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鈴鐺1
大壹客棧燈火通明,老板撥動算盤哈欠連連,將那份賬簿翻來覆去算個不停。隻見那賬簿要被翻爛,算盤珠子磨得光滑黝黑。
畫凝言下了轎子,提劍走了進去,直奔二樓。
“屍體有問題。”畫凝言看了一眼桌案,關緊門,將袖間一卷紙取出。走至桌案旁跪坐,展開那張紙用紙鎮壓上。
這是她於轎中用墨條所寫,因怕回到客棧之後遺漏什麽,入轎後便迅速開始憑借記憶一一述出。
“她的臉似乎被一種名叫鴉膽子的草藥腐蝕,但我觀察許久,屍體臉部潰爛輪廓,太過於整齊。”畫凝言提筆勾畫,“如果說是死者生前不小心碰到,說不過去。”
歐陽昃楓未曾回應,畫凝言抬眸看他。他一動不動,端正靜坐。神情冷漠,眼神直直地平視前方。
“不想聽我說話麽,就算是如此,可事關緊急,歐陽公子您可否先把你的架子放下一些。”畫凝言顰眉低聲,語氣焦急許多。看那人依然未曾回應,一時訝然。
他,似乎僵住一般。再看他雙眼,無神、渙散。
“歐陽公子.……”畫凝言覺事有蹊蹺,伸手推了他肩,他不動,她又推了推。
隻那一推,歐陽昃楓便僵直倒地,如同死人一般。
畫凝言忙不迭繞過桌案去扶,隻覺歐陽昃楓身體僵硬,冰冷非常。“歐陽公子!”她一時慌亂許多,伸手摸上人腕,已沒有任何脈象。
畫凝言失色,抱著那冰冷僵硬的屍體不知所措。葉崢遊還未回來,歐陽昃楓喪命於此。
“怎麽會.……你怎麽會死……你不是很厲害的麽……歐陽昃楓,誰對你動的手.……”輕輕放下屍體,畫凝言拿起桌上的劍準備出門去尋楚是規。
剛打開門便撞入一人懷中,還未等她反應,便被來人伸手推開。那人徑直入了屋,看了屋內一眼,有煙味。伸手取過桌上茶壺撲滅了桌案後方燃起的地板。
幸好,無甚大事發生。
“你怎麽。”歐陽昃楓轉身視人。
畫凝言看著眼前人,意識到什麽。她繞過人走近桌案,燈架倒著,木地板些許灼黑,上麵殘留些許燈油。
“發生何事?”歐陽昃楓將手中茶壺放置桌案旁,打開屋內木箱掃視一眼,並未丟失任何卷宗。
“我剛剛,將那燈架錯認成了你。”畫凝言抬眸視人,伸手撫上手腕切脈,“是幻覺,我中了地獄鈴鐺。”
“我以為你死了。”畫凝言轉身去屋內抽屜中翻找藥物去毒。
黎郅國為醫藥大國,擁十年製醫藥教學,且強硬措施。隻是有人精於此亦有人隻曉皮毛,但凡人影之地,皆可尋得藥劑銀針。
看畫凝言獨自去施針,歐陽昃楓心中異樣。方才,那女子眼中有淚。她竟因幻覺以為他死,哭了?傾身單手扶起燈架,覺此女子甚是感性。“何人所為。”
“不知。”
“一路遇何人何事。”
“二殿下。”
“他那裏不會有事。”歐陽昃楓心中知曉,無人會蠢到在他那裏下手,也不可能是楚是規作為。
他對她甚是有心。
歐陽昃楓意識到,自從楚是規見到她,再未將三日之內破案掛在嘴邊。幫她換了衣物,帶她去冰塚,轎子接送。
由此,歐陽昃楓為葉崢遊的擔心少了些許。至少楚是規不會再逼他們,無所緊張情緒,做事會成效許多。
畫凝言將藥瓶放回抽屜,看了一眼桌上手帕包裹著的淤血。回憶方才,告知歐陽昃楓:“路上遇一對身著喪服母子,聽聞哭聲便掀開轎簾看了一眼,也無所異常之事發生。從二殿下住處歸回一路於轎中,僅此而已。”
看眼前之人有條不紊處理完毒,歐陽昃楓一問:“你不怕麽?”
畫凝言顰眉,她若是沒有記錯,這是此人第二次問他同樣的問題。她在眼前人心中,究竟是何等膽小嬌弱。“怕什麽,若此時我慌亂驚叫,怕是就錯過了治療時間。毒素攻心,長命於地下了。”
他記得,她三年前於後花園所遇一人,那人膽子甚小,他亦是後來才知曉那人是畫凝言。
三年之前畫府還是王府,府中宴席,他一人於後花園散步。遠處一女子在烤紅薯,一隻鵪鶉飛落她身側,她許是未看清那走動毛絨之物,將她驚得慌亂。
三年前被一鳥驚得慘叫連連,慌亂逃竄。如今身中地獄鈴鐺卻鎮定自若,淡然祛毒,倘若兩人。
歐陽昃楓取出一卷軸,跪坐桌案旁,心有所想。她年齡尚小,如若未曾發生那等災禍。許是可以天真爛漫,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