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1
葉崢遊剛從逍遙閣出來,迎麵便碰上徐植。
“葉兄?”
“踏破鐵鞋無覓處,正要找你。”
“找我?”徐植瞧一眼葉崢遊身後那二人,心虛偏移了視線,取出腰間扇子拍拍手腕。“找我何事?”
“走,問你些事兒。”葉崢遊伸出胳膊搭上徐植肩膀,將人身體轉了個彎兒挎挾著人脖頸去往大壹客棧。
大壹客棧。歐陽昃楓掀起衣擺跪坐桌案後方,畫凝言亦隨其對麵右側而坐。
徐植站那屋內,隻覺那三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不知.……三位有何事?”
葉崢遊抱臂於徐植後方來回慢踱,“大事。人命關天,徐植我們問你什麽,你該如實回答。”
“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閣下請坐。”畫凝言抬眸看眼人,伸手取過硯台磨墨。
“多謝姑娘,我習慣站著。”
畫凝言頷首禮貌性回應。抬眸看一眼歐陽昃楓,心道:“這人不問麽?”
歐陽昃楓未曾開口,葉崢遊便主動接手過來。
“徐植,你認識墨司空麽?”
徐植執扇之手隻覺腕部一僵,“認識,是我寒鴆壇長老。”
“你們關係如何?”
“甚好。”
“他殺人了你可知此事?”
徐植一時腦髓充血,腦中空白。睜大雙眼之時手中扇鬆,悄然落於地上,墨藍色流蘇亂於地麵。
“你可知曉此事?”葉崢遊又問一遍。
“略知.……不不,不知.……不知……”
“知道?”
“不,不知。他在你們這?”
“是,他親口承認。徐植,人命關天你如實回答,你可知此事?”
“不知。”徐植俯身蹲地去取扇,手指碰上那扇卻發現全身無力,麻木一般,眼睛死死盯著那扇。
“你方才所說,略知,何意。”歐陽昃楓手中執筆,雙眼視白紙,冷聲而問。
“猜測.……並未證實。”徐植隻覺喉間幹澀,“我原以為,隻是我想多.……”
“何時對他有疑?因何猜測?”歐陽昃楓視他一眼,執筆抹墨。
“見少莊主之後,因魑魅之事。”
“如此說來,魑魅是他所用麽。”
徐植原以為魑魅之事墨司空已然承認,看此人問話之意,他們並不準確知曉。忙說:“此事隻是我猜測,墨司空並未說是他做。”
“葉崢遊,去問。”
“魑魅?是何?”葉崢遊忽然聽來陌生之事,一時疑惑。“你們何時見過麵?”
“見麵之事日後告知你,你先行去問。”歐陽昃楓抬眼看其,“畫凝言前日所中之毒。”
“魑魅.……”葉崢遊與畫凝言二人麵上驚意。
“他怎會,是他?”畫凝言一時想不通。
“我現在去問。”葉崢遊看了一眼地上徐植,正欲去扶。胳膊剛伸出,遲疑須臾。心下一道:“徐植,但願墨司空所做之事你一概不知。”將人用力拽起,所想不通轉身離開出了門。
葉崢遊推門而入,將門緊關看著窗口那人。捏緊拳頭,指骨聲聲響。“墨先生,我來問你一事。希望閣下有足夠的理由證明,你不是一個惡心至極之人。”
墨司空淡灰眼眸視著窗外人來人往,聽著身後之人言語。
葉崢遊將手背在腰後,左掌緊緊包裹著已團成拳的右手。“先生可知魑魅?”
“徐植新毒,那日用於畫姑娘身上之毒是我用魑魅所改。藥效無所變化,隻不過毒性發作方式不同。”墨司空告知他,言之意便是魑魅毒殺畫凝言之事與徐植無關。
“他知曉此事?”
“怎會。”
“你用何方式拿到那藥?”
“那藥名是我所取,自然接觸過。”墨司空回憶起,屈繆妤出三萬兩黃金請他毒殺畫凝言。剛巧那日徐植打開盒子讓他給新藥取名,他便心下萌生一意。
徐植所造香毒是為上層,而墨司空所造之毒常以誘引為名。而且墨司空所製之毒為江湖熟知,縱使如何改良亦是萬變不離其宗。徐植賣毒會追根問底,不會殘害忠良。就算毒殺畫凝言那毒生香味,亦不會有人懷疑到徐植身上。倘若將徐植之藥加以改造,必然不會被發現。
那日徐植來,墨司空開窗之時,在窗木上取一根極其細微小刺,落座之後趁人不備,蓋上藥盒之際將細刺刺入藥丸。細刺極微,攜帶點點藥出,卻未在藥丸上留有痕跡。墨司空便以那毫厘之藥,研製出以玫瑰花瓣為誘引之毒。
“閣下如何得知,那毒是我所為。”墨司空憶及昨夜,徐植戌時找他。心下雖已了然,但仍想一問。
“畫郡主那日中毒,徐神醫來過。”葉崢遊靠近那人幾步,眯眼而視。
墨司空原以為是徐植發現了他。萬萬沒想到,他忘卻了徐岸其人。徐岸竟對他們二人如此熟悉,知那毒似為魑魅,亦知那毒是靠誘引方可成效。順理成章,便知曉是墨司空所為。
“徐神醫未曾直言是你所為。”畫凝言推開門,已知曉一切。方才歐陽昃楓將那些事皆告知,畫凝言一時不知該做何想。
葉崢遊方伸出手,墨司空便覺察到後方人動作。應激性拳掌,須臾又鬆了掌。僅那一瞬,便覺肩膀為人所扼,被人硬掰轉身,二人相對之時葉崢遊一拳生生擊中墨司空腹部。
墨司空腹部一陣惡痛,單膝跪於葉崢遊麵前,唇角滲出些許血跡。
“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人渣流氓狗屎,空有軀殼無有人心。墨司空,你長得好一副人畜無害樣子。我一直懷疑清心教,未曾想有你在後幫忙。畫郡主這種人,該是和你八竿子打不著,你們二人亦應該無冤無仇。你倒是說說,清心教給了你多少銀子?”葉崢遊低頭視他,伸手正要再打,歐陽昃楓伸手握上他臂。
“不可意氣用事。”歐陽昃楓看那地上人一眼,並未有意扶起。
“先生,您不像那種人。”畫凝言看著這等場麵,亦不敢上前一步。
墨司空心中有悔,不該以畫凝言這等無辜之人作為他複仇棋子。亦想言一句對不起,但未曾說出於口。於此人此時而言,道歉有何等用處。
“閣下心中可有一事,關於在下。”歐陽昃楓走近窗前,側目而視。他一直有所感覺,墨司空此人,對他甚有敵意。此敵意,非是因為他追查到墨司空,因為墨司空自身對荷塘之事亦有悔意。墨司空不似會做戲之人,那等自責之感雖未曾從他口裏言說,但神色足以表明。
墨司空起身,擦去唇角血跡,直言 “非是你,是歐陽添。”
“何事。”
“弑吾妻。”墨司空三字頓出,氣聲甚足,皆是唇齒間咬出幾字。
畫凝言猛然抬眼看向歐陽昃楓,那人正厲色於墨司空。深寒之感,隻覺冰凍三尺。如若此時拔劍便足以讓墨司空一招斃命。
“胡言亂語!”葉崢遊隻覺此人瘋癲狂妄,病得不輕。而歐陽昃楓一句話,讓他覺得是自己病得不輕。
隻見歐陽昃楓薄唇微動,幾字而出:“願請閣下細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