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先生你說的極是。”
秦政知道賈複是個不擅長安慰人的,他能夠如此耐著性子對自己說這些話,已經是很難得的親情了。
於是感激地衝他笑了笑,重新提起朱筆,“是啊,朕應該忘記那些不必要的雜念私心,不能讓顏兒對朕失望。好吧,先生,剩下的都由朕來處理好了。這些天你為了朕,衣不解帶、睡不安寢地一直留在這裏處理政事,又要擔心朕的身體,真是太辛苦你啦!先生,你就到一旁的小偏殿裏休息一下吧。朕也該把這些天偷懶落下的公務一一補會來了!”
說完,他便高聲吩咐道:“來人!扶相國大人去偏殿休息,還有,再去十個宮女服侍相國。”
“陛下,您的好意臣領了,臣正要去歇息,但是宮女就不必賞給臣了吧。”
“誒!先生,你不要客氣,這十個女人送給你也是應該的。”秦政以為他是在客氣,於是堅持要賞給他是個宮女。
“不,陛下,您不明白臣的意思。”
賈複毫不客氣地站起來對他跪下表示,“臣這些天已經夠累了,您再給臣十個女人,臣隻怕會吃不消。還是讓臣一個人清靜地休息一夜吧!”
“你這先生啊!”
秦政見他真的不願意要,隻得笑著搖搖頭,說;“罷了,朕欠先生的情分,隻好等日後再慢慢還了。先生,你快去休息吧。倘若累壞了朕的相國,朕到哪裏再去找一個像先生這般的賢臣呢!”
“陛下,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請陛下切莫再說這些什麽欠情分之類的事情。”
賈複語氣裏壓抑著他微微波動的情緒,秦政聽出來了,賈複這個麵冷心熱的男人,很感動自己對他的態度,隻是卻礙於情麵,不便表達。
於是他笑著對賈複點點頭,坦誠地說:“先生,你快去休息吧……還有,朕覺得,你就像是朕的大哥一樣。”
“陛下您又何嚐不像臣的兄弟呢……”
賈複很清楚他的君主那調皮的笑意裏是什麽意思,出了殿門他忍不住在心裏歎息道:陛下,你這個坦誠的漢子呀!
他感動地想,隻不過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走下殿門前那高高的石階,正要往一旁供相國借宿的小偏殿走去,突然看見趙玄急急忙忙地從外麵朱紅的大門裏跑過來。
“趙公公,這麽晚了,什麽事讓你這麽急匆匆的?”
賈複不由地攔住他問。
“啊!相國大人,你單獨在外麵真是太好了!咱家還以為你正和陛下在一起呢,收到一個東西正為難……”
趙玄見了他,很是激動,他一麵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外人,方把手裏正捧著的一個東西交給賈複,神神秘秘地說:“剛才清都令在午門外求見,這是他的折子。”
“什麽折子?這麽晚了來交?”
賈複疑惑地接過那個折子,打開來借著一旁的石燈籠一看,不由地吃了一驚,忙問:“清都令現在正在午門外侯旨嗎?”
“是啊,不過咱家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最好不要讓陛下知道。”
趙玄神情嚴肅地說:“不管他抓住的是不是朝顏郡主,我們陛下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咱家以為,切不可再讓陛下與那朝顏見麵。不然,難保陛下不會重新陷進去!”
“趙公公所言極是呀。”
賈複小心地把清都令的折子收進了自己的衣袖裏,對他說:“趙公公,這件事情,請先瞞著陛下,下官要親自前往查看,不管怎樣,下官也不會再讓那朝顏郡主見到我們陛下。”
……
卻說朝顏被帶到清都衙門裏,那清都令一眼就認出了她是當今皇帝最心愛的朝顏郡主,自然不敢怠慢,但是作為一個大案嫌疑人,也不好就此放走了她;又疑惑世人皆傳說朝顏郡主升天飛去,不可能就這麽簡單地被自己抓來了,所以,將信將疑之際,還是把她關押在監牢裏,同時寫了折子說清事情經過,親自連夜往皇宮裏報信去了。
看見了折子的賈複也顧不上休息,便徑直出了皇宮,找著了跪在午門外的清都令。
“啊,相國大人!”
正跪在月亮地裏的清都令見趙公公沒出來,相國倒是出來了,於是忙跪著迎上去,問:“陛下怎麽說?”
“齊大人請起來吧。”
賈複雙手扶起他,問道:“某問你,你折子上所寫的,可都是真的?”
“回相國大人,千真萬確!折子裏並無一句虛言。”
清都令很認真地點點頭回答,“下官在當日陛下冊封朝顏郡主時有幸見過郡主容顏,應該不會有錯。隻是,大人,現在郡主已經牽連到了一件殺人案子裏,下官不敢自專,隻是不知陛下聖意如何?”
“齊大人,你帶某去看看。某要親自審問她。也許這個女人不是郡主,隻是假冒郡主的妖人罷了。”
賈複不動聲色的說。
“這個好辦,相國大人請隨下官來。”
清都令以為他是奉了皇帝的旨意,於是不加思索地前麵領路。
賈複卻道:“齊大人,煩請齊大人再等某一會。”
他說完,便走到一邊,拍了三下手,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相國大人,您有何吩咐?”
烏成一下子從不知名的角落裏一躍而下,跪在他麵前問。
“烏成啊,那般斬仙劍,你還帶在手裏嗎?”
“大人,正在小的手裏。”
烏成忙解下腰間佩劍,高高舉起說。
“好,某現在要用,不過這次,不必你出馬。你隻管回去看守門戶吧。”
賈複接過那把烏黑的寶劍,點點頭說。
“大人,莫非又有什麽妖物作祟?”
烏成擔心地問。
“你不必多問了,退下吧。”
賈複卻並不回答他,隻是吩咐道。
“喏!”
雖然烏成並不明白,但是他從不願違背這位恩公的意思,所以便很幹脆地應諾一聲,起身一躍,不見了蹤影。
“想不到相國大人手下還有如此好身手的武士!強將手下無弱兵,下官真是佩服哇!”
清都令不無羨慕地說。
“齊大人,我們走吧。”
賈複麵色陰沉地握著寶劍說,清都令隱隱約約似乎聞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是多年官場的經驗告訴他,不該問的不要多問,隻管靜觀其變是了。
這一路上,賈複的心情是抑鬱的,他仔細回憶著朝顏對他說話時的種種情景,當時她誠懇坦然的態度令他深感慚愧,覺得對這樣一個純情的小姑娘有些太過分了,還以為她真的會如她所說的那樣,永遠消失,不再打攪秦政。
但是現在才不出兩天,就發生了這種糾葛事情,又是怎麽回事呢?難道自己看錯了她,其實她是個虛張聲勢,喜歡耍弄小心機,故意欲擒故縱的妖女?不然為什麽那麽巧,明明說要回天上去了,陛下好了不出一天,就弄出這種事情。明明會飛天,卻又如何會被衙役抓住了?
看來,她應該是個表裏不一深有心機的女人了。若是如此,真是不能心軟的給她留餘地嗬!
想到這裏,賈複手裏緊握的斬仙劍更加的緊了,他有一種被人愚弄了的恥辱感,不管這個朝顏是不是妖,他都不願再輕信她的了。
來到清都衙門的大牢裏,隻見裏麵肮髒不堪,牆上一盞盞的火把勉強照亮了黑暗的大牢。
一股子濃重的腐臭發黴的味道混合著鬆明燃燒的氣息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清都令在前麵領路,最後在一間單獨的小牢房前停了下來,打開鑰匙說:“相國大人,她就在這裏麵。”
“知道了,你下去吧。”
賈複陰沉著臉,走了進去。
隻見昏暗的火把光照耀中,一個手腳都被鐵鏈子鎖住了的少女正席地而坐。
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她忙站了起來,好像受驚的小鹿一樣。
那少女果然就是朝顏。
“想不到,我們這麽快就又見麵了,郡主。”
賈複諷刺地說。
“先生,你是來救我的嗎?”
朝顏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不無委屈地模樣倒是楚楚可憐,惹人憐愛。
“郡主,你為何要殺了錢大戶一家?”
賈複並不理會她的求助目光,而是冷冷地問。
“先生,我是冤枉的!”
朝顏見他如此說,更加覺得有苦說不出,原本,她以為隻要賈複知道了,她就可以解釋清楚自己的冤屈,然後離開這裏,繼續尋找那顆白色的靈珠。現在沒想到,賈複也不相信自己!這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郡主,既然你說你是冤枉的,那麽請把你為什麽突然兩次都出現在錢家門口的原因說與某知道吧。”
賈複冷眼看著朝顏,一旁的火光照的他臉上明明滅滅晦暗不清;但是雙目卻亮的嚇人;那語氣裏聽不出喜怒起伏。
朝顏望著賈複那張冷漠的麵孔,心裏想:賈複在天上做星官時,就是個嚴謹精細的天官,眼裏容不得沙子。我若是就這樣不清不楚地用靈珠變成別的東西跑掉了,隻怕他會更加斷定我是殺人凶手。王母娘娘雖然命我下凡來尋找靈珠,但是卻並未要求我不得告訴別人。再說,現在連上官德那些截教的人都知道我是做什麽的。他們一知道,比告訴凡人更危險。我也沒必要再繼續瞞著賈複了。
那我就實話實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