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待客飯
這麽一想，柳茉便貼著牆角挪到柳老爺子身邊，輕輕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道：“爺……都這個時候了，我知道您擔心大哥可能吃不下，可您看，要不要給許郎中備飯？”
“都晌午了？”柳老爺子被她這麽一提醒才反應過來，趕緊點頭，“是，許郎中大老遠的過來，是該吃了飯再走的。”
“行！那我現在和我姐我娘去廚房了。”柳茉說完，轉身就像出門。
“哎，不忙！”柳老爺子叫住她，從口袋裏摸出一百文錢，“這個錢給你，告訴你娘去割條肉，再打點酒，別讓人說咱老柳家怠慢了客人。”
“知道了爺，您放心吧。”柳茉幹脆利落的答應了一聲，在張氏那幾乎快下刀子的眼神中，拉著柳芳兒就出了上房——
既然柳鬆身上的傷注定好不了，她們還不如趕緊躲出去，省的等會兒張氏失望之下吵吵起來，再殃及池魚。
吵吵，是這裏的一種方言，讀音和“抄”相同，是在生氣的情況下大聲說話吵架的意思。
王氏正坐在廚房的灶台前，一邊燒火一邊發呆，見柳茉和柳芳兒進來，滿臉焦急的起身問道：“怎麽樣？大夫怎麽說？我怎麽聽著你奶之前又和你爺吵吵起來了？”
柳芳兒聞言下意識的看向柳茉。
柳茉則老老實實的答道：“之前請了方郎中來，說治不好，我奶發了點脾氣，後來我爺又上縣裏請了許郎中過來。”
“治不好？”王氏一愣，“治不好是什麽意思？”
傷口在明擺著，大家早晚都會知道，所以柳茉也沒隱瞞：“孫大夫說，柳……額，大哥以後臉上可能會留疤，腿可能也會有點問題。”
“有點問題？”王氏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她不可置信的道，“你大哥他……他可能……瘸了？”
說完，也沒等柳茉回答，她整個人坐在炕上，有些茫然的道：“去縣裏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會突然弄成這樣？茉兒，你聽沒聽說是怎麽回事？”
“還不知道。”柳茉搖頭道，“是村頭的老魏大叔他們把大哥抬回來的，回來的時候他就昏迷著，到這會兒也沒醒，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為什麽受的傷。”
說到這裏，柳茉突然好奇的道：“娘，你是在擔心大哥嗎？”
畢竟柳鬆平日裏對她的態度可不算好，難道她就不心寒？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呢？”王氏急道，“難道你看你大哥受傷就不著急？”
“也不是……”
柳茉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有些小心的措辭道，“我隻是沒想到。大哥平日裏幾乎都在上房，根本不和我們往來，看見你的時候也是繞著走，實在不行了才打招呼，我沒想到他受傷你會這麽擔心……”
“這丫頭，說的什麽話？”王氏搖頭道，“他就算和我們不親，那也是你大哥，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哪能不心疼？”
好吧，可憐天下父母心，隻可惜那柳鬆是個看不清的白眼狼，白瞎了王氏這一片心。
柳茉心裏默默的歎息，嘴上卻非常識相的什麽都沒說。
她從口袋裏拿出柳老爺子剛剛給的錢，交到了王氏手裏：“娘，爺說了，讓你去割點肉，再打點酒，中午留許郎中吃飯。”
“行！娘知道了！”王氏接過錢，麻利的站起身，“之前你讓我一直在屋裏等著，待得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這會兒可算是有點活兒幹了！”
說完之後，便數出30個錢遞給小五：“小五，你拿咱家的葫蘆，上村東頭你馬大娘家裏打點酒回來，記得把錢揣好，不要弄丟了！回來的時候小心點，別摔了把酒弄灑了。”
上房正亂著，小五也不愛在家裏待，他接過錢，答應了一聲之後，拿著葫蘆就往外跑。
然後，王氏又把剩下的錢放進口袋裏：“芳兒，你上後院園子裏，摘幾個茄子，摘點豆角，再割點韭菜，辣椒大蔥什麽的你們看著摘，但是別摘多了浪費。摘完之後就先收拾一下，我去張屠夫家買肉。”
“哎，娘！你等等！”
讓王氏沒想到的是，叫住自己的不是柳茉，而是平日裏很少說話的大女兒：“怎麽了？”
柳芳兒看了看柳茉，想起她之前鼓勵自己心裏想什麽就要說出來，深吸了一口氣，道：“娘，我沒做過家裏來客的飯，要不我去買肉，讓茉兒給你打下手吧？”
王氏倒是沒想那麽多，聞言也覺得有道理。
家裏這種情況，老爺子老太太心裏肯定不舒服，要是飯準備的不妥當了，搞不好還要落埋怨——
這麽一想，她便點點頭，把錢遞給柳芳兒：“行，那就你去吧，記得挑白肉多的買。”
白肉就是肥肉。
莊戶人家常年辛苦，但飯桌上卻基本上都是素菜，即便是家境殷實的人家，一個月也不過隻能吃上一兩回肉罷了。
所以，家家戶戶人的肚子裏都缺少油水，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三高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肥肉自然更香更嫩，比瘦肉更受人歡迎，在家裏有客人的時候，也自然更願意用肥肉來待客。
柳芳兒離開之後，廚房裏就剩下王氏和柳茉兩個人。
柳茉見姐姐弟弟都被派了出去，便問王氏：“娘，那我幹點什麽？”
王氏聽得一愣。
柳茉這幾天雖然身體看著好轉，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眼前總是時不時的閃過柳茉被救下來的時候，奄奄一息的躺在炕上的樣子，心裏自然更加舍不得讓她做什麽活兒。
此時見柳茉主動問起，又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她，王氏無奈之下，便道：“你剛才在上房忙活了半天，不累嗎？”
“不累啊。”柳茉不明所以的道，“我就是在炕上幫柳……大哥處理傷口，接水換水的事情都是大姐做的，她可比我累多了。”
她說這話倒是沒撒謊，雖然這個身體年紀不大，但是清洗傷口，上藥包紮這種事情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基礎中的基礎，根本就不用費任何力氣。
剛剛在上房的時候，她也就是需要時時刻刻注意張氏的反應有點勞神，至於累，倒還真談不上。
其實柳茉也知道，王氏這麽說，其實是不想讓她幫著幹活。但對於幹活這件事，柳茉倒是一點都不排斥。
就像她剛剛醒來那天，柳老爺子說的那樣——
既然身為莊戶人家的女孩子，哪有不幹活兒的？
再說她活了兩世，好不容易才擁有了夢寐以求的家人，怎麽可能自己閑著，卻眼睜睜的看著母親和姐弟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