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鈴鐺2
將桌上染有淤血手帕扔棄,畫凝言倒茶清口。
“不知何時何地未曾注意的差錯。”她走過去,跪坐桌案旁,“尚且無事,你我將近日所見所知,研究一下罷。”
畫凝言又將進屋時對燈架說的話重複一遍,畫了一張屍體簡圖。“她的臉,血紋甚多,我仔細想了想。懷疑並非藥物腐蝕之效果,是為少了一層膚之物。”
“何物。”
“膚可為三層,皮、網、內皮。死者皮被泡得腫脹褶皺,可見內皮血紋,我懷疑麵部網被取出。”
“網有何用。”歐陽昃楓知曉網是為蠶絲一般之物,附著內裏。
“公子可曾記得,落水女子皆貌美,年輕,從清心教歸回一月左右而亡。”
歐陽昃楓將紅妝姑娘所言之事講與畫凝言。女子麵相皆毀,私塾女子尚先生言之臉疼。
“為何選用年輕貌美女子?”畫凝言垂眸思量,“年輕.……貌美……”
“為美。”歐陽昃楓猜測。
“公子是說將網用於自身,換得美麗?”
“許是如此。”
“臉部因失去網而開始疼痛,直至潰爛,一月之後忍受不得,尋死……而清心教則因為那些女子離開很久之後才喪命,而洗脫了謀害罪名。”
“葉崢遊未曾歸回,此時隻可如此猜測。”歐陽昃楓扶膝跪坐,淡聲而道。
“這網到底為了誰,那些女子為何棄衣入水,這些許是葉公子那會有答案。”
“嗯。”歐陽昃楓點頭。
畫凝言抬眸看他,被此等高傲之人得以肯定感覺甚是微妙。淡淡笑意浮現,“那就等他了。”
案子些許眉目所出,歐陽昃楓亦有心慰。隻他喜怒不形於色,畫凝言覺此人甚是壓抑。
“歐陽昃楓,放鬆點,沒事的。就算三日之內不曾告破此案,五日之內亦必成。葉公子也不會有事,楚是規不是暴戾之人。”
“你如此有把握麽。”
“如若清心教坐實草菅人命之事,亡魂可得以安息。此事過後,帝就算不重壓清心教,也可殺他威風。我亦有私心,我也求著清心教潰敗那一日。”畫凝言垂眸,將桌上帶回的紙張卷起,靠近燈台點燃。“我發現公子很聰明,做事穩重,條理清晰,會控大局。此次行動,還是你分派任務。葉公子也很聰明,敢潛入清心教,非是尋常。有你們在,我有種安適之感。我在幫你們,也在幫我自己。”
歐陽昃楓聽著此人傾心之語,心中亦有所動。他冷厲之名人盡皆知,除了葉崢遊,未曾有何人對他訴此等肺腑之言。此女子識他不久,或許可言之,隻見幾麵而已,竟將心事告知於他。
燈燭搖曳,映她眸間星點。歐陽昃楓憶起與眼前之人種種,一時覺此女子甚是不同。
他是傲,亦是孤。他非是無情,而是不可露情。他處於血雨之地,數人高仰之位。若多情多感,無非是為死穴。
“姑娘勞累,早些歇息。”歐陽昃楓起身。他此刻不可否認,對此女子,些許改了之前態度。她可取之處甚多,非是極其愚蠢怕事嬌怯之輩。
畫凝言抬眸,注意到此人腰間玉佩不在。再抬頭,才發現此人頭上玉冠亦消失。“歐陽公子,你玉佩玉冠呢?”
話還未落音,畫凝言突覺心口處一痛,似是被插了一劍。緊皺眉頭甚是痛苦,絞痛之感不能自已。緊捂心口,隻覺喉間湧腥味,隨即吐出一口黑血。
黑紅血跡流滴於桌上白紙,血腥味散,淡隱玫瑰花之餘香。那血於白紙暈開,如黑色妖姬綻放,刺目驚心。
歐陽昃楓伸手為她切脈,是為地獄鈴鐺中毒之症。可眼前人症狀似是比尋常地獄鈴鐺複雜許多,而且毒素滲透甚快,足有極速取命之效。
毒散香味,善製香毒之人頗多。而達到如此地步,非他莫屬。歐陽昃楓又憶起今日於逍遙閣亦遇見那手搖折扇之人,紅妝言他亦喜觀窗外。
不容多想,將畫凝言攔腰抱起出了房門。對那走廊處楚是規安排的巡視之人而道,“勞煩,幫我製備水浴,於鍋灶之上。有何抑製地獄鈴鐺之藥,放進去。準備一些催吐之藥,幫她催吐。再牽一匹馬於客棧門口等我。”
那些人做事麻利,依照歐陽昃楓所言,皆辦成妥當。
“幫我喊一女子過來。”
“回歐陽少莊主,此處無女子,二殿下從不帶女子出宮。”
來不及多想,歐陽昃楓低眉看著懷中昏迷女子,踩上灶台將其和衣放入浴桶之中。“保持水溫,不可熱不可冷。”
“是。”
安排妥當,歐陽昃楓回屋取劍。出了門接過韁繩,白衣凜凜掀起衣擺,翻身上馬揚鞭疾行去往寒鴆壇。
夜裏他視線不清,掌握韁繩鬆弛有度,盡力疾行。那日於棗林間之事又入記憶,那女子讓他去尋一位名叫五味子的大夫治療眼疾。
她哪知,這非是尋常夜盲之症。
歐陽昃楓曾立誓,不再看親人遭戮,亡命他眼前。而畫凝言對他來說雖非親,但他亦不想,因她是師父畫征之女。
歐陽昃楓見到想見之人時,那人正於屋內淨手。
此人額前墨發垂,稍遮眉眼。皮膚白皙,麵容清秀。鼻梁高挺,剛柔之氣並存。身著交領深藍色衣,腰束寬帶,無飾腰佩。領口袖端為白,上繡紋飾。通身氣質,甚是清雅。
“墨白山莊歐陽昃楓,特來尋見神醫。”
徐岸視過眼前之人,“閣下不必多禮,有何事?”
“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