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各自別扭
易溫城剛走出竹園,青衣就跟了上去。
“駙馬爺……您的本意明明不是這樣,為什麽不給公主說清楚?”
聽到青衣的聲音易溫城轉頭瞥了她一眼,繼續往鬆園走去。
“公主是靖王的女兒,是皇上的皇姐,她不會認為他們送過來的人有什麽問題。”易溫城抖了抖袖袍,“倘若告訴了她,驚動了皇上,整個公主府都要完蛋。”
可是……
青衣總覺得公主不傻。
“我沒有說公主傻,倘若換做是我,我也不相信自己的父親和皇弟會在我身邊安插眼線,懂嗎?”易溫城耐心的跟她講著。
青衣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易溫城也沒管她是真懂還是假懂繼續往下說道:“更何況我和公主現在的關係,她拿什麽來相信我?解釋也不過是徒增誤會罷了。”
大概可以理解。
青衣晃了晃腦袋,停下腳步。
隻是不明白的是,這兩個人明明對對方都沒什麽壞心思,為何要鬧得這麽僵。
——
易溫城剛走,卞珩又拾起筷子開始用膳,其實易辭也隻吃了個半飽,不過被易溫城那麽一氣什麽也吃不下了。
易辭看著卞珩專心致誌的把魚肉裏的魚刺一點點的挑了出來,最終放入了她的碗裏。
“公主再吃點吧。”他柔聲說道,也沒有抬頭,技術幫易辭剔著魚刺。
看了一眼碗裏的魚肉,易辭又瞥了卞珩一眼。
最終夾起碗裏的魚肉往嘴裏送去。
她越來越好奇卞珩想幹嘛了。
三個月前的事情她沒忘,當時易琰在她將死之際鬆了手,就是因為卞珩臨走之時給她戴上的那個木槿花荷包,救了她一命。
現在那個荷包被她放在了竹園。
“那個木槿荷包是誰的?”易辭抬起頭,神是鬼差的問了一句。
卞珩剔刺的手停了一下,片刻之後又繼續手上的動作。
“卞珩聽不懂公主在說什麽。”
聽不懂?
“你知道那天皇上有可能會殺了我吧?”易辭放下碗筷好整以暇的望著他。
卞珩抬起頭,放竹筷放下:“公主在說什麽?”
“別裝了。”她眉頭皺了皺,“那天我本應該死在乾清宮的,但是因為陛下看到了這個木槿荷包失了神,我才得以活下來。”
她凝神看向他:“你究竟知道些什麽?”
這是易辭第一次開門見山的跟他說話,雖然彼此都知道互相都提防著,但把話攤開了說,這是第一次。
不過依舊坐在那剔著魚刺像一幅畫一般,秋眸如水,恬靜如月,神情沒有絲毫的波動,動作也沒有停頓,隻十分文雅的把魚肉送到了易辭的碗中,一麵輕輕的放下完款,神情安適的轉向楚玉。
“公主想知道?”
公主想知道,這句回應不鹹不淡,聽不找出他聲音中的情緒。
易辭有些失望,她原本以為她這個問題問出來卞珩或許會緊張一下,或許會尷尬一下,又或許會去辯解一下,但他沒有,他好像知道她會問,也不在意她問。
那種沉靜,是一種接近奢華的高雅,隻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驚心動魄,不落凡塵的雅致。
“想知道。”
得到易辭的回應,卞珩笑了起來,他笑的很淺,神態依舊的溫和淡定,如天邊白雲漫卷,那少年端坐著,一身雪白的衣衫如皓月,一對眉眼恍若星辰,薄弱的身子上透著無法言喻的氣勢。
無形之中讓易辭覺著有些壓抑。
“皇上素來喜愛公主,但是卻從不會因為思念宣公主入宮,更何況公主和皇上都一道去了遊園,必定是見過麵了的,定然不是因為思念。”
他語氣很輕,不急不躁的,聽的易辭很是舒服。
“卞珩並不知道皇上是有處死公主的心,卞珩隻知道皇上那個時間宣公主入宮定然不是什麽妙事,卞珩身為公主的樂師自然是要排憂解難的,故此才在歲寒府門口等著,讓公主帶上那個荷包。”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卞珩在皇上身邊也待了有些時日了,皇上喜歡什麽卞珩也清楚。”
是嗎?
易辭聽著卞珩一路說著,表情明顯還是不信。
倒不是卞珩說的話沒理由,卞珩說的很好,有理有據,很有說服力,但這話出自他的嘴中所以她不想信。
很無理取鬧吧?
其實也不是,卞珩本就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沒錯,他應該是皇上身邊的人,應該幫著皇上,皇上若真想讓她死,他又有什麽理由救?
大義責任這些東西,她可不信卞珩會有。
他似乎也看出了易辭的不信。
“卞珩言盡於此,若公主還是不信,那卞珩也沒有法子了。”他說話間低著眼,卞珩原本就生的翩翩,這般模樣更顯得動人,漆黑溫潤的眼眸好像夜空泛起星辰的波瀾,安寧,深邃,美麗。
易辭卻還是沒吭聲,隻是一言不發的看著他,這灼熱的視線也惹得卞珩轉過眼來,他神情散淡,沒有因為易辭這麽瞧著透出半分的慌張二人這般對視著,半晌,易辭敗下陣來。
“我信。”
卞珩瞧她果斷認輸嘴角的笑意微不可見的深了幾分,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好吧,易辭姑且是信了卞珩的話。
不過讓她接受不了的是。
她這個做娘的陪在易琰身邊十多年都不知道皇上喜歡什麽,他卞珩又憑什麽知道?
她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木槿花?
這個喜好,在易辭的記憶中也不曾出現過,她記得皇上是素來不喜歡花的。
卞珩斟了一杯茶遞給易辭,後者也不含糊,接過來一口喝下衝去嘴裏味道。
“彈琴給我聽吧。”
她放下茶杯,卞珩是以樂師的身份進的公主府,她卻從未聽他奏過一曲,此等人才放在她公主府荒廢,未免也太浪費了。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也忘了卞珩的午膳還未用完,易辭說話之間卞珩正舉杯欲飲,聽見易辭的話,他神色沒有絲毫的波動,動作也沒停止,隻十分優雅的喝了一小口茶,輕柔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好。”
對於易辭的要求,他絕不會說半個‘不’字,就算是易辭無力取鬧,恐怕他也隻會笑著應一聲‘好’。
倒不是真的逆來順受,隻是他真的不在意。
半晌,琴聲從竹園響起,這一奏便是一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