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許郎中

  經過幾天的相處,柳茉已經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


  麵對張氏的嗬斥,她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答應了一聲,便低頭開始給柳鬆的傷口上塗藥。


  之前方郎中是帶著怒氣走的,臨走的時候隻留下了傷藥,而柳鬆身上的傷則需要包紮固定、以防綻裂,所以柳茉便讓柳蕎回去找幾件幹淨吸水的衣服,撕成一條條的,暫時先充當繃帶使用。


  柳老爺子走之前雖然狠狠說了張氏一頓,但她看得出來,柳老爺子心裏對張氏的說法也是同意的。


  正因為如此,在方郎中走的時候,他才沒有堅持留人,而在他出門之前,還特地囑咐自己,不要去動柳鬆臉上的傷口。


  柳茉知道,柳老爺子這樣做,無非是心裏存著希望。


  他希望自己一會兒從縣城裏請回來的大夫不但可以治好柳鬆的腿,還能治好他臉上的傷。


  柳茉看著柳鬆下巴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忍不住暗自歎了口氣——


  如果柳老爺子真的是這樣想的話,那麽他注定要失望了。


  因為柳鬆臉上的傷真的挺嚴重的,不要說在這個年代了,就算放在她原本的時代,如果沒有專門的秘方,最後隻怕也隻有整容才能恢複原來的樣貌。


  還有他的腿。


  方郎中說的一點都沒有錯,柳鬆的傷在膝蓋上。


  這種地方原本就不容易痊愈,再加上抬他回來的人不懂醫術,沒有事先固定,回來之後又拖了這麽長時間,就算請來了縣裏的大夫,隻怕最後也隻能落得個跛腳的下場了……


  其實,如果是原來的柳茉,柳鬆身上的傷,她完全可以救治——


  臉上的疤痕,可以用她特調的祛疤藥慢慢撫平,至於膝蓋的傷,則是要用特殊手法回正,並且用續骨藥慢慢調養。


  但現在的柳茉,卻是無能為力。


  畢竟祛疤的藥膏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擱置沉澱才能有效果,現在製作不僅材料不全,而且根本來不及。


  更重要的是,柳老爺子根本就不相信她能“繼承”柳文清多少醫術,哪可能會讓她動手為柳鬆正骨?


  所以這柳鬆,隻怕注定要殘疾了。


  其實對於柳鬆這個人,柳茉並沒有什麽惡感——


  因為讀取這個身體的記憶之後,她發現這個人雖然從小在張氏身邊長大,但為人卻還算正直,也算是明白事理。


  在柳文清剛死的時候,張氏曾經遷怒於王氏和原主,在她罵的太狠的時候,柳鬆還會主動開口打岔,轉移張氏的注意力,為王氏和原主解圍。


  對於養在祖母身邊、誤會母親拋棄他的孩子來說,也不算是完全的冷血了。


  看著柳鬆躺在床上,皺著眉頭不時發出呻、吟的樣子,柳茉忍不住深深歎了一口氣——


  如果……她是說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說不定可以幫他一把,也算是還了他之前對王氏和原主的“照顧”。


  隻不過……


  柳茉低下頭,悄悄地抬眼看著麵色陰沉的坐在窗邊,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張氏——


  柳鬆這麽一傷,柳家接下來隻怕就沒那麽平靜了。


  柳老爺子真的很緊張柳鬆的傷,為了早點請回郎中,還特地花錢雇了一輛車去縣裏。


  沒到晌午的時候,他便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據說是姓許的郎中回到了柳家。


  許郎中在來的路上,就聽說了柳鬆的情況。


  一看見柳鬆,他的臉色便沉了下來:“這傷口處理的不錯,之前請過郎中了?”


  因為柳文清本身也是醫生,所以柳老爺子也知道醫生這一行也有不少的規矩——


  比如說,如果你曾經給家裏的病人請過郎中的話,那正常情況下,其他的郎中便會找借口推脫,不會接手這個病人。


  這也是為了避免郎中之間為了病人的治愈和歸屬發生矛盾。


  也正因為如此,柳老爺子就沒敢告訴許郎中曾經找人給柳鬆看過病的事情。


  聽他這麽一說,趕緊解釋道:“沒有!沒請過郎中,這孩子傷的太重了,一般的郎中我們也不敢請,怕耽誤了病情。”


  因為柳老爺子言語間隱晦的追捧,許郎中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不少,可他依舊不放心的道:“傷口處理的方法很到位,包紮的也很整齊,是誰做的?”


  柳老爺子忙道:“因為去縣裏太遠,怕這孩子傷口繼續流血,所以讓我們家三丫頭先簡單處理了一下。”


  說著,他還特地用手指了指柳茉:“這孩子她爹以前是郎中,她從小就跟她爹在醫館裏麵待著,所以也學了點傷口的處理方法。”


  許郎中聞言又仔細看了一下柳鬆,這才發現包紮傷口的方法雖然專業,但包紮時用的材料卻不是專用的紗布,而是臨時用衣服裁出來的布條。


  他下意識的打量了一下柳茉,直到看到她臉上的胎記之後,才恍然大悟的道:“哎呀,老爺子,我記得您姓柳吧?那您和柳文清柳老弟……”


  聽他提到柳文清,柳老爺子忍不住歎了口氣:“不瞞你說,文清他正是我的兒子,炕上躺著的這個,就是他留下的大兒子柳鬆。”


  “哎呀!我原來就經常和柳老弟切磋醫術,聽說他有個大兒子,年紀輕輕的就中了秀才,這可真不是外人了!”許郎中聞言一拍大腿,“趕緊的,我看看大侄子腿上的傷!”


  許郎中的態度很積極,可一旁的柳茉心裏卻忍不住“咯噔”一沉——


  雖然她對柳老爺子解釋,自己的醫術是跟著柳文清學的,但她心裏明白,中醫這行業,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手法。


  這種手法和風格,會成為一種浸在骨子裏的習慣,十分好辨認、也輕易不會改變。


  這個許郎中剛才看自己的眼神,明顯是對自己包紮的手法很感興趣,她相信,如果不是現在時機不對,這個人肯定會拉著自己,好好詢問一番!

  把手法交給別人倒是沒什麽,可問題是,這人可是認識柳文清的!!

  萬一一會兒他看完病,找自己問這方麵的問題,自己和柳文清手法不同的事情豈不是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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