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否一敘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魏國公和承恩候素來交惡,魏兄為何會來看望承恩候?”她不明白。
說到此,魏洵的表情有些難看。
“雖然都說承恩候是因妒入獄的,但是大家心裏都清楚承恩候隻不過是在朝堂之上道出了事實。”雖然說得不好聽,但確實是事實。
邊陲地區常年征戰,而現在又正值戰期,幾十萬將士就等著這批糧草過去救命了,可朝廷撥去的糧食到了長垣將軍手上已經所剩無幾,前線幾十萬將士隻能受凍挨餓,承恩候向來嫉惡如仇,遇到這種事情怎能不怒?
也難怪這一次承恩候會這般激進,公然挑戰宣平候的威嚴。
“我雖然是魏家的人,但也明事理。”說話間,他朝著大理寺的門口的獄卒走去,易辭也知趣的跟了上去。
“這些事情我也阻止不了,我能做的也隻有來獄中替承恩候打點一二了。”他把令牌遞給獄卒,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承恩候確實是個忠臣。”
皇上此番的做法,何嚐不是傷了忠臣的心?
這一做法可不隻是傷了曹家一脈,更是讓這麽多長期以來與承恩候為伍,忠心耿耿的臣子寒了心。
真不知他圖什麽。
“沒想到魏兄還有一顆赤子之心。”魏洵確實什麽都做不了,雖然是個參議,但政治大全畢竟掌握在魏國公的手中,他想要對抗這種事情不大實際。
魏洵搖了搖頭,嘴角含著苦笑。
他可不覺得他現在做的事情有什麽用。
“有用的。”易辭跟著魏洵一路走近大理寺,空氣越來越稀薄,血腥味兒越來越重,她腦袋有些發昏,卻依舊強撐著,笑的溫和。
“很多事情都是你我無奈的事,既然做不到就沒必要強求。”她柔聲說道,“現在,魏兄在用自己的方式抗爭,這就足夠了。”
魏洵幹笑了兩聲。
“那倒也是。”
魏洵突然停下了腳步。
“前麵就是關押承恩候的房間了。”他說道,一麵看向易辭,“我就不過去了,承恩候看到我情緒隻會更加的激動,薑兄一人去吧。”
承恩候這人忠厚老實,卻也是個老古板,他認為是敵人的人,那人的直係三代,他看著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易辭明白魏洵的意思,隨意的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說罷,準備轉手走去,魏洵叫住了他。
“等等。”
易辭停下腳步,頗為狐疑的轉身望向他。
之間那個少年站在漆黑的過道中,偶有風吹過燭火,紅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臉畫出一片紅霞。
“薑兄,若是……日後有需要可以來魏國公府找我,魏洵一定竭盡所能。”他行了一禮,眼底滿是認真。
易辭點了點頭,實在沒明白魏洵這神是鬼差的話,應了一聲好,準備往裏走,魏洵又叫住了她。
“薑兄。”
易辭再次回過頭來看向他,魏洵往前走了兩步。
“明日,能否約薑兄在青梅園一敘?”
——
鬆子剛從外麵回來,沒來得及回去換衣服,就急急的跑到鬆園來了,等到了門口才放慢鬆祚,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門。
“公子。”許是怕吵到裏麵的易溫城,鬆子的聲音小的很,隻能容裏麵的人恰巧聽到。
房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整理的聲音,半晌才安靜下來。
“進來吧。”易溫城道。
鬆子推開門走了進去,頗為恭敬的施了個禮。
“什麽事兒?”
“公主今日出去了。”鬆子說道。
易溫城‘嗯’了一聲,隨意的撥弄了一下手中書頁。
“然後呢?”
“公主今日限行去了海棠宮,然後又去了大理寺,鬆子也猜不透公主想要做什麽,故此才來稟報公子的。”鬆子畢恭畢敬的回答,讓易溫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海棠宮?大理寺?”他跟著念了一遍。
她去找了劉太妃?
想到此,易溫城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鬆子有些狐疑。
“怎麽了公子?”
易溫城瞥了一眼他,又把手中的書翻了一頁。
“公主這是想要救承恩候。”他冷聲說道,眼底閃過些許的諷刺,“劉太妃的爹劉侍郎是仰仗著承恩候活著的,公主或許是想用這個來威脅劉太妃出麵救承恩候。”
這不是很好?
易溫城又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罵他愚蠢一般。
“劉太妃可不是什麽善茬,這個瘋女人可不是會受這種威脅的,公主去了隻能碰壁。”卞珩還總說公主很聰明,他怎麽就沒有看出來,這個女人哪裏聰明了?
“那……”鬆子有些遲疑的開口。
易溫城揮了揮手。
“隨她去吧。”他隨意的揮了揮手,“反正不管她現在做什麽都翻不起什麽風浪了,倒不如隨她鬧。”
鬆子猶豫了一下,道了一聲是。
——
魏洵打點完大理寺的一切就先一步走了,易辭看著腰間別的錢袋挑了挑眉。
又省了一筆錢。
她摸了摸,一邊合計著晚上要去哪吃一頓,一邊往獄中走去。
易辭走到最盡頭停下了腳步。
最裏麵這間牢房空氣極其渾濁,房間十分的昏暗,隻有兩邊幾盞油燈閃著微弱的光,牢房中碼著潮濕的雜草堆,許是常年在這種潮濕的環境下,牢房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就連欄杆上能擦下鐵鏽。
這個環境……她很熟悉。
她那時候在這裏生活了兩年,濃重的血腥味兒和潮濕味兒混著,連空氣都是渾濁的,隻有頭頂的一個小窗戶,偶爾下雨根本就分不清晝夜,每天過的渾渾噩噩的,連吃的飯都是餿的。
一個正常人關在這兒也能變得不正常。
易辭把荷包和令牌扯下來,遞給身後的嚴生:“去街上買些小菜點心送來。”
嚴生接過錢袋應了一聲是,如一陣風一般往外走去。
牢內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向易辭。
她的心頓時一顫。
這哪裏還是那個人人敬仰的承恩候,白色的囚衣上滿是烏黑血跡,長長的頭發結著血痂散落在肩頭,臉型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眼睛爬滿了紅血絲,僅這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在這兒獄中到底受了多少苦。
“公主。”聲音從獄中傳出來,打斷了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