語氣有幾分關切,麵上卻沒有半分的緊張,易辭見狀心中不快轉身便想走。
還不給她動作的機會,太皇太後身邊兩個小太監飛身上前把易辭攔了下來。
這是……?
易辭她轉身看向太皇太後,神情不妙。
“不知太皇太後這是想做什麽?”她冷聲問道。
太皇太後見易辭那雙冷厲的眼不禁笑了笑。
“哀家聽說乾清宮前有人與禦前侍衛私通,故此帶人來看看,沒想到就撞上了仙竹公主,辭兒,你說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