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平生不會相思
以前,律彌從來沒出現過,鱈魄抱著希望想要見律彌。那個念頭雖然縹緲,但總歸是美好的希冀,支撐著她走過了無數的時光。
但是後來見到了律彌,律彌從頭到尾一副薄涼的樣子,滿眼都是他口中的清筠,從來沒考慮過鱈魄的感受。
就算從頭到尾隻是鱈魄在沉醉於這場盛大的單相思,可是律彌真的很過分。
之前鱈魄從來沒有表現過自己脆弱的一麵,可是現在,她毀容了。她平日裏鮮豔的色彩瞬間就枯萎了。
這樣一個殘破的自己,在看到律彌的時候,落寞和心酸瞬間決堤,讓她不能自抑。
鱈魄一開始還隻是低低地哭泣,後來越想越難過,忍不住痛哭出聲。
莫燚遙在她旁邊,手忙腳亂地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他看向律彌,滿眼焦急:你倒是過來安慰一下啊!
律彌這一刻也突然覺得自己是個負心漢,但是他愣愣地也很無措。
感激不能和感情混為一談,況且,律彌他隻是個魂魄,他沒有實體,他連碰都碰不到鱈魄,安慰的話,他又不知道該什麽。
再強大的人物,在感情麵前,都會笨拙無比。
而且,還是麵對一個對自己有如此熾烈感情的人。
艾問全程把鱈魄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裏,同為女子,她當然是更偏向鱈魄,忍不住白了律彌一眼,低聲:“你是不是男人啊?句話會死嗎?她又不是非讓你做什麽!”
律彌想反駁,可是他自知理虧,想什麽又咽了下去。
這種情況,連展青痕都看不下去了,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心髒,看著律彌,意思是:你自己沒有實體,不能占用我的肉身嗎?
律彌看著展青痕,皺著眉頭,在猶豫。
展青痕一臉無奈:你就算簡單擁抱她一下,也不可以嗎?人心可都是肉長的。
律彌更無奈:我不能回應她,這對她來更是一種傷害啊。
展青痕歎了口氣,突然又明白了一些律彌的心境。
就好像是展青痕對寧寒迦一樣,他沒法回應她,可是因為莫大的愧疚,選擇了娶她。但是在某種意義上,展青痕其實也是在變相地傷害寧寒迦罷了。
展青痕心裏始終隻有薛明川一個人,哪怕那種情愫,一直在道德的鞭撻之下存在。可是愛一個饒感覺,不是一句輕飄飄的結束,就能消散。
在感情裏,沒有什麽理所應當,更不應該模棱兩可。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帶著愧疚的感激,也始終隻是感激,那不是愛意。
這世間,任何事情都可以站在一條灰色地帶來解決,可是感情裏,沒有那條灰色地帶。
感情的偉大和珍貴之處,就在於唯一和純粹。
摻雜著其他因素的感情,隻是和著蜜糖的毒藥。
“鱈魄,對不起,我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我知道我在無意中傷害了你。可是,我不能騙你,我心裏,始終隻能容得下清筠。對不起。”律彌聲音低沉地。
聽到律彌的話,鱈魄停止了哭泣,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呆滯地看著他。
以前鱈魄遊曆人間的時候,聽到人家:世人求愛,刀口舔蜜,初嚐滋味,已近割舌。所得甚,所失甚大。
她總是覺得,世人多矯情,那些哀怨的詩和詞,就隻是無病呻吟。
但是這一刻,她好像瞬間就明白了那字字句句的意味。
若教眼底無離愁,不信人間有白頭。
字字誅心,句句泣血。
她突然覺得薛明川之前是有多麽大的毅力和狠決,才能舍棄她對展青痕的感情。
那都是錐心之痛,無形物質,卻傷人最深。
她悲從中來,痛心過後,又覺得自己可笑。
律彌狠下心來,也不再看鱈魄,多看一眼,內心的愧疚就多一分。他索性一頭鑽進了璿璣玉鄭
展青痕自己也恍惚起來,苦澀和悲涼瞬間籠罩在他心頭。
情之一字,是移山填海的決心,也是粉身碎骨的深淵。
艾問和莫燚遙在一邊歎氣,也不敢什麽。
好在鱈魄雖然情緒激動,但是終歸是理智的。她好像一下子成長了起來,偏過頭抱住自己的膝蓋,默默擦掉了眼淚。
之後就是詭異冗長的沉默,青鳥在白雲間穿梭,耳邊都是獵獵狂風。
山川河流在腳下,萬頃蒼穹在眉梢。人在其中穿行微得如同塵埃。
青鳥的飛行速度已經很快了,但是當他們趕到那個破敗的驛站時,那裏已經被夷為平地,無數的遊靈在廢墟周圍遊蕩。
展青痕看到眼前的景象,整個人都快瘋了。
“寒迦!”展青痕第一個從青鳥背上衝下來,不管不關衝進廢墟裏找人。
其他人也陸續跑過來,去各個方向查看有沒有生還的人。
“唉,是你啊……”這時候有幾個遊靈聚攏過來,圍在展青痕身邊,和他話。
展青痕第一次踏入肆州地界,就是在這裏落腳。當時那些遊靈還因為邪氣的影響發了狂,最後是律彌將邪氣鎮壓了下來。
展青痕抬起頭看向那些遊靈,焦急地問:“是不是有一個帶著麵紗的女子來過這裏?”
聽到展青痕在和遊靈交談,其他搜索的人也圍了過來。
遊靈:“不久前被魔界的人抓走了。他們可太狠了,把我們的落腳之地都給拆了。”
展青痕如遭雷擊,一個趔趄差點站不住,莫燚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鱈魄簡直氣死了,問:“和她一起的那條大蟲呢?也被抓走了?”
遊靈指著廢墟,:“驛站塌的時候,他被壓在下麵了。估計成肉餅了。”
展青痕:“……”
鱈魄和艾問對視一眼,看向了廢墟。
展青痕咬著牙,:“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然而展青痕話音剛落,廢墟突然嘩啦啦顫動起來,一條巨大無比的黃龍從廢墟地下緩慢地爬了出來。
爬出廢墟之後,黃一條化為了人形,但是已經氣息奄奄,話都不出來。
“黃一條!”鱈魄和艾問趕緊把他扶起來,檢查他的傷勢。
“你怎麽樣?”展青痕和莫燚遙急忙圍過去,擔憂地看著他。
他身上有好多被烈火灼燒過的痕跡,臉也腫成了包子,他虛弱地看著眼前的人,話都大舌頭:“泯寂,抓走了寧姑娘……六焰樽,在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