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親自上藥

  然而她的所有小細節都被傅梓深收納眼底,此時他雖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不以為意的冷淡模樣,但西裝卻被抓皺。


  他在壓著自己的脾氣。


  “有一點小玻璃卡在肉裏,剛才應該一路過來磨蹭到了,有些深,我需要夾出來。”女醫生擦完消毒的藥,這才發現不對勁,聲音溫潤地提醒,側身去架子上拿鑷子和消毒用的工具。


  顧言的臉色“唰”地一下就慘白,餘光裏看到醫生拿著工具走來,幾乎是本能地跌跌撞撞下床,眼神慌亂惶恐,“我,我不要。”


  她一時恍惚間,想到了當時的流產手術,後脊背繃得緊,不斷往後退,想要抓住一些什麽來給自己安全感,而離她最近的是傅梓深。


  “傅梓深,我不要,求求你。”那次手術帶給她的創傷太重了,現在被一刺激,已經分不大清楚狀況,隻知道她想逃離這裏。


  她這一動作,腰撞上了床尾,傷口又是一疼,原本就打轉的眼淚就這麽撲籟籟地砸下來,委屈又惹人憐。


  傅梓深心裏柔軟的一處就這麽塌了,她的眼淚仿佛砸在他的心上,疼得厲害。


  不遠處的醫生卻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方才整個上藥過程,顧言都很配合,即便是痛也都忍著,身體一點不動,但眼下卻怕得直哭。


  她看看顧言,又看看手裏的鑷子。


  這拿的好像不是什麽大砍刀吧。


  “出去。”傅梓深看著醫生,單手伸過去,示意她將東西給自己。


  “但是如果夾不好,很有可能會造成二次傷害。”女醫生猶豫,耐心同顧言說,“我保證很輕,用最快的速度把碎片夾出來,盡量不讓你難受。”


  顧言搖頭,表現出來的還是抗拒。


  女醫生隻好將東西交給傅梓深,細心地交代了一下步驟,說完後,扯上簾布便離開。


  她一走,病房裏就剩他們兩個人,顧言抽噎的聲音更加明顯,身上的白襯衣卷至腹部,露出一截又白又細的腰,隻腰後方有一塊褐色的藥痕。


  “顧言。”傅梓深的聲音低沉,此時的語氣可以稱得上溫柔,先拉著她到床上坐下,又扯過紙,想要幫她擦臉。


  顧言躲了一下。


  傅梓深也沒有介意她此時的舉動,耐著性子幫她把臉擦得幹淨。


  這時候的傅梓深身上沒有了肅殺凜冽的氣息,整個人像是吹拂過冰冷湖麵的暖風,讓顧言完全怔住。


  她在女醫生離開後,神誌已經慢慢清醒,眼下看到傅梓深這般,頓時有種錯覺,恍惚他們真的回到了從前的時光。


  沒有背叛,沒有疏離,孩子也還好好地在她肚子裏。


  眼淚,吧嗒又掉下,視線模糊間還能看到那抹柔光。


  “怎麽那麽愛哭。”傅梓深漆黑的眸子裏藏著疼惜,話說出口卻是打趣的口吻,剛一抬手,就被顧言打掉。


  “我自己來。”顧言的語氣恢複到疏離,眸子裏漫上來一片冷色。


  傅梓深微抬起手,他本就是站著的,這一抬手,顧言更是拿不到他手裏的東西。


  “你看得到嗎?”傅梓深眼神瞟了一眼病床,“趴好,我幫你弄。”


  “不要。”


  “顧言,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傅梓深語氣有些重,“這件事我還沒跟你算,最好不要挑戰我的忍耐限度。”


  又是這種態度。


  顧言瞪著他,對峙幾秒後還是躺下了,故意側臉對著牆,並不看他。


  傅梓深單膝蹲下,先將鑷子消毒,眼神暗了暗,手部動作很穩,神情淡定地貼近她的腰,屏住呼吸。


  碎玻璃卡得有點深,麵積又小,實在不大好夾。


  “好了沒有。”顧言緊張,不知道是因為怕疼,還是因為動手的人是傅梓深,嘴唇被咬白。


  “車禍是怎麽回事?”傅梓深突然發問,語氣嚴肅。


  這一問,倒是讓顧言怔住了。


  “說話。”


  顧言的思緒一下子被拉開,平靜道,“應該是有人故意而為,至於是誰,我不清楚。”


  “另一個人?”傅梓深的眸色深了深。


  傅梓深到門口時,隻看到護士和醫生抬著一副擔架,臉上沾了血完全看不出五官,隻能從身形辨認出是男性。


  顧言深呼,緩慢道:“南向往。”


  傅梓深的手輕顫了一瞬,但還是趁著顧言鬆懈之際,動作又快又準地將玻璃碎片夾出來。


  耳邊傳來“哐當”響聲,傅梓深將鑷子和玻璃碎片都丟進盤子裏,拿出消毒棉球二次消毒、上藥、綁繃帶,過程一個字都沒有再說過。


  包紮好後,傅梓深坐在了椅子上,微抬著下巴看她。


  病房裏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隱約能細辨出其中清咧的男士香。


  顧言將衣服整理好,下床,“南向往在做手術,我過去看他。”


  沒等她邁步,就被傅梓深拽住手,聲音從牙縫擠出:“你別忘記,你是怎麽答應我。還是說,你為了他,要放棄工作的機會?”


  “今晚我和他碰上是意外,他是為了送我去酒店才受傷的。”顧言在盡量和傅梓深溝通,“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我都有責任,我得留下來確保他的安全。”


  “你不是醫生,沒有這個必要。”


  “傅梓深。”顧言掙脫,“我不想和你吵,我是答應過你要和南向往不再往來,但現在是特殊情況。”


  說完,她摔門離開。


  “傅總。”雖說關著門,但多少還能聽到些動靜,陸洲聽到兩個人再一次鬧得不愉快,有些不安地看著傅梓深。


  “說。”傅梓深背對著,語氣不耐煩,單手抬起壓著眉心。


  陸洲一五一十地將蘇曉然打電話給顧言的事告知,“蘇小姐在電話裏不知道說了什麽,夫人聽完就回別墅收拾東西離開,之後在門口碰上的先生。”


  作為一名合格的助理,無需傅梓深交代,陸洲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調查清楚。


  “南先生搶了夫人的行李箱,夫人這才不得已上了他的車。我讓人調出他們途徑的道路監控,發現有一輛貨車追著他們,引他們到事先埋伏好的地點……司機已經棄車逃走,但的確是衝著南先生來的。”


  南勝利才剛剛當眾宣布了兒子的身份,拉著他交際,就已經有人按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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