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有辱斯文
易辭很滿意劉太妃的坦誠。
“我要求的不多,就是想讓愉妃在皇上麵前美言幾句。”她溫聲說道,“愉妃現在盛寵正勁,隨便閑扯幾句政事應當不會是什麽大罪吧。”
事實上,也不算是政事。
不過是借著女兒家獨有的善心,在皇上麵前說說承恩候的忠厚老實,一來讓皇上覺得愉妃是真善,二來,讓這顆種子在皇上心底埋下。
對於愉妃來說,不算是虧本買賣。
劉太妃晃了晃杯中的茶水,看著窗外的蝴蝶停在窗沿上,又乘著風往海棠花上飛去,與海棠花一爭芳澤。
她瞳孔鎖了一下,似乎打定了注意。
“雲寶,叫愉妃過來。”
——
大理寺
從海棠宮出來易辭就讓青衣先行回了歲寒府,隻帶著嚴生一人來了大理寺。
這不是什麽好地兒,來的人越少越好。
她望著大理寺頗為莊嚴的大門吐了一口濁氣。
她不喜歡這裏。
越走近,血腥味兒越重,激的她腦袋有些發昏。
“公主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沒必要強撐著。”嚴生站在她身後冷冷的出言提醒。
自從到了大理寺附近,易辭的臉色就一片煞白,白的讓人覺得恐怖。
易辭搖了搖頭,示意她沒事兒。
隻是這個地方她曾經來過,不但來過,還有幸住了一段時間。
先帝最愛的人不是她,也不是劉太妃,而是順嫻皇後,在她還是貴妃的時候。
怎麽說呢,順嫻皇後很幹淨,幹淨的不像是皇宮的人,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先帝才那般偏愛她吧。
可這個幹淨的女子命不好。
十九年前,那時候她風頭正勁,又恰巧順嫻皇後懷了龍種,先帝喜不自勝,天天圍著順嫻皇後轉,也自然的冷落了她一些。
先帝很聰明,她知道後宮是個吃人的地方,所以順嫻皇後的小到一日三餐,大到出行出宮他都打理的妥妥帖帖,不允許她出半點岔子。
是為了單純的順嫻皇後,也是為了這個孩子。
但是不幸的是,順嫻皇後流產了,在禦花園賞花的時候。
巧的是那天下了早朝,薑丞相也就是她爹特意留了下來,說是有大事稟報先帝,故此先帝才沒來得及去禦花園陪她。
更巧的是,那天她去了禦花園。
想都不用想,這個罪名落到了她的身上。
即使不是她做的,即使真的是個誤會。
當時的宮中流言蜚語四處輪轉,隻要一閑著談論的都是“薑貴妃加害順嫻皇後,一屍兩命”,她是風頭正勁的貴妃,想要她死的人加起來都能繞著皇宮圍一圈了,沒有人會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這流言越傳越大,越說越真,到了最後連她自己都相信是她害了順嫻皇後,震怒的先帝也不明黑白,或許也隻想要這個人發泄一下這喪妻喪子之痛。
她成了替罪羔羊。
她進了大理寺。
在大理寺的這兩年裏,她過的是非人的日子,即便是現在想起來,她都感覺渾身發冷。
易辭睜開眼,調整了一下狀態。
“無事,走吧。”她提步朝著大理寺走去。
剛走沒兩步,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薑行?”
易辭回頭看去,一個墨藍色衣衫的少年笑的溫和,站在天地相接的地方,見她轉過身之際,眉眼的星光如同熒光一般灑了出來,那種眼神,像是一種看到世間最美事物的驚豔,很好看,很漂亮。
“魏兄?”易辭看見他幾乎脫口而出,直到出聲才發現不對勁。
但已經晚了。
魏洵笑著朝她快步走來。
他想過有一天,他會在一個不經意的時間不經意的地點跟她相遇,但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刻,還是讓他覺得很不真實。
哦,對了。
她現在已經不是薑行了。
是仙竹公主。
想著這個稱呼,他忽然覺得有些窒息,心底又有些空落落的。
如果……如果當時他接受了她的追求,她現在是不是就是他的了,他現在是不是就是駙馬爺了。
他不知道,但後悔這種情緒他卻能確實的感覺到。
他看著麵前的少女,一襲雲煙色長紗裙一直延伸到腳踝,臉上不施脂粉,眉如彎月,清眸流盼,活脫脫一個畫裏走出來哦少女,哪有傳聞中所說醜陋不堪、花癡放蕩,這般揉入骨髓的氣質恐怕整個京城都無人能及了。
“仙竹公主。”魏洵走到易辭麵前拱手行了一禮,內心那股勿以言語的激動還是難以壓抑。
他至今無法相信,那個與他在青梅園青梅煮酒笑論英雄的少年,那個在曲水流觴一詩火遍京城的少年,那個二百步穿銅錢的少年,竟然是一個女子。
而且是京城名聲最臭的仙竹公主。
易辭不知道怎麽去應對魏洵,上次在書院樓見到之後,她權當沒看見了,可這一次又該怎麽辦?
“魏公子。”她回了一禮。
生疏了。
也確實,總不能讓他們二人同之前一樣以兄弟相稱吧。
易辭覺得有些尷尬,魏洵也覺得有些尷尬。
不過他倒是挺享受這份尷尬的。
“公主為何會來大理寺?”魏洵首先打破這個寧靜。
易辭蹙了蹙眉,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用叫公主,你叫我易辭就好了。”
“好,易辭。”他溫笑著,接受了易辭的糾正,若是現在張子軒在這兒定然要嚷嚷起來。
魏洵居然對著一個有婦之夫笑的如此淫蕩,有辱斯文,實在是有辱斯文。
想到此,魏洵笑了起來,易辭沒有注意。
“我是來大理寺看望承恩候的。”她回答了魏洵的上一個問題。
承恩候?
“薑……公主也是來看承恩候的?”他有些驚訝。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公主和承恩候應當沒有什麽交集吧。
易辭隨意的‘嗯’了一聲,半晌才抽回思緒聽懂了剛剛魏洵的那一句話,她抬眼。
“魏公子也是來看承恩候的?”不大可能吧,承恩候和魏國公素來交惡,魏洵來看承恩候做什麽?
魏洵可能也聽的別扭。
“公主如果不嫌棄的還是叫我一聲魏兄吧。”
“好,魏兄。”易辭知道,讓魏洵叫易辭他也叫不出口,“既然這樣,魏兄還是繼續叫我薑兄吧。”
旋即,魏洵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