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朝顏為難地站在門口,心裏想:也許裏麵的人睡著了,我現在冒冒失失地去敲門,人家也未必會相信我的話。再說,既然靈珠時珍寶,人家很可能藏起來不會給我的,就算敲開門也沒有用。
她正想著,突然聞見一股血腥味,不是很濃也不是很淡,好像,就是從大門裏飄出來的。
於是她走到門前,彎腰往裏麵看去,透過門縫,隱隱約約隻看見裏麵的庭院裏高掛著幾盞燈籠,但是院子裏什麽人都看不見。
隻聽得院內的屋子裏有人在慌慌張張地喊:“不好了!老爺死掉了!”
“不得了了!少爺也突然倒地不醒了!”
“啊!夫人!夫人你怎麽啦?”
“……”
伴隨著一陣陣驚慌的喊叫,屋子裏從雜亂吵鬧漸漸變成了鴉雀無聲,再過一會兒,什麽動靜都沒有了。
靜悄悄的庭院裏隻有掛在外麵屋簷下的燈籠還在詭異地閃爍著紅光。
“裏麵出什麽事了嗎?”
朝顏隱隱覺得不太對味兒:好像裏麵有人在一個接一個地死掉,最後卻沒了聲息,難道,裏麵的人一個個的都死掉了嗎?不會吧?哪有那種令人頃刻就接連死亡的事情呢?
“哎!哎!姑娘!”
突然,她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過來,朝顏冷不丁被嚇了一大跳,轉身一看,卻見是一個肥胖的穿花衣服的老太婆,滿頭白發,拄著拐杖,站在後麵問:“姑娘呀,你在錢大老爺門口做什麽?”
“啊,老奶奶,你認得這家人?”朝顏見她口氣裏似乎很熟的樣子,於是轉身問道。
“噢,當然認得。老身與錢老爺可是做了多年的鄰居了。”
那老太婆點點頭,說,“怎麽,姑娘要找錢老爺?”
“哦,這倒不是。”
朝顏想了想,覺得不太好對一個外人說太多,於是隨口答道:“我剛才聽見裏麵有人說什麽死了人,所以覺得好奇,就往裏麵看看。但是裏麵好像沒有人出來。”
“啊?死了人?”
那老太太一聽,狐疑地走過去,也對著門縫彎腰往裏頭看,但見裏麵庭院寧靜,屋裏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白衣服,濃妝豔抹的美嬌娘從裏麵走出來,麵帶喜色,手捧一盤紅豔豔的糕點,完全不像是發生了什麽死人之類的大事情的樣子。
“姑娘,裏麵的人都好好的,你怎麽無辜詛咒人家?”
老太婆不滿地白了她一眼。
朝顏聽了也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聽錯了,正疑惑間,突然看見半空一道白光衝天而起,似乎有個什麽東西戴著她要追尋的白色靈珠往北方的山脈飛去了。
“好的,老奶奶,是我聽錯了。”
朝顏見那白色的光芒已經離開了這裏,當下便要急著脫身,於是草草敷衍道:“我現在沒什麽事了,告辭。”
“哎,哎!哎!姑娘!??”
老太太見她神色古怪,好像還要拉住她問些什麽,但是朝顏卻依舊拔腿跑掉了。
她嘴唇哆嗦著,跺了跺手裏的拐杖,歎道:“現在的小姑娘,怎麽都這麽冒冒失失的沒禮貌!”
朝顏望著那光芒遠去的方向,跑到一處沒人看見的角落裏,腳尖一躍,便借著飛天靈珠的法力升上半空,追著那白光也來到了一座大山腳下,但是她來到山腳下便停住了,因為那道白光已經完全消失的不知到哪裏去了。
望著茫茫大山,朝顏遺憾地跺跺腳,隻得悻悻地回去了。
……
第二天的帝京城裏出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奇事,城南郊的大戶錢家,突然一夜之間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個幹幹淨淨,上至錢老爺,下至他家的仆人、小孩、還有馬棚裏的幾匹好馬,全都死掉了,但是都毫發無損,並無傷口。
雖然剛死一夜,卻身體腐爛的驚人,惡臭味令隔壁鄰居都無法忍受。被惡臭熏的吃不下東西的鄰居們砸開錢大戶家的大門,才發現裏麵靜悄悄的,人都死在了屋子裏。於是他們就報了案。
“昨晚上,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
接到報案的清都令用手帕捂著鼻子,查看完現場詢問那些為錢大戶家報案的鄰居們。
“啊,回大人!”
還是昨晚那個見過朝顏的老太婆先走了出來,說:“昨天晚上,老身出來散步,就看見一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女子站在錢大戶家門前往裏看,鬼鬼祟祟的;於是老身就過去問她是幹什麽的。那女子也不解釋,卻說什麽聽著裏麵有人死了,所以過來看看。當時老身也往門縫裏看過,但是並沒見有什麽異樣。還看見一個白衣女子從裏屋走出來捧著一盤糕點吃哩!所以老身就問她怎麽人家錢大戶家好好地卻無故詛咒人家?那女子見被我說破了,也不解釋,扭頭就跑。你說怪不怪?老身覺得她最可疑!”
“哦?”
清都令聽了,便仔細詢問道:“那女子什麽模樣?多大年齡?穿什麽衣著?你可知的她是哪裏來的?”
“回大人。”
老太太見清都令如此看重自己提供的線索,心裏也不無得意,忙補充道:“那女子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左右,圓圓的娃娃臉,梳著京城裏流行的雙環髻,眼睛倒是挺大的;跟畫上的仙女一樣,一身粗布羅裙,應該不是什麽有錢人家姑娘。好人家姑娘哪裏會大半夜的跑出來溜達!隻是老身也不知她是打哪裏來的。估計是個外地人吧!”
“這樣啊,你且跟本官到衙門裏去,我家師爺最擅長畫人物的,你說著,讓他畫一張人物畫像,本官要貼出告示通緝那個女子,你可願意配合?”
“大人,老身不敢不從命。老身這就可以跟你去。”
那老太太也是個大閑人,當下毫不猶豫地就點頭答應了。
當天再次黑下來的時候,朝顏匆匆吃過晚飯,與那浩然、凜然兩個童子道了一聲別,便急忙趕往帝京南郊去了。
她認為,隻要每天晚上出來看看,應該能夠再次遇上那個帶著白色靈珠的人。看樣子,那應該是個妖精了!
她皺著眉想。
夜色漸濃,千家萬戶點起了燈火,寬闊的石板道路兩旁,作為路燈照明的石燈籠也一一被點亮了,銀河一般連成一條火龍長線,照亮了人來人往的道路。
昨夜,就是在這裏發現那白色的光芒的……
朝顏來到錢大戶家的門前停下來,不無遺憾地望著昨天晚上與靈珠失之交臂的地方;有些不甘心地想。
但是她很快就注意到一個奇怪的事情,那就是錢大戶門上多了兩道黃色的封紙,好像,被官府查封了的樣子。
“啊!就是這個女子!快抓住她!”
突然,一旁傳來一個老太婆的聲音,朝顏抬眼望去,隻見昨天晚上遇見的那個老太婆顛著小腳,站在不遠處的路邊指著自己哇哇大叫。
“咦?老奶奶,你這是在幹什麽?是在說我嗎?”
朝顏歪著頭,對她如此過於激動的神情表示不明白。
“好哇,原來你就是那個妖女!”
還未等她想明白,突然一根手臂粗的鐵鏈子冰冷地套上她的脖子,接著她感到自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反銬了雙臂;使她來不及飛升逃脫;不禁大驚失色地轉頭看了看;隻見兩個穿著藍色衙役製服的漢子惡狠狠地抓著自己,並用那條鐵鏈手腳麻利地捆住了自己,說:“你這妖女,一天了,終於等到你了!我們大人算得不錯,你果然要回來看看你犯案的地方!”
“你們為什麽抓我?我犯了什麽法嗎?”
朝顏一頭霧水地看看這兩個衙役,隻覺得莫名其妙的屈辱。
“你這妖女還敢狡辯!有什麽話,回去向我們大人說去!”
那兩個衙役也不跟她解釋,惡狠狠地一拉鐵鏈子,硬把朝顏給拉走了。
夜色沉沉,燈火通明的紫宸殿裏,通過靈珠剛剛恢複了體力的秦政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手裏握著毛筆,卻無心批閱手頭的奏折。
周圍的燭光晃來晃去,晃的人心裏也靜不下來。
他盯著手裏的奏折發著愣出神,半天一個字都寫不下。
“咳咳咳……”
坐在下麵一旁的宰輔席位上正在幫他批閱奏折的賈複抬起頭來,故意清了清嗓子。
“先生,你不必如此提醒朕,朕現在真的一點處理朝政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回過神來的秦政笑了,毫不避諱地對他說,“雖然,知道了顏兒她在天上等著朕,也看著朕,盼望朕做一個治世明主,但是,一想到還未來得及當麵與她作別,便永遠地失去了她,朕的心裏,實在不是滋味嗬……先生,你知道深愛一個人卻無法得到是什麽滋味嗎?”
“陛下,臣覺得,既然朝顏郡主在天上看著你,說明您並未失去她。”
賈複想了想,放下手裏的毛筆回答說,“陛下您應該摒棄一切不必要的雜念,努力做一個君王應該做的事情,不要令郡主對您失望才是。況且人生百年,原本也是一瞬間的事情,一輩子說長也長,但是說短也短,不知什麽時候,便要身不由己地去見閻羅天子了,與其等到那時候後悔生前無所作為,愧對郡主,倒不如努力現在,把握好每一天的時間,到時候也好無愧於心,了無牽掛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