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頁 悲傷反擊
她走過去,淡淡的問:“有什麽事情嗎?”
他似乎也有些煩躁,剛才的火氣似乎還沒有壓下去,“上車!”
“有什麽事情就在這裏說吧,我等會兒還有事!”她並不想隨意順從,雖然每一次抵抗的結果都很慘烈,但她還是必須抵抗,新中國革命就是這樣成功的,失敗多了,成功總會出現一次的。
他看著她抗拒的姿態不免火氣,冷著臉嘲諷,“怎麽,還有跟沈淵的約會?他現在在床上等著你?”
夏顏按捺自己想要給他一巴掌的衝動,盡量讓自己平靜,“我跟沈淵沒有關係,而且,這是我的自由,我的隱私!”
“自由?隱私?”這兩個詞像是一種極致的諷刺,“夏顏,你總是那麽自以為是,這些東西,我告訴你,你從來就沒有過!”
夏顏不想大冬天的站在這冰天雪地裏跟他討論這些空洞無神的問題,不耐煩的問:“你到底有什麽事?”
“上車!”夏顏認命的歎息,慢吞吞的鑽進了的車裏。車裏麵果然暖和。
還是回他的公寓,兩個人一路都很默契的沉默。
夏顏對於這樣子的隨傳隨到有些惱火,但這似乎是逃不脫的宿命,她看到他已經不想從他這裏得到任何祝月的消息了,相反的,她甚至希望這一次能夠溫和的履行了她的義務,盡快,不帶情感,不帶其他任何。
她不想再傷一次,雖然她向來都是是一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孩子,但現在,其實她傷疤都還沒有好完全呢!
下車之後,他竟然破天荒難得的牽了她的手,夏顏被嚇了一跳,這幾乎是從來沒有過的待遇。
她一怔,反應過來之後自然掙紮,他不耐,“乖乖的別動!”
夏顏有些搞不懂他一會兒天下一會兒地下的情緒和行為,任由他拉著她的手回到公寓。
“我餓了,做點兒東西給我吃吧?”他將她自己帶到了廚房,然後,這樣對她說。
夏顏還是有些懵,但她當然反對,“我隻是你暖床的工具,不是保姆,這不是我的工作!”
曾經某一度,她是有過幻想的,她以為他用這樣子的方式留她在身邊,是代表著,她在他的生命裏,是有著存在的痕跡的,這痕跡,並不全是憎恨和怨懟。但後來她才知道自己錯了,他為了一些什麽留她在身邊,這什麽裏麵,不包含任何一點兒的溫情和情感,她曾經給予他的那些負麵,他全部接受,並且在今天加倍的還給她,但是她曾經給予他的深情和溫意,他卻全部阻攔在心門之外,沒有銘記,沒有感動,甚至沒有一點點兒溫情回饋。
她癡傻過一次,每個人都曾有過犯傻的時候,但現在的她已經成長,她不會繼續在這樣子沉淪。
她卑微的姿態隻有一次,錯過之後,這一生,再不會有人看到她拋卻自己的姿態。
“夏顏,你一定要拿著這態度對著我,讓我發火,讓我不快嗎?”白昊鄞似乎有些無奈。
“我自認沒有那種本事,白先生,你覺得我們之間,還需要這些拐彎抹角嗎?”
白昊鄞直直的看著她,過了兩三秒之後,他終於相信,麵前的這個女人,好像他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了解她,至少四年前,她絕對不會對他的任何溫言的請求說“不”。
果然世事無絕對!
“夏顏,你覺得,我除了找你上床,就不能有其他的事情嗎?”他似乎有些不耐的問。
“假如你能不找我,那才是最好的!”她無時無刻惦念的,現在,隻有離開他了麽,遠遠的,將他甩開,像當初他決絕的甩開她一樣!
他不願意回答她這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假設性問題,“既然你願意做飯給我吃,那我就隻好上床吃你了!”
他的言行直白,今天的夏顏冷冰冰不像是溫情的小綿羊,他貼近她,她卻快速的往後退了一步,“我今天不方便!”
他果然停住腳步,眼眸裏麵,複雜的情緒流轉,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她不知道他會有什麽樣子的反應,大不了也隻是生氣,反正他們兩個相處,最後的結果,也不過如此。
他這一次卻很低氣壓,“是對我不方麵,還是對著其他的男人,也不方麵?”
“你什麽意思?”
他將手冷冷的插在口袋裏,眸色冷然的鎖著她,“你真的以為,沈淵能當你的靠山,夏顏,就憑這樣一個男人,你以為就可以違逆我?”
她不想跟他扯沈淵,就像以前,他們總是扯尹敏語一樣,其實,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與其他的那些人根本沒有任何的關係,隻是某些事情沒有辦法直麵,便拿了旁的人當借口,借以掩飾轉移些什麽!
“白昊鄞,不要把所有的人都當成是你,他沒你那麽不堪,我從來不認為誰可以成為我的靠山。我們之間,不管你怎麽定義,但不要拉上別人。我們都清楚自己的處境,我們兩個人,誰都沒有可能撇下誰獨自去幸福,我們隻能一起陷在這出悲劇裏!”這認知多絕望,她一會在否認推翻,但事實就是如此,這是她和他的悲哀,他跟她,才是一個世界的人,一個誰也踏不進去的,充斥著隻屬於他們之間的恨和絕望的世界。
她知道他會否認的,他當然否認,“你還真是高看了你自己,夏顏,你看清楚,現在的我,並不悲劇,悲劇的是你,不要妄想,把我納入你的那個世界,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隻是我一個玩物,而我留你在身邊,隻是因為你欠我,你欠我過去丟失的美好,丟失的幸福,還有我的愛情,我現在很幸福,這隻是對你的懲罰,這隻是對你!”
他果然生氣,果然緊張的辯解,想要將自己從這出悲劇裏獨立出去,但這樣心虛的表現真是不打自招。
“白昊鄞,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這是對我的懲罰,也是對你的,是你自己對你的,你能夠幸福嗎?你還有給予別人和自己幸福的能力嗎?就你現在這樣,你的高傲和明媚早就被殘忍的生活衝刷幹淨了,你現在的假裝,不過隻是可憐的畫皮!你放不開過去,一定要將自己往悲劇的套子裏麵套,是你自己把你推到了今天這境地,你不甘心一個人可憐的陷在這悲劇裏,所以殘忍的拉上我。所以,不要再說我虧欠你那些青春年少飛揚的美好,你完美純潔的愛情,虧欠你的過去的,是現在這樣子可憐的你自己。你失去的那些已經全部都回來,你的尹敏語,你的愛情,你曾經沒有能力實現的你的夢想,現在全部都回來,曾經那些明亮世界的裏的一切現在都已經暗淡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在你的手中。可是你沒有辦法幸福,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丟失的那些不是因為我或者是別人的虧欠,是你自己弄丟的,你的高傲明媚,其實是一種軟弱,你是一個隻適合在順境生活的可憐蟲,一旦生活遇到瓶頸,你就隻會拚命的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的身上。假如你真的擁有過你的尹敏語,你的愛情,你的夢想,你的信仰,那麽,你覺得,這世界上,除了上帝,還有誰有這本事,能夠將這一切都拿走!”這些話沉積在心裏,這時候,忍不住泛起來,她無力壓製,對這樣子的自己和他,都無能為力,反正也沒有自由和幸福的可能,所以那些顧忌,又有什麽必要,“你毀了你自己,你的殘忍不是對我的懲罰,是對你自己,是你自己——!”
這些話真實而殘忍,血淋淋的攤開在他的麵前,他一直逃避一直忽視,心底冒起來的不甘和孤寂,他以為這些是他心裏的秘密,永遠都不會有人窺視參破,原來,這都是假象,夏顏比他看得清楚,而他,就算看得清楚,也沒有勇氣承認,就像是此刻,他盛怒的反駁,也不願意讓任何人參透他的脆弱,他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其實,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最貧窮的人,他沒有幸福的能力,他甚至連仰望幸福,祈求溫暖的期冀都失去,隻因為他丟失了自己,丟失了年少的夢想和信仰,是的,這些東西,盛放在他內心堅固的城堡裏,除了他自己,沒有誰可以將它們毀去,艱難的生活不行,扭曲的宿命不行,那把鑰匙,是被他自己弄丟的!
這真相多殘忍,他不要看見這真相,不要任何人看見這真相,現在的他,不過隻是擁有一個華麗的外殼,一個好看的沒有任何用處的盒子,裏麵盛放的東西,那些東西,已經全部腐爛,全部……
“夠了夏顏,少自以為是,我根本不是這樣子的,我不是!”他的辯駁冰冷狠戾,卻顯得那些沒有底氣。
“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怎樣能夠欺騙得了我,白昊鄞,不要忘記了,雖然你的心一直在尹敏語哪裏,但四年前,我才是你的妻子,才是那個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的人,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沒有!”那些殘忍,她曾經多顧忌多心疼,但現在才知道,一旦顧忌的情愛消失,那些曾經的心疼,也是可以變成華麗的傷人的利器的。
——因為你曾經準許我出現在你的生命裏,所以,你所有的防備,你的靈魂,你的信仰,我全部都窺破,我不說,我小心翼翼的嗬護,隻是因為我對你愛,一旦這情愛消散,那些嗬護,就會變成冰冷的尖刺。
——所以,傷害我們最深的人,往往都是我們身邊最親近的人,那些人曾經給予我們溫情,給予我們依賴和嗬護,所以我們信任,沒有防備,所以,才會毫不猶豫的踩進他們量身為我們設定的陷進!
“夏顏,你不要逼我對你狠,不要逼我——!”就連警告,此時也顯得有些蒼白。
紙老虎是什麽樣子的,就是現在他這樣子的,夏顏痛快的想,原來,他是需要被這樣對待的,生活還真是公平,它給了他豐盛的生存權,卻給了她強大的內心!
神奇的造物主!
“你還要不要上床?不要的話,我就走了!”她高傲的看著他,那種氣勢,像極他覺得熟悉又陌生的,曾經的自己。
“夏顏?!”他惡狠狠的看著她,不明白是誰給了她這樣子的氣勢和膽量,才讓她竟然敢這樣子對他說話。
“我看你現在,應該是沒有力氣和心情了,那麽,白先生,我就先走了!”她繞過他離開,卻被他拉住,她順從的停下腳步,不反抗不掙紮,隻是淡淡的看著他,那種眼神,像是一種篤定,篤定此時的他,對她造不成任何的威脅和傷害。
她冷嘲的看著他,冰冷的諷刺,“怎麽,你還想要試試?”
“夏顏!”他狠戾的看著她,可是眼眸深處,卻有一種悲哀的痛,那痛深入骨髓,牽扯了靈魂,像是囚牢,他掙紮不開,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如形隨形,在每一場糟糕的夢境裏,狠狠的,將他的全部啃噬幹淨。
而他卻隻能清醒的看著自己,一點點兒,變得殘缺!
一張張的臉從他的眼前閃過,那些鮮活和灰白,過去的每一個細枝末節都被放大,喧鬧的叫囂著折磨著他,他強忍這痛,每一分每一秒,他像是行走在魔鬼的唇齒間,每一步,自己都會變得更殘缺,那些明媚的完美,那些純淨的信奉,現在,都已經變成了肮髒的慘不忍睹!
暈白的燈光下,他此時的臉色,卻比燈光還要慘白幾分!
“放手吧,假如你真的還愛著尹敏語,你就應該知道,假如還有一個人能夠救贖你,那麽,一定是她,更何況,她現在還懷著你的孩子。你對我怎樣都沒有的,你知道的,你曾經問過我的那個問題,我現在的答案,還是肯定的,我不後悔愛上你,從我決定走進你生活裏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傷害和疼痛一定是躲不過的,但是我不怕!”她的語氣軟下來,雖然知道現在是他陷進自己的悲傷裏沒有力氣對付她,但她還是不夠狠心,她還是心疼的,這個樣子的他,叫她心疼,不管時間間隔,不管世事變遷,他若痛,她也會受著相同的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