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水2
黃昏陽墮不見光,幾鴉回巢。墨雅小軒前櫻花樹葉已凋零,殘風噬黃葉。月冷寒涼,黑色孤影長落院中。徐植從海蜇酒樓歸回便去尋了徐岸,問之昨日救得中毒之人為誰。
徐植困惑,又站了那緊閉著的門前,垂腕靜立。掌中折扇稍合,腰前玉玦流蘇垂。這是他第一次在墨司空睡下之後,來墨雅小軒。許是站了一盞茶時辰有餘,轉身正欲走,身後響起了開門聲。
徐植轉過身,那人亦在看他。徐植從不會站他門口。隻要他來,便總要弄出動靜來。笑聲,說話聲,或是腳步聲。總有一樣要比徐植先進這墨雅小軒一步。
徐植看向墨司空雙眼,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躲離了那雙明亮視線,躲得不留痕跡。
“墨司空,你不是戌時入睡麽?”
這一問題,墨司空明白。他將腳邁出,轉身關上屋門,下了台階。
“墨雅小軒,煉出香藥之名,為莨琉是麽?”
“未曾起名。”墨司空淡聲回應。
徐植驀地明了一事,那是他二哥徐岸為了歐陽昃楓不去懷疑到自己身上,故意編的藥名。因那藥,的確是他的“魑魅”。隻不過在魑魅上被人改造,稍有不同。想必除了他和那改藥之人,無人可分辨。
“你幫清心教做事?”這墨雅小軒地處偏僻,除了小鳥蜜蜂徐植,無有人願來。徐植不怕隔牆有耳,便在院中直言。徐植也才知曉,墨司空不願在他住處留侍婢緣由。
墨司空不作回應,提步正欲走。
“你瘋了,你可知曉你在做何等狂事?”
“不必管。”墨司空從徐植身側走過,未曾意願多說何事。
“你報仇殺盡清心教都可,我亦可理解,你如今怎幫著他們害人?”徐植伸扇擋住那人去路。
“隻等這一天而已。”墨司空推開那扇,視線落他身上。與人說話正視其人,這是墨司空習慣。
“你是說秋瀲?”
“是,我已尋到她死因。”
“玩笑!十三年前畫郡主不過幼童,有何本事殺害秋瀲!”
“非是她,是她手中那把劍主。”
“何人?”
“歐陽添。”
“你居然在墨白山莊安排了人。”徐植突然意識到什麽。
徐植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墨司空幫著清心教下毒於畫凝言必有緣由。墨司空不可能因為畫凝言使用那把曾經殺害秋瀲的劍而對畫凝言下手,而此時殺害畫凝言並非會對歐陽添造成何等傷害。
“你幫清心教殺害畫郡主,是有何等原因?”
墨司空淺灰眸子垂下,不言半句,提步走遠。
“你想借畫凝言,除去清心教?”徐植覺事不妙,“你是否想過,若畫凝言死去,楚帝未曾查到清心教,查到了你,你該如何?清心教尋你幫他們加害畫凝言,他們會不懂此時何等局勢麽?若楚帝對畫凝言不管不顧,他們亦早下手,何必偷摸?清心教做得滴水不漏,若他們幾人追查起來,那藥就是死穴!帝做何想你可知,如若畫凝言並非重要,死去她一個,能牽連到整個清心教麽?而且現如今,他們已經懷疑到我身上了。”
“不會讓你有事。”墨司空止步,他不可否認,此事是否可得心應手,他未曾有七層把握。
“如此說來落水女子亦與你有關?”徐植聯想,墨司空近幾月一貫戌時息,尚秋瀲亦戌時亡,他亦聞那些落水女子戌時亡故。
墨司空不曾回應,無否認也無認可,徐植心悸恍然,咬牙而道:
“墨司空!我敬你行事光明磊落!可你如今居然助紂為虐殘害無辜,你怎可如此!”
“勿再多管閑事。”墨司空沉聲。
“墨司空,你在濫殺無辜!我不會讓你肆意下去!”徐植走近那人,伸手緊固那人手臂,正欲扯回房內。未曾想那人抬手,隻覺脖頸一疼,還未來得及想清楚何等,便暈厥過去。
墨司空將暈厥之人扯著後領拖回房內,鎖緊房門。行至一牆下,看得牆內無人牆外亦無人,撐牆翻越而出。扯去外衣,露出一件孔雀綠色圓領衣袍。除去牆角下一片土,露出一盒,那盒埋於土坑內。將衣放入木盒,再掩土隱藏妥善。
一係列行動輕車熟路,無有半分猶豫,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