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起何時
客棧外清風襲,弦月掛冷,白光撒。
“你擔心她麽?”徐岸將滿茶之杯執起。
歐陽昃楓偏身側首,眼神落於床榻女子身上。他突然意識到,他確實是在擔心她。不可否認,但未曾回應。
“我亦有一忙,想請少莊主幫忙。”
“請講。”
“將這茶,喂給郡主。”
歐陽昃楓意識到,他被騙了。
“少莊主莫怪,我是大夫,醫治是我本能。未經閣下同意欺瞞閣下,是徐岸之錯。”徐岸起身,未覺方才之話有何不妥,溫聲而道。“醫者不僅醫治身體之症,亦有醫治心上病症之責。”
“心病?”
“是。閣下對此女子心中有亂,卻言之非親非故,是為心病。”
“何等心病。”
“動情,情已生,你卻不知。”徐岸歎了一口氣,走近床榻為那女子切脈。“動情不易之人,該當珍惜。”
“何意?”歐陽昃楓看著床榻上女子眉心暈暗之地已皆消散。他眉間稍緩,蜷指之手鬆了許多。
“我識得一人,是為不易動情之人。等他知曉自己心意,卻為時已晚。”徐岸將畫凝言手放下,將手中茶杯遞給旁側眉眼清冷之人。“你想的沒錯,他心悅之人,已亡故。”
歐陽昃楓接過茶杯。
“我給她服了一粒藥丸,是為第一道解藥。還須第二道解藥方可痊愈,這第二道解藥,便是這雲霧熱茶。”
歐陽昃楓微俯拱手一禮,“多謝。”
“她已無大礙,我該走了。”徐岸回禮。
“慢走。”
徐岸離開,唇上抹了淡笑。薄唇掛弧,甚是俊美。牽過黑馬,翻身而上。“甚是喜歡裝睡。九歲如此,十八歲依然如此。”
那處屋內,甚是安靜。歐陽昃楓手執茶杯,垂眸睨那床上之人。
畫凝言聽不到任何聲響,動了動手指尖,微微睜開雙眼。眼前之人手執瓷杯,眼神從她身上移去,轉身去往桌案處。
“你救了我。”畫凝言虛弱聲音口中吐出。
“徐岸。”那男子清冷淡聲。
“你把他找來的。”
“桌上有茶,是治毒之藥,去喝。”男子抬腕將手中那杯冷茶飲盡。
畫凝言撐著胳膊起身,推離身上棉被,周身濕冷不由得打了寒顫。方才治療過程中,身上血如同要凝固一般,周身寒意入骨,險些將她折磨升天。
她輕咳了一聲,挪著腳步走到桌旁坐下。拎起茶壺斟一杯熱茶,正要回頭勞煩那人,卻見那窗戶不知何時早已緊關。
“謝謝。”
“不必。”歐陽昃楓近她身處,將茶杯落於桌上。“早些歇息。”
“公子也是。”
歐陽昃楓推門出去,待腳步聲遠去。畫凝言低眉看著身上濕透的白色衣衫,水濕染袖間銀色鳶尾花,於燈燭下泛著隱隱點點之光。
“這衣服與他那件,好生般配……”
喝盡那杯茶,許是餘毒未消,心口處依然隱隱作痛。
“畫凝言,你算是死過一次的人。”畫凝言將茶杯倒扣桌上,碎步小跑至於床榻,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自言自語:“找爹爹,複府仇,帶虞姐姐回家。日後行事小心一些,因為有人會擔心你,會抱著你喊你名字。”
畫凝言闔眸入了夢,夢中畫府之人安在,她依偎在畫征與梅瑛寧膝下。婁岑遞她一隻青梨,畫雁予她一捧野花。
他們一起吟唱小曲兒,歡愉溫馨。可那詞句,卻與這怡樂甚是違和。
孤墳青碑何處化悲惘
平仲糖槭緣孽入愁殤
蒼穹泣血
坤靈枯喪
情斷
意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