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斬草除根
正直午時,易辭正休甛著,府內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靖王單手撐著腦袋,坐在書房中打著盹兒。
房門被‘嘎吱’一聲推開,易影站在門口,麵色有幾分焦急,看他那一身沒來得及換下的紅纓裝和風塵仆仆的模樣,應當是一路小跑來的。
靖王被他這幅模樣給驚醒了,定睛望著他良久,思緒才從睡夢中拉了回來,他理了理手中的奏折,直起了身子。
“什麽事?”他的語氣中明顯有幾分不滿,不知是在埋怨易影沒有敲門,還是驚擾了他的睡夢。
這下,易影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逾距了,有些抱歉的掩上了房門,走上去拱手行了個禮。
此時,靖王也已經完全清醒了,有些隨意的擺了擺手。
他也知道易影不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如此行事定然是有什麽大事兒發生的。
“有什麽事兒,坐下再說。”他話語中還有幾分怨懟。
易影點了點頭坐到了一旁,調整了一下呼吸才重新看向靖王。
“爹,易溫城去了城南腳下的乞丐村,聽說是查到了當年流離在外的候豹。”
候豹?
靖王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易影點頭應了一聲是。
事實上,靖王是知道候豹的存在的,但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除掉他或者說把他編回軍隊的想法。
原因易影不大清楚,隻是聽靖王說他很欣賞候豹,所以叫他也不要動手。
他不知道當年靖王為什麽特意去叮囑他,但既然叮囑了他自然不會多管閑事,而留下一個候豹對於他們來說也沒有什麽影響。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這個候豹對他們造成了影響,而且,他想應該是很深遠的影響。
靖王沒有說話,沉默著,易影看著他這幅事不關己的樣子有些惱怒。
“爹,這事情如何處理?”他有些煩悶,更多的是替靖王擔憂。
當年那件事情的真相他也知道,確實是靖王做的沒有錯,靖王也是覺得自己愧對了燕王才會一直這麽的愛護易溫城。
靖王看向易影,見他表情不太滿,有些不悅。
“不處理。”
“爹!”易影突然站起身,似乎對他這番話有些急眼了。
靖王盯著他,眼中帶著幾許的深邃,盯得他心底發慌。
易影憋著一口氣,被靖王盯得有些支撐不住,好半天才吐了出來。
“爹,你記得當年你碎掉的那一塊兒玉佩嗎?”
玉佩?
“記得,怎了?”他隨意的抬眼看了一眼易影。
易影猛地吸了一口氣,認真的看向靖王。
“當年……那塊玉其實是我打碎的,我怕挨罰所以推給了易溫城,我也……我也沒有想到易溫城會絲毫的不解釋。”他別過眼去,對於這件事情似乎十分的難以啟齒。
靖王‘哦’了一聲,麵上並沒有驚訝。
“這件事情我知道。”
知道?
“您知道為什麽……”
易影的話還沒說完,靖王便歎了口氣,看向他。
“你想問我為什麽罰了他?”
易影點了點頭,靖王端起茶碗用茶蓋撥了撥上麵漂浮的茶葉。
“他如果不去解釋,就隻能被冤枉,被冤枉了就會挨罰,這是必然的。”他要教他的是學會去為自己謀取利益,而不是傻傻的被人冤枉。
易影聽懂了一半,他懂了爹爹想要做什麽,卻沒有懂爹爹為什麽要教他這些。
他把這件事情告訴爹爹,是因為當年的事情對於他來說一直是個心結,他覺得對易溫城有所虧欠,所以他做不到在爹麵前再去抹黑他。
所以這件事情必須要坦誠的告訴靖王,他才能說出來接下來的話。
不過,爹爹此時的話他沒有聽懂,為什麽要教易溫城謀取利益,教他生存?
“爹,我記得您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斬草除根,絕不留下後患。
他抬眼看向靖王。
“當年的事情是您告訴我的,真相確實是您使計殺了燕王,但您為什麽要救易溫城,要保護他,要教他謀取利益,要教他生存?因為殺了燕王的罪惡感嗎?”他並不覺得靖王會有這種情緒,而且對於一個王他也不能有這種情緒。
在他的眼裏,爹爹是個非常合格的野心家,不會做這種蠢事。
靖王把茶蓋往桌上隨手一扔,一聲清脆的‘叮’聲響起,接著茶蓋在桌上不斷的旋轉發出一陣不和諧的噪音,最終歸於平靜。
靖王才抬眼看向他。
“影兒,你逾距了。”
易影明白靖王這句話的意思,爹爹的決定絕不容許其他人置喙,這是警告,他管的太寬了。
可是……
“可是爹,我必須要管,你現在是在養虎為患,易溫城從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他也是一個野心家,你何必要留下他,既然你當初決定殺了燕王,現在就要斬草除根,否則……”
“夠了!”靖王手中的茶杯被摔在了地上,瓷片和茶葉碎落一地,眼底一片陰沉。
“這些事情不需要你來教我。”他眼底閃著幽光,“這些年你不斷的打壓易溫城,我都睜一眼閉一隻眼過去了,但你不要忘了,在某種意義上易溫城是你有血脈關係的哥哥,現在更是你妹妹的駙馬爺,該收手了。”
易影搖了搖頭,不明白靖王想要做什麽。
這麽些年他不斷的打壓易溫城是為了什麽?即使在辭兒成婚之前,他都去了易溫城的院子,與他談了一夜,即便是會傷害到辭兒。
他這都是為了什麽?
還不是為了靖王,還不是為了以防萬一,還不是為了不讓這頭沉睡的狼醒過來。
爹爹不讓他除掉他,他隻能用這種方式賴阻止他。
但讓他不明白的是,爹爹為什麽……會想要培養易溫城?為什麽會生氣?
易影不解,靖王平靜了一下怒火,重新看向易影,知道自己方才的語言有些過激了,有些無奈的道:“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回去吧,也不用除掉候豹,而不需要阻止易溫城,我心裏自有打算,若再讓我發現你幹涉他的事情,我絕對饒不了你。”
靖王的話如同一記鐵錘砸在了他的腦袋上,讓他有些渾渾噩噩的。
他晃了晃腦袋,點了點頭,雖然不甘心,還是應了一聲“是”。
“孩兒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