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且信一次
出獄?
承恩候皺起了眉頭。
“公主什麽意思?”難不成公主有辦法讓他出獄?
易辭放下酒杯,一杯酒下去,她已經半醉,臉頰紅彤彤的,但眼神越發明亮,如晴空一般的澄澈。
“曹伯伯沒有要出去的打算?”
什麽叫沒有要出去的打算?
“曹伯伯是在等皇上放曹伯伯出去嗎?”她問道,語氣中帶著幾許的諷刺,不知道是不是承恩候聽岔了。
“皇上什麽時候想通了,自然會放我出去的。”這家夥是個老古板。
易辭明白,所以她需要借用一下靖王。
“曹伯伯當真覺得皇上是被宣平候蒙蔽了雙眼?”
什麽意思?
承恩候轉過身子,眼神一下子凝重了起來,易辭坐的她久,動了動腿,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才看向他。
“原先爹爹也以為皇上隻是被宣平候蒙蔽了雙眼才幹這種傻事情的。”
然後呢?
易辭抿了一口酒,刀子從喉嚨一路燒到胃。
“然後爹爹為了曹伯伯特意去試探了一下皇上。”說起來很是不尊重,但是這個理,而且承恩候現如今也不會在意,“爹爹發現,靖王根本就不是被宣平候蒙蔽了雙眼,皇上的本意就是想拉攏宣平候,至於原因我想曹伯伯比我清楚。”
是的,承恩候比誰都清楚。
承恩候早年的時候勢力淩駕於各路公候之上,在那個時候他是所有侯爺中最紮眼的,自然會成為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可自從先帝退位,宣平候的就開始無所顧忌的在潮廷之上拉攏人心,幾年的時間,就有了可以與他匹敵的實力。
同樣身為侯位,宣平候自然把承恩候當做首要打擊對象,二人之間的戰火也從來就沒有平息過,不過好在薑太後懂得平衡二者的實力,一來二去的,誰也壓不過誰,就這般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年。
到了近幾月,皇上正是接過皇權以來,承恩候就越發的感覺皇上偏向宣平候一些,原因他也清楚。
宣平候雖奸,但有大智,他雖忠,在皇上眼裏卻是個愚臣。
若換做先帝,穩妥的情況定然會選擇他,但皇上年幼,心氣兒高,選擇宣平候才是最正常的。
承恩候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我知道。”這是天要滅他曹家啊……
他閉上雙眼,有些絕望。
“曹伯伯還有反抗的機會。”易辭冷不丁的說了一句,承恩候睜開雙眼,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反抗的機會?”
易辭肯定了一遍:“是的,反抗的機會。”
承恩候明顯不信。
“這機會從何而來,求公主指點。”話雖這麽說,但承恩候不相信公主真的能說出他這個反抗的機會,“我嫂嫂臥病在床,我兄長一夜白了頭,如今已經不成樣子,至於我那個不爭氣的侄子……不是在公主的閨房內嗎?”
說到這兒,他覺得有些好笑。
“您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嗎?”易辭抬起頭,一臉認真的盯著承恩候。
聞言,承恩候放聲笑了起來,直到笑完他見易辭仍舊一臉的認真,不免收了聲:“公主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一次他入獄就是因為他這個兒子,如今他的兒子遠在邊疆,自身都難保了,哪裏救得了他?
“曹伯伯是看不起自己還是看不起長垣將軍?”她冷聲問道。
承恩候突然不想再和公主談下去了。
“文措正值苦戰,前線糧草短缺,這一次宣平候還故意在運輸途中貪汙了運去前線的糧草,文措現在自身都難保了,別說救我了。”他現在什麽都不求,隻求文措能活下來,承恩候閉上雙眼,一臉悲痛。
易辭沒有管他到底是個什麽心態,自顧自的開始說道:“曹伯伯為了救子進了大理寺,那長垣將軍也能為了就父得勝歸來。”
這是個什麽邏輯?
“本公主質問曹伯伯信還是不信。”她說的認真,叫承恩候無法拒絕。
“我該如何信?”承恩候不懂,“得勝歸來怎麽可能?我現在隻求文措能夠活著回來。”
易辭搖頭。
“將軍,要麽戰死沙場,要麽凱旋而歸,大楚沒有逃兵這一說法。”易辭眼中閃著鋒芒,比起承恩候所見的任何一名將士的目光還要堅定,“曹伯伯若是肯信我,可否把與長垣將軍聯係的信物贈與我?”
承恩候皺了皺眉頭:“公主想做什麽?”
“我能讓長垣將軍得勝歸來。”她昂起頭,意氣風發,一襲素白的錦袍被燭火印的發紅,雙眸中跳動著兩支燭火,在光輝下不斷舞動著,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吞噬著黑夜。
能讓長垣將軍得勝歸來。
“何等的可笑。”但她的眼神卻讓人不得不信。
承恩候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他雖然覺得不實際,但是仙竹公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總覺得,她能實現、他能做到。
“公主拿什麽讓我信?”他看向易辭,似乎想求一個答案。
但是讓承恩候失望的是。
“本公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曹伯伯相信。”她說的理直氣壯,“但是本公主的話就放在這兒,信與不信都由著曹伯伯。”她說著,停頓了片刻,似乎思緒了一番,又接著說道。
“但是曹伯伯若是待在獄中無所作為的話,那一定不會有半點的可能性,到時候曹家的曆史就要截止於這一場浩劫了。”她看著承恩候溫笑著,眼中皆是堅定,“前線的事,曹伯伯比我要清楚,否則也不會冒死進諫落得現在的下場。”
是的,前線的已經已經到了糟糕的程度了,糧草所剩無幾,四十大軍僅僅剩下十萬,被衛國的士兵堵在北寧,若糧草不及時運到,那麽那十萬將士和他的兒子長垣將軍就會被餓死在北寧城。
他們已經走到了一條死路。
所以……
“信與不信全看曹伯伯自己了。”
承恩候瞪大了雙眼,低頭看著酒杯中的酒水暈開一圈漣漪,最終歸於平靜。
公主說的沒有錯,他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抬起頭看向易辭。
“好,微臣就信公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