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頁 生劫

  “夠了,別說了,你走吧!”他放手,臉色慘白垂下頭來,高傲的神氣消失不見,倒是有幾分可憐模樣。


  夏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徑自離開了,她知道《農夫和蛇》的故事,現在的白昊鄞,隻是暫時失去力氣的毒蛇,一旦等他緩過來,隻怕她今天對他說的這些話,他會在好了之後,以十倍的毒辣送還給她。


  她在公寓外麵的亭子裏坐了一會兒,寒冷的夜風挾著飛雪席卷了一切,她沉寂的心冰冷和絕望一分分加深。


  失去那些的,並不隻是他一個人,同樣悲哀和可憐的,還有她!


  白昊鄞和她,是彼此都繞不過的劫難!


  她坐了一會兒,這樣的天氣,實在很冷,再坐下去,隻怕關節都要被凍僵。


  她回去的時候,沒想到竟然會遇到沈淵。他急急忙忙的剛從車裏下來,看到她,他像是被冰雪凍僵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點兒,他說:“小信出事了!”


  這是這樣簡單一句話,五個字,卻一下子讓她驚慌起來,“他又昏倒了!”


  “還伴有大出血!”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大步的往手術室走去。


  夏顏卻突然跑了起來,沈淵自然跟上。


  “又是跟那次的情況一樣嗎?”


  沈淵搖頭,“具體的情況我還不清楚。對了,你去了哪裏?怎麽沒有在他身邊?”


  他的語氣裏似乎有一絲責備。


  夏顏卻突然被提醒了,她應該趁著白昊鄞剛才頹喪的模樣,趁機拿取他的血樣的。


  她突然頓住腳步,小信的病她無能為力,每一次,每一次病發,開始的時候,她著急,她無措,她落淚,但現在,漸漸,也就麻木了,她不是醫生,隻擔心著急小信的病是不會好的,她應該力所能及的做些什麽,陪伴,還有,抓住上蒼給予的渺茫的機會!


  “怎麽啦?”沈淵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停下腳步。


  夏顏懇求的看著沈淵,“沈醫生,小信就拜托你了,我現在還有事情,麻煩你,一定要救活他,拜托你!”


  沈淵對於她這樣子正式的懇求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鄭重承諾,“你放心,我會!”


  “謝謝你!”她說完,突然轉身跑開。


  沈淵有些詫異的看著她,不明白在現在,還會有什麽事情,會比小信更重要。


  但他沒有時間和心力去探究這個,因為他發現,當他開始對她好奇之後,他就沒有辦法停下來,所以,在開始好奇之前,他得果斷的停止這好奇!

  夏顏在這冬夜,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冰寒的風和雪,氣喘籲籲的跑回到了白昊鄞的公寓。


  她希望他還在,並且,最好是已經睡覺,最好是現在人事不省!


  她站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好讓自己劇烈的氣息平穩下來,才輕手輕腳的打開門進去。


  屋裏麵亮著燈,說明他還在,她輕輕的走進去,客廳裏沒有人,廚房也沒有,那麽,一定是在臥室了。


  臥室的門開著,她剛無聲無息的走到臥室門口,從臥室裏卻突然走出來一個人,嚇住了夏顏,她愣住,本來以為是白昊鄞,原來不是。


  “夏顏,你怎麽又回來了?”端著水杯從臥室裏走出來的男子戴著金絲邊的眼睛,儒雅而溫文,竟然是白昊鄞最好的朋友段宴。


  夏顏沒想到竟然會是他,一時有些忘了反應,“段宴,你怎麽會在這裏?”


  段宴笑,“夏顏,是我先問你問題的,應該是你先回答我,這樣才算是禮貌吧?”


  他這樣一說,夏顏倒有些覺得窘迫,“我……我剛才忘了點兒東西在這裏,他呢?”


  “這樣!”他點頭,看著她焦急的神態,禮貌的回答:“他剛睡下了,你找他有事!”


  睡下了才好呢,她找他當然有事,她看著段宴的神態,好像是有些緊張她此刻去找白昊鄞的,她說:“沒,睡下了,那我拿著東西就走了,免得吵醒他起來又衝我發火!”


  她進去書房,隨便拿了一本書匆匆就走。


  段宴看著她離開,悄悄舒了一口氣,他是在約會的時候接到白昊鄞的電話的,他沒說話,隻是大口喘息,他一聽,立刻知道不妙,匆匆趕來,情況果然不好。


  他是白昊鄞的發小,白昊鄞跟尹敏語還有夏顏之間的那些過往,他應該是除開當事人之外,最清楚的一個局外人了。


  可惜,即使他清楚的知曉所有這一切關鍵的所在,但因為他隻是一個局外人,所以,並不能夠幫助什麽!

  夏顏走了之後,他又待了一會兒,確定白昊鄞沒事了,才離開,雖然還是有一個照顧白昊鄞比較好,但畢竟兩個大男人深夜處一室,還被他前妻撞見,傳出去總是不好的,即使他知道夏顏並不是會亂傳的人,但他還是決定離開,等明早再來看他好了!

  夏顏其實就等在下麵的小亭子裏,等到段宴一離開,她立馬又重新回到了公寓裏麵。


  白昊鄞果然已經熟睡,夏顏看著他沉睡的模樣,實在詫異,在聽了她那樣一通難聽的話之後,他竟然還能夠安靜的入睡,真是奇跡,看來的確是轉變了性子了呢!


  她開了床頭的壁燈,他的臉色並不太好,眉頭緊皺,大概還是受了那些話的影響吧!


  她並沒有什麽時間,也沒有什麽心情去探究他的情緒。她試探性的叫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反應,看來的確睡得很熟。


  她並沒有帶什麽工具來,隻好去廚房拿了一把切魚的尖刀,還拿了一個杯子。


  她將他的手從被子裏麵拿出來,她的動作很輕,她怕吵醒他,要是那樣又會很麻煩,但他的手實在很冰,臥室的溫度並不低,況且他還蓋著絲絨的被子。


  她有些不安,但轉念想到現在還不知道情況如何的小信,這不安也就不值得放在心上了。


  尖利的刀子在他的指腹上輕輕一刺,鮮血就流了出來,她連忙用杯子接住,她其實並不知道這血樣到底需要多少,接了一兩毫升的樣子,她就用棉球將他的傷口敷好,又用紗布包紮了,放回被子裏,他竟然還在熟睡,完全沒有被吵醒。


  她看著杯子裏的血樣,這才舒了一口氣。


  她將那尖刀拿回廚房,洗了掛好,又回到臥室,準備拿了那杯子走人,剛一進去,就聽到他的聲音,低低淺淺,含了悲傷,他說:“夏顏,對不起!”


  夏顏一愣,開始還以為是他醒了,所以被嚇了一跳,後來才反應過來,原來隻不過是一句夢話。


  對不起,原來隻是一句夢話,對於歉疚,其實,他們之間,哪裏能扯得清楚對或是錯!

  她拿了杯子離開,回到醫院的時候,小信已經從手術室被送回了病房,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


  夏顏緊繃的心弦這才鬆弛了下來,她看過小信之後,才將那杯子拿給沈淵,“沈醫生,這個是小心父親的血樣。”


  沈淵接過去詫異的看了看,正要問她這是從哪裏來的,卻聽她突然懇求的聲音,“沈醫生,請不要問我任何的問題,我現在有些亂!”


  沈淵看了她一眼,理解的點頭,過了一會兒,還是說:“那個,小信的情況比我預想中還要糟糕,從明天開始,我會嚐試著給他吃瑩瑩寄回來的藥,但這藥是有一些副作用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知曉!”


  “小信的情況,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嗎?”她不安的看著沈淵,焦急的問。


  沈淵點頭,這件事情,沒有騙她的必要,他隻說:“希望這血樣會有幫助。”頓了一下,他突然問她:“夏顏,你相信迷信之說嗎?”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夏小姐’,這稱呼出口的時候,似乎沒有想象中艱難。


  夏顏對於這稱呼的變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感覺,隻是對他這個問題很不安,“沈醫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懷疑小信的病……”


  “不,我隻是,單純的問一下!”沈淵並不相信鬼神之說,但他的確有過懷疑。


  夏顏聽他這樣說,心裏更加的不安。她直直的看著沈淵,認真的問:“沈醫生,小信的病,真的有治愈的可能嗎?”


  已經快要三年,這個病魔,折磨得這孩子,變了模樣,起初她還抱著一定會治好的堅定認知,但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她現在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若是結果,真的很糟糕很糟糕,那麽,她應該要怎麽辦……


  她不知道,她悲哀懇求的看著沈淵,那態度堅定又脆弱。


  沈淵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些假話的,但他並不擅長撒謊,他猶豫了一下,終於說:“他的情況還沒有到你想象中那樣糟糕的地步,隻是,如果用了瑩瑩的藥,如果三個月之內,還沒有找到病因,就算小信能活下去,隻怕,這一輩子,也隻能在病床上渡過!”


  這結果顯然並不比夏顏預想中最糟糕的結果好多少,假如他真的這一生都隻能在病床上渡過的話,或許,還不比他……


  她的思緒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她甚至寧願自己沒有聽懂沈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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