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3
歐陽昃楓視線垂落墨司空身上,“不必如此,若有公道自會還你,若你作歹自可誅你。”轉身欲走,靠近門口之時那人低聲沉言:“待我同那女子道一聲歉。”
“兩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前,還須閣下配合。”
“嗯。”
“她是如何中毒?”
“我隻將藥給了屈繆妤,不知她如何用得。”
墨司空確實不知,屈繆妤亦不會告知他。那日,畫凝言正欲去往驛站尋楚是規以便可親自看屍體之貌。
屈繆妤依照墨司空所言,先下毒,後以玫瑰花瓣誘毒出。早已安排好一切.……
“餓了吧,姐姐給你們銀兩,幫我辦一件事可好?”屈繆妤蹲於街邊,莞爾一笑。
街邊兩乞丐幼童睜大雙眸,二人不過五歲。略顯髒黑的麵孔之上唯有雙眼甚是幹淨。
“姐姐有個好姐妹,一直想吃糖。你們看到她,就去攔住她,說你們好餓好冷。她一定會給你們銀兩,你們作為謝意,就把這顆糖送給她吃好不好。”屈繆妤彎眸,將掌心一塊油紙包裹著的方形糖塊遞過那乞丐妹妹。
小妹妹轉過頭看了他哥哥,那乞丐哥哥便點了點頭。
“那個要吃糖的姐姐在哪?”男童低聲問著。
“你們倆就在這等著,等她來了,這個哥哥便告訴你們。”
兩個孩子點點頭,屈繆妤瞧著二人乖巧聽話,伸手欲摸他們頭,覺二人身上髒亂未曾觸及便收回了手。起身對身後人說道:“她來了告訴這兩孩子。”
“是。”曹璞頷首低眉迎合。
“事成之後你該知如何做。”
“可是墨司空不讓我們對無辜之人……”
“好啊,那你替他們如何?”屈繆妤淺笑看上曹璞雙眼。
曹璞低頭不言,見那女子離去,心下一道:“別怪我,投胎免受苦。”
畫凝言毫無防備,順著屈繆妤之意給了那兩攔路之人碎銀,接了他們所給糖塊。她本欲將發頂銀簪給了他們,但擔心二人被狂惡小人惦記,便隻給了他們一些碎銀。
她知曉今時不同往日,於鹽素州須萬事小心,心下亦有存疑。轎子重新抬起,掀開轎簾回眸,隻見那兄妹二人彎眸甜笑。
那女孩看到了她,伸手臂告別。稚嫩聲音輕喊:“姐姐記得吃糖哦!”那聲音清澈純潔,無邪歡怡,不免為之動容。果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小心打開那紙嚐了那糖。歸回之時,路過酒樓,屈繆妤於欄杆處撕落玫瑰。玫瑰淺香流轉風中,畫凝言體內之毒於深處孕育,開始蔓延……
墨司空再無任何言辭。歐陽昃楓一道: “閣下有才,卻用之溝渠。”清冷幾字言罷,提步開門離去。
歐陽昃楓走於客棧長廊,思考一事。方糖中藏魑魅,玫瑰香誘毒。對童稚天真之貌,可憐之相,竟無一絲懷疑。嚐其糖,險喪命。此人,切實愚不可及。
方才走到樓梯轉角,畫凝言便端著一碗薑湯迎麵與他撞上。
“歐陽公子這是要去哪?”
歐陽昃楓並未回話,冷冷掃其一眼便下了樓。
畫凝言嗔怪之色看著歐陽昃楓下樓背影,不免心中念叨:“這人怎麽回事,我又惹到他了麽?”再鄙夷瞥人一眼徑直去往徐植所處房間。
“葉公子,你要的薑湯。”
“萬分感謝如花似玉的郡主大人。”葉崢遊接過薑湯。
“來,過來喝藥,不,過來喝補湯。”葉崢遊轉身看著靠在牆邊的徐植。
“葉兄.……不用了。我……”
“什麽不用,你看你虛成什麽樣了,得補補氣。這件案子審理之時用得著你的地方還多,你這樣可不行。”
“啊?我我我……”
“別慌。隻要你好好回應,有問必答,不掩飾所知,不編造謊言就夠了。”
徐植點點頭,靠著牆抬頭看著天花板。心中鬱悶一言:“墨長老,你究竟對錯與否.……”
少頃,門處響動。歐陽昃楓推門而入,眾人看去。
“墨司空發妻,你可識?可知其死之事?”歐陽昃楓避免徐植慌亂,便將劍放置桌上。他並未直接問墨司空,此人因他妻子之死,肆意作為。如若問起,必然心中激蕩。避免因情緒導致事實真相偏頗,他還是決定先行問知曉此事者為好。
“是……認識,也知曉。”徐植長歎一聲,皆是惋惜。
“葉崢遊,記錄。”
“嗯。”葉崢遊跪坐桌案旁。
“我來磨墨。”畫凝言提裙擺跪坐。
“諸位,想知何事?”徐植抬眼視去歐陽昃楓,將手中扇在掌中轉了方向,握緊扇柄將扇頭藏於袖中。
“此女子有關於荷塘之事,勞煩告知。”歐陽昃楓伸臂做請,二人坐於桌側。
“此女子姓尚名秋瀲,十三年前於白露三日後亡命,正是荷塘蓮花結果之時。年方二十,實在可憐。”徐植搖頭麵作苦狀,悲惋之情流露萬分,繼續言道:
“此女子才學頗豐,曾是番切國國主侍婢,專司茶,後來鹽素州便成此地教書先生。”
“番切國?”葉崢遊停筆抬頭。
“是,她與墨長老皆是番切國之人。從我記事起,墨長老便來了寒鴆壇。不過尚姑娘未曾離世之前,他們二人非在寒鴆留住,而是同住於鹽素州一村舍。正是三畝棗林那邊,名曰櫻海村。”
“搬遷而來?”畫凝言問道。
“是。尚姑娘喜櫻花,番切無此樹植,他們二人便來黎郅定居。”
“墨先生之前作何?”畫凝言將磨好的墨推至一側。
“不知。也許是他說過,我當時年幼不記事,後來他亦未曾說起。他製毒之天賦甚高,來黎郅後為我大哥所遇所識,便請到寒鴆壇。墨長老不負所望,於寒鴆不過兩載便封了長老之名。”
“兩年而已便為長老,此人不一般啊。”葉崢遊筆頭搔搔發頂,嘖嘖兩聲。
“他於何時入寒鴆?”歐陽昃楓問道。
“十四年前。”
“如此說來,這位姑娘未曾離世之前,墨司空之前隻是有所天賦,而非是到了毒藝高超,為人所知為人所仰的地步。”畫凝言若有所思。她不免認為,墨司空苦心研毒到身位長老,是因尚秋瀲之死而成之果。
“可以這麽說。”徐植心中知曉,墨司空一直在尋機會,為尚秋瀲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