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有血 擦擦
易辭前腳剛到公主府,把衣裳換完,臉上的脂粉擦幹淨,後腳吳公公就來了。
易辭一臉安然的看向他,似乎早就知道吳公公會來一般。
“公主,皇上有請。”他掐著聲音說道,陰柔的有些刺耳。
易辭越過他,往竹園外走去。
“以後,沒有本公主的傳令不準入公主府。”話落下,人影已經走遠。
有皇上口諭如同皇上親臨,哪裏還需要傳令,但吳公公沒有在意,每個主子都有些性子,更何況她是仙竹公主。
吳公公撣了撣拂塵,一雙丹鳳眼細到了極致,轉身跟著仙竹公主走去。
易辭走在前麵,有些後悔,後悔今日在遊園做的事情。
明明先前就知道這一場比試會牽扯到權勢鬥爭,明明打定了注意不要摻和,最後她還是摻和了。
說到底,也是自己貪心,想要打通這京城中的人脈哪裏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太急功近利了,反倒惹了一身騷。
“公主。”正想著事情,一道溫如如玉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思緒。
易辭停下腳步,身後的吳公公也跟著停下腳步。
易辭看向來人。
卞珩?
“何事?”她溫聲問道,麵上看不出什麽不妥的情緒,就好像是,皇上此行是請她去敘舊一般。
見她如此狀態,卞珩臉上的笑不禁綻開。
“無事,隻是提醒公主有東西忘帶了。”說著,卞珩從腰間取出一個荷包朝著易辭遞去。
那是一個白色的香包,紅絲帶壓底封邊,荷包的正中央繡著粉紅色的木槿花,特殊的是花心是藍色,但看上去不顯得突兀,反倒糅合的十分完美。
繡工很好,香包也很好看,但這不是她的東西。
易辭看著手中的香包沒說話。
卞珩不是那麽粗心的人,他不會記錯她身上佩戴的東西,況且她身上除了一塊靖王送給仙竹的玉佩以外,其餘的什麽也不帶。
卞珩似乎是看出了仙竹的疑惑,半笑蹲下身子似乎是想幫易辭把荷包帶上。
“公主真是粗心。”他聲音輕柔,話語聽不出有什麽訓斥的意味,反倒有幾分關懷。
易辭挑了挑眉,退後一步。
“我自己來吧。”她伸手想拿過那個荷包,卞珩的手輕輕一側避開了她的動作,一麵自顧自的幫她把荷包別在腰間。
“公主可別再弄丟了,下次可沒有那麽好的運氣能找到。”掛好荷包以後,卞珩直起身子,麵上依舊溫笑著,一身雪白在日光下顯得幹淨、溫和。
易辭應了聲好,轉身出了歲寒府,對於這個小插曲吳公公並沒有在意,跟著易辭的步子朝著歲寒府外走去。
卞珩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隻有一抹影子被夕陽拉的長長的,消失在那爬滿青苔宮牆下。
他溫笑著往公主府內走去。
現在……公主還不能死。
……
乾清宮
易琰坐在主位上,雙眼冷冽看著站在主殿上的女孩子,平日裏這個女孩子來了都是直接走到他身邊換他一聲皇弟,而今天她站在那一動也不動,像個木頭一樣。
礙眼又讓人覺得生氣。
二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說話,漫長的沉默把易辭壓得喘不過氣來。
易琰雙眼冷冽,目光幽寒,整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一隻毒蛇一般令人心生膽寒。
“你、到、底、是、誰、”易琰盯著易辭一字一頓的問道,字字咬牙切齒。
易辭低著頭,麵如秋水般冷然,沒有要回答易琰的意思。
易琰看了心中一股無名的火氣騰升而起,他把手中的茶碗摔倒地上。
“不要告訴朕今天那個不是你!”他麵上帶著滔天的怒意,似要把易辭撕碎一般。
易辭不明白。
不明白易琰為什麽會這麽生氣,不明白他這麽生氣之下為什麽還要質問她。
因為她還有是仙竹公主的可能嗎?
“辭兒在哪?”他看著易辭咬牙切齒的問道。
他暴怒的樣子,她是第一次看到,易辭抬起頭看向易琰。
“我就是易辭。”這回答聽起來很傻,但對付易琰隻能這樣。
她太了解他了,易琰非常的聰明,裝傻充楞是騙不了他的,“我聽不懂皇弟在說什麽。”這是自尋死路的話。
而在易琰麵前裝傻充愣隻有死路一條。
“你是易辭?”易琰突然笑了出來,他快步從主位上走下來,反手扣住易辭的手。
易琰這一下幾乎要把易辭的手骨捏斷,鑽心的疼幾乎疼到她窒息,不過她的麵上還是沒有任何的變化,如同一灘死水一般。
易琰看著她這幅模樣,諷刺的笑了一聲。
“朕可不知道朕的辭兒有在林建安之上的箭術,更不知道她有著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氣度,就算是裝你也要裝的像一點啊。”
易辭抬起頭,望向易琰那雙冰冷的眼。
從什麽時候開始,易琰的眼睛變成了這樣?
她記不起來了,好像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的眼神就是這般,冷如蛇蠍,沒有一絲絲的暖意。
她看著那雙眼睛冷笑了一聲。
“那證明皇上不夠了解我。”
“不了解你?”易琰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若刀削一般能攝人心魂,“朕從小一起長到大的皇姐,你說朕不了解?”
“是。”易辭應道,易琰又加重了力道,她的麵上終於是有了一絲痛苦之色。
易琰見狀下意識的鬆了手,易辭趕忙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了回來,這下易琰才察覺到自己就這樣放開了她。
不給易琰再動手的機會,易辭忙的退後了幾步。
“皇上幾時了解過我,皇上知道我每日在靖王府做什麽嗎?皇上當真以為我隻會吃喝玩樂?還是皇上覺得我是個傻子?”她看向易琰,眼神中恢複了以往的堅定,今日的她一襲紅衣,顯得格外的惹眼,張揚。
“我,易辭,好歹是靖王的孩子,我爹文武雙全,謀略過人,我娘溫文爾雅,秀外慧中,而他們的孩子確實個成天隻會吃喝玩樂,浪蕩放肆的傻子,皇上不覺得可笑嗎?”
可笑。
當然可笑。
恭郡王器宇軒昂,驚才風逸,有大將之才,像神了他們的孩子,而他們這個女兒,除了這張臉沒有一丁點像他們二人。
易琰也奇怪過,不過奇怪歸奇怪,斷不會去質疑她的身份。
可是現在,麵前這個人是誰?他不認識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騙過朕嗎?”他冷聲道,“你當朕是傻子嗎?整整十五年才發現原來你不是那個成天吃喝玩樂,浪蕩放肆的無腦公主?”
易琰的聲音突然拔高,把易辭嚇了一跳,還不等她反應過來,易琰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朕警告你,你最好是把辭兒給我交出來,否則,朕要你生不如死!”說著易琰力氣越來越重,死死的卡著易辭的脖子。
易辭滿臉漲的通紅,痛苦的掙紮著,雙腿一點點的離開地麵,淚光從她的眼中慢慢滲出。
這輩子……也要死在他的手上了嗎?
淚水從她臉邊滑落,易辭放棄了掙紮,就在她以為她要被易琰掐死的時候,他突然鬆開了手把她扔到了地上。
被鬆開的易辭瘋狂的呼吸著空氣,過了許久,她才慢慢的從那股窒息的感覺中平靜下來。
她抬眼朝著易琰看去,隻見他呆愣的看著易辭腰間的荷包,一下子像是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一般,慌了神。
易辭心裏雖然覺得奇怪,但是她知道這是她自救的唯一方法,她閱遍了仙竹所有的記憶,在這短短的瞬息之間好像又把仙竹的人生走了一遭。
“我記得皇上特別喜歡木槿花,所以在你生辰那天我冒著爹爹生氣的風險去了城外幫你摘了七朵木槿花帶入了皇宮,可是到了宮中那花已經謝了,你告訴我,木槿花的隻開一日,但在花叢中每日都有大片大片的木槿花開,你說等你長大了,要帶著我去城外看一次真正的木槿花開……”
易辭聲音極為溫和,不煩不燥,沒有驚到易琰,讓他緩緩的把憤怒擱置了一邊。
易琰回過神,看著易辭一身的狼狽和滿臉的血印子不禁有些失神,他轉身朝著主位上走去,閉眼的那一瞬間斂去了許多複雜的情緒,但都沒逃過易辭的眼。
“你回去吧,朕乏了。”
她賭贏了。
易琰的聲音極為虛弱,但易辭不敢再多想,謝了恩之後快步朝宮外走去,她怕再慢一點,易琰會反悔。
殿內到宮外不過二十步,她像是走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直到最後一步跨出門檻,易辭才覺得自己是真正的活了過來。
也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感受到了身上那鑽心的痛,差點又死在他手上了。
易辭也說不出現在是個什麽心情,但是在她現在看來,易琰就是個瘋子。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個孩子跟別人一直都不一樣,別的皇子幼時需要先生追著喊著上學,而他從小除了什麽也不愛,什麽也不喜,認真的不想一個孩子。
別的皇子還在害怕狼的年紀,他就敢拿著匕首手刃狼群之首,別的皇子眼中總帶著一股清亮的澄澈,而他永遠是萬年不變的冰冷。
她……怎麽就沒發現這個孩子與其他人不一樣。
他,就是個天生的惡魔。
易辭拖著疲乏的身子走向宮門,一步一頓,如同死屍。
曹冕看著這個女孩子神情有些恍惚。
她,受傷了。
曹冕心緒有幾分亂,這個女孩子並沒有察覺到他,旁若無人的從他的身側走了過去,就在她要越過他之際,曹冕出聲叫住了她。
“公主。”
易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這個少年見易辭轉過頭來,一張臉不禁漲的通紅,不知是尷尬還是害羞。
他有些笨拙的從懷中掏出手帕朝著易辭抵去。
“有血、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