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鈴鐺3
徐岸自知墨白山莊少莊主沉穩行事,喜怒不形於色,讓人難窺其心。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來找他之人,必然身患重症。而此人夜半來尋,必然患者是為疾症。此人不慌,不亂,隻可眉眼之處觀到些許急意,卻亦是淡少。
歐陽昃楓簡言著重告知患者所發之症,徐岸心下略有所知。
“可有催吐?”
“已安排人去辦。”
“好,閣下稍等,我去籌備。”
歐陽昃楓看那屋窗前一眼,上擺一君影草。一女子正悉心照顧,花上一紅綢絲帶飄搖,甚是鮮紅。這是黎郅國鹽素州習俗,看來徐岸今日剛成婚。
“紫檀,我出去一趟。”
“夫君路上小心,早些回來。”
“好。”
徐岸取好藥箱,出門注意到此人視線,“無礙,我早些回來就可。”
“多謝。”
“中毒者何人?”
“一女子。”
“是你何人?”
“非親非故。”
二人疾馬快行,徐岸於前,歐陽昃楓於後緊隨,未曾幾許時辰便至於大壹客棧。
歐陽昃楓速往廚房處,將那女子抱出。她麵上冰冷貼他胸懷,唇白眉心泛黑,已無知覺。他跨步而出,腳踏欄杆禦得輕功幾步上樓,踏開房門,將畫凝言抱回屋內。
徐岸於房內被破門之聲稍驚,轉身往床榻便為那昏迷之人切脈,於女子口內放入一藥丹。見此女子周身濕透,衣衫附著幾藥草葉。心下有曉,歐陽昃楓此人,亦精醫藥之術,禦馬之術稍缺,不知何故。
“莨琉毒。”
“可有法醫?”
徐岸歎聲,“毒早已流轉各脈,侵入心處。她這毒,中有三時辰之餘。”
“三時辰,她怎會無所感知。”
“此毒,入體非毒,需一誘,才可成毒。”
“何為誘。”歐陽昃楓並指探畫凝言頸處脈,微弱之感,近乎於死。
“玫瑰花香。”
“毒發之前,她曾有幻覺。”歐陽昃楓告知其人此事,希望為畫凝言爭取些什麽。
“嗯,此藥中有地獄鈴鐺,毒發之前是會有所幻覺。如若那時未曾發現,未抑製地獄鈴鐺藥效,亦會傷殺他人或自己。”
“等死麽。”歐陽昃楓看著床榻上女子,緊闔眼眸,如若死灰。
“她此時全身血流已緩,她可感知到。可感血於體內慢慢冰冷,心跳漸緩,身體漸僵如石,知曉死亡慢臨,直至血凝脈固。意識如墜深淵,掙紮不得。”
歐陽昃楓不再言語,劍眉緊皺。目光所及之處,是畫凝言瀕臨之貌。王府覆滅,想必她曾經也如此掙紮過,但她活了下來。如今,無力回天,想必亦是一種解脫。
徐岸將藥箱收好,去桌邊取了茶壺。掀開茶杯,聞雲霧之香。提茶壺稍傾,青色斜流。掀衣擺落座梨花木圓凳,斟茶一杯淺嚐,搖頭看那白衣之人。
清冷側顏,卷有些許凜厲。垂眸壓睫之地,卻是一方雪霽。
須臾,白衣之人出聲,聲冷氣清:“未曾聽過此毒。”
“新毒,未曾與人用。”
“閣下如何得知症狀。”
“製毒之人所告知。”徐岸將茶杯放下,抬腕又取一新茶杯於桌。
“閣下知曉製毒者麽?”歐陽昃楓伸手將棉被搭於畫凝言身上。他已心知肚明是為徐植之藥,但仍一問其人。
“是,閣下如若想知用毒者,可能些許困難。”徐岸抬腕取茶壺,將茶倒入新茶杯。
江湖人盡皆知,寒鴆壇從不提供買藥者姓名,此為寒鴆壇之秘密,亦為買藥者之私密。
未有確鑿證據,歐陽昃楓不會篤定任何人。此毒是否為徐植所下尚不得知,但徐植於荷塘屍案著實有疑。畫凝言之願,葉崢遊之托,他須完成。此時是為一契機,歐陽昃楓須用此機會一查為可。“閣下可願幫在下一忙?”
“請說。”
“勞煩為在下引見這位製毒者。”
“尚可。”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