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了好了,原來是這樣呀?”
賈複一言不發地聽完他的憤慨,最後隻得點點頭,說:“有勞趙公公代下官進去通報一下,就說賈複有要緊事求見陛下。”
後宮,紫宸宮裏:
躺在床上氣息奄奄的秦政聽了趙玄的通報,有氣無力地說:“相國來了?宣……宣他進來吧……”
趙玄領命便出去把賈複領了進來。
賈複走進內殿,一眼便望見躺在龍床上麵色枯槁的秦政,氣息奄奄的仿佛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頓時隻覺得心頭一緊:這就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禮賢下士的君主,那個親自請他出山的帝王,秦政嗎?才短短十天光景,想不到竟病成如此模樣!
想到這裏,他趕緊上前跪在床下,朗聲道:“臣,賈複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平身吧。”
秦政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吐出這兩個字,有氣無力的手攤在床沿上微微動了動,氣喘呼呼地說:“不知……先生來此,有……有何要緊事情?”
“陛下!”
賈複明亮的目光如電如炬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氣息奄奄的年輕帝王,語氣裏充滿著壓抑的沉悶:“臣聽聞陛下龍體欠安,故特來慰問陛下。陛下,臣也曾學的過一些醫術,願為陛下診斷一番。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哦……?好吧,有勞先生了。”
秦政無力地點點頭,手指動了動。
於是那賈複便起身走過去,跪在地上握住他垂下的手,真的閉目診斷起來。
“先生……朕,這是怎麽了?”
秦政的聲音幾乎是呼出來的氣息一般虛弱。
“陛下,您這是得了癡症了。”
賈複毫不客氣地說。
“癡症?什麽是癡症?”
“陛下,您因為思念一個無法得到的東西,日夜積鬱成疾,所以才會弄成這個模樣。不是癡症又是什麽。”
賈複毫不避違地回答,一旁的趙玄等太監卻都又驚又奇,暗自為賈複擔心:相國大人說話也太過直白了吧?會不會令陛下不好下台?
“不愧是先生嗬……”
秦政卻並不氣惱,虛弱地點頭表示同意,他向一旁招招手,周圍的宮女們便會意走過去,繞過賈複把他扶起來,身後墊著高高的枕頭被褥,讓他蓋著被子坐在龍床上。
“先生嗬……”
秦政握著賈複的手,求助似地問:“那個無法得到的,恰是朕的心頭珍寶,但是朕現在找不到她了。你可有什麽法子,為朕尋回那失去的東西?”
“陛下,臣認為,那種東西根本一錢不值。”
賈複站起身來,往龍床沿上一坐,不屑一顧地說:“陛下後宮三千佳麗,難道還比不得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嗎?陛下你棄天下萬民於不顧,身為天子,卻無心理會朝政,反而僅僅是因為一個女人,便糟蹋了自己的龍體,弄出這等無聊的病症來,學那無用紈絝,效那小兒女之態,尋愁覓恨、相思成疾;說出去,臣都為陛下不齒!”
他這番話,說的一旁的趙玄都臉色蒼白,不由地為他捏了一把冷汗:相國大人不要命了?居然說得這麽刻薄毫不留情,萬一惹惱了陛下……
“先生……你別說了……”
秦政聽了,卻隻是平靜地搖搖頭,閉上眼睛說:“朕也知道這樣很沒出息,但是此心原自不由人那!現在,隻要朕一閉上眼,就會看見顏兒在朕眼前笑,耳邊似乎還聽得見她在叫朕哥哥……現在朕什麽都無心去做了。自從她走後,朕隻覺得食無味,睡不安,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了。仿佛,朕的心思都被她帶走了一般……”
“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賈複冷笑一聲,問道:“敢問陛下,您究竟愛她什麽呢?”
“朕愛她嬌憨單純,是個少見的忘憂草。”秦政沉浸在美好的回憶裏,閉著眼睛說:“當初第一眼見到她,她向朕求助要朕收留她,那毫無心機呆呼呼的模樣真是可愛……”
“她既然有神通白日飛升,又怎麽還要求陛下收留?”
賈複輕蔑地反駁,“隻怕她當初早已知的陛下來曆不凡,有所圖謀所以才故意要跟隨陛下的。事後陛下封她做了郡主,隻怕是她早已預料的吧。”
“不,她應該不會如此卑劣。”
秦政搖搖頭,不同意他的看法,“當時朕還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寧王,性命還在皇兄手裏捏著。她跟隨朕有什麽好處?而且,顏兒這丫頭,做了郡主也從未向朕要過什麽,她隻是一個簡單的小姑娘罷了。”
賈複聽了,也不與他爭論,隻是一味地在旁邊冷笑。
“先生,你笑什麽?”
“我笑陛下為情所迷,情人眼裏出西施了。”賈複答道,“一般好人家姑娘,哪裏會些什麽飛升的妖法?想來她一定是個妖人,哄騙陛下不成,故來了個以退為進的法子,迷惑了陛下卻自己跑了。目的就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現在陛下你重病在身,沒準隻要你出張告示,昭告天下,能醫好陛下您的人,可以做你的皇妃,估計她就會馬上出來了。”
“先生,朕知道你的意思。”
秦政緩了口氣,低頭歎息,“其實朕也想過這種事情,隻是朕實在不願意承認罷了。這後宮之中,哪一個不是為了各種目的絞盡腦汁來討好朕的?這種人太多了,真心假意;朕懶得去一一分辨。她們討好朕,給朕愉悅,朕便給她們想要的,也算是給她們辛苦動腦的獎賞吧。隻要不出格,大家兩下裏便利。所以,就算顏兒真的如先生所說,朕這後宮,也不多她這一個。”
“既然如此,陛下。那麽就請出告示尋訪吧。”
賈複明白了,這是一個情種,明明心裏什麽都清楚,但是卻假裝糊塗;好哇!難得糊塗嘛,生在皇家,就注定了周圍難得會有什麽真心待他好的人,與其明白著怨天尤人,感受痛苦,倒不如糊塗享受著活下去。既然他什麽都明白,那麽自己就不必那麽擔心了。隻要把那朝顏找回來,再吩咐周圍宮人多個心眼留意她便是。相信秦政的病也會痊愈了。
“先生,為這種小事,卻要四處出告示尋訪一個女人,先生當真不介意嗎?”
秦政見賈複突然改了口,有些難以置信地問。
因為根據朝廷律令,相國有權利進諫反對皇帝不合理的要求,而出告示尋找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這種無聊的事情他以為賈複一定會反對的。所以一向尊重賈複的他雖然早有這個心,卻不敢提出來。
“陛下,相國的責任除了輔佐陛下處理朝政,也有責任為陛下分憂。”
賈複手搭在秦政肩頭,像是在看自己的兄弟,“既然陛下您什麽都清楚,那麽臣又怎麽能夠讓陛下您困擾呢!隻是臣要提醒陛下,就算找回你那珍寶,也切勿玩物喪誌。不然,臣會擔當起相國的另一個分內責任。”
“先生啊,你有時候不像是朕的臣子,到更像是朕的大哥。”
秦政明白他最後一句話的含義,相國的另一個責任就是清君側的權利,當年太祖皇帝規定,如果有沉迷女色的皇帝,那麽相國有權利處死那個迷惑皇帝的妃子。
於是他欣慰地笑了:“不過朕喜歡你這個耿直的大哥,放心吧,為了你,也為了朕心愛的珍寶,朕斷然不會去做那貪色荒淫的亡國昏君的。”
……
朝顏來到上官德的府邸,她一落下來便看見浩然和凜然兩個童子敞開大門在垂手恭候了。
“朝顏姑娘,裏麵請。”
兩位道童齊聲對她拱手說:“我等奉師父命,在此恭候姑娘多時了!”
朝顏對他們也微微福了一福,算作應答禮節,一邊跟著他們往裏走,一邊問:“兩位小哥,敢問上官大哥今天還會回來嗎?”
“師父需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呢。”
年齡略大一點的凜然童子答道:“姑娘不必管這些,你隻管安心住在這裏便是。我家師父說了,你若有什麽需要,隻管對我們說。”
“上官大哥他去哪裏了呢?要那麽久……”
“師父好像是去訪尋一位朋友了。”
這兩個童子領著朝顏穿過幾重廳堂,繞過一條走廊,最後在一處幹淨優雅的小院子前停下來,打開門隻見裏麵有一套青瓦的小房子,院落裏種著幾株梅花還未開,青磚鋪成的小路一直從門口連接到朱紅色的屋門前。。
“姑娘以後就請住在這裏吧。”
凜然童子交給她一串鑰匙說。
正說話間,卻突然聽到頭頂上半空裏有個女子冷笑道:“哎呀呀,想不到一個笨手笨腳的謫仙居然也能住在師尊的府邸,真是好大麵子呢!”
朝顏抬頭一看,隻見半空裏徐徐落下一個紅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元籮。
“啊,元籮姑娘……”
朝顏想起因為自己要試探那些男人,結果勞累她變化成各種女子去試探那些凡夫俗子,心上很是過意不去;也不計較她的冷笑;走過去跟她打招呼:“你也來了呀?這些天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別給我套近乎,誰認識你?”
元籮冷著臉,伸出手與她保持一段距離,一臉毫不掩飾的厭惡之情:“我不過是遵照師尊的麵子,才幫你試探那些臭男人的。我們沒有什麽交情,你離我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