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2
被人當麵辱沒身生父親,還是如此不著邊際之事。此等之事還請細言?歐陽昃楓你教養再好也不必如此?葉崢遊突然覺得此時該一拳打醒這人。
“姑父是何人你不知麽?”葉崢遊曲拳。
“我知。”
葉崢遊懵了。這是何等迂回之策?聽對方細說不出到時候再一劍噬其血?葉崢遊緩和許多,他一直知曉歐陽昃楓穩重,但能沉得住氣到如此地步簡直是令人發指。被人辱沒身生父親,不該先辱沒回去或是一拳揍回去再講道理才是正常人麽?
畫凝言亦不敢信其人所言。知人知麵不知心的道理她此時覺得要給自己講講了。墨司空看似沉穩正氣之人,竟真會為清心教的賞銀出賣良知麽?
畫凝言看著歐陽昃楓,她突然覺得自己有種錯覺。此人神色現在非是對造謠之人狠厲,而是一種難以言表的落寞。她幾乎未曾在歐陽昃楓神情上見過這種感情,他一向以自恃之感示人,無有何等事情可讓他低頭或是作難。她的認知裏,歐陽昃楓絕不會流露此等神傷。
畫凝言未曾再細想,那人便開口讓他們二人出去了。
畫凝言一時慌了神,她隻覺此人行為有種“家醜不可外揚之感”。他不信歐陽添,還是什麽.……
門被關上,屋內隻留二人。
“何其聰明。”墨司空很少誇人,對眼前之人,他如見生平難得遇到的智者。
“何意。”
“無論事情真假與否,皆可成密。”
歐陽昃楓心道一句:“非,是我不信他而已。”
墨司空略看一眼眼前之人,見人未曾說話,便亦未曾再言。
歐陽昃楓先行開口:“閣下有何事,可明於我。”
“不覺我在造謠生事麽?”
“閣下手中四命,活不久。是為臨時之前拖人下水,或是另有隱情,不聽可惜。”
“歐陽添弑殺無辜,掩藏真相。”
“理由,證據。”
“那女子手中那把劍,便是當年殺人凶器。”
歐陽昃楓心頭驀地緊擰,十三年前,他亦見過無名殺弑一人。
“吾妻臨死之前,告知於我二事。”墨司空抬眸上望,忍住心中酸澀。
“何。”
“吾妻慘死,有二因。”墨司空一字一頓,隻覺悶氣於胸,氣聲不穩些許顫抖,“一為清心教,二為一把劍。”
歐陽昃楓在思慮,並未接話。麵色沉重冷肅,劍眉緊皺。
“她不識得那把劍名何,隻知劍身烏青,光滑無飾。殺他之人手中劍柄上刻有字,因執劍之人手指所擋,有些字未曾看清。但她記住了四字。”
歐陽昃楓自知,無名劍確實有字。
“水底笑匿。這四字,應非是巧合。我查那劍下落,這劍竟被壓藏,無有消息。”墨司空一一告知:“是為造化,讓我偶然得見與吾妻所述相似之劍。我初見那劍之時,便是心中作梗。後買通那女子所住驛站後廚仆人,得知那劍柄上刻有何字,便更篤定。我自知她年齡不符,十三年前她該是幼童,便知凶手不是她,是為另有其人。”
歐陽昃楓不可否認,確實是十三年前,無名劍便不隨舊主,塵封於劍閣。這劍舊主,是為歐陽添。
“因何篤定是他所為。”歐陽昃楓問道。
“閣下該問問歐陽添,為何要把曾經所配之劍棄絕。劍有靈,隨主便為一生。隨意換劍,不知是何緣由?再者,還在江湖上封了他曾經用過此劍的消息。如此有顯露特征之劍,十三年我四處詢問,竟無人知曉,亦無線索,是何道理?”
墨司空未曾將費心數十載潛入墨白山莊探得消息之人說出,隻將種種疑問投以他。
歐陽昃楓自知,墨白山莊若想封鎖一事不為困難。他原隻以為那劍鋒上留有不該沾染的血跡才讓歐陽添棄劍,未曾想居然還沾有無辜鮮血。
墨司空雖未曾將他如何得知歐陽添曾經用過無名之事告知,但歐陽昃楓心中七分了然。墨白山莊有墨司空的人潛伏,不過那人為誰,尚不得知。他憶及護送畫凝言去往番切國路上生了歹意的車夫,不免懷疑那細作便是墨司空所派,他曾經還以為那是歐陽添行為。
看歐陽昃楓不語,墨司空便又補充。這話讓本在繼續思量事情真假的歐陽昃楓,似是灌了一口壓迫心神藥劑。
“那劍入她小腹,卻未置於死地。她死後我查驗傷口那傷口及其細,幾乎看不出。我雖未查驗畫姑娘手中劍鋒,不過我若沒猜錯,那劍身及薄。”
墨司空心中傷痛難解,繼續言之:“我猜,那劍傷她之後隻在絲絲滲血,她未曾覺察。路過荷塘之時,突覺腹痛,而她因清心教所害,麵部亦開始疼痛。清心教那時麻醉之藥,時效稍長,從清心教歸回第六天開始發作。臉,腹,何其會蹂l躪人心神,竟在同一時刻折磨她,直至她死去。”
墨司空眼角落了一滴眼淚,那淚滴是他於倔強之中敗於現實的恥辱。他恨自己,發妻被清心教押走,還回之後他居然未曾看出異常。知清心教是為凶手之一,卻因教主夫人是為番切之公主,番切國主不管不顧,黎郅國帝王又見不得,讓他無處得以告慰發妻亡靈。他恨自己不能早日找到那把劍的下落,廢人一般,隻能等機會。
“若畫凝言死,便是墨白山莊之責。帝必追查到清心教。你想借畫凝言,挑亂墨白山莊與清心教,好坐收漁翁之利,是麽?”歐陽昃楓冷聲。
“何處有漁翁。我所求的,隻不過是真相浮水,哪有利之言。”
“閣下妻子何名。”歐陽昃楓此時心神亦備受折磨。看來很多事,他需要自己查清。
“尚秋瀲。”墨司空轉過身正對他,給麵前人拱手俯身行了大禮。他此時此刻甚是卑微,他無有何等機會,隻想抓住此瞬。那折腰之舉,是為墨司空對發妻之念,對歐陽昃楓之懇求。
墨司空所求,隻不過還尚秋瀲公道而已。
因她而卑,為她而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