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見最後一麵
有些時候,自己反而更加清晰的了解身體的狀況,宥錚以感官可以察覺到,某些東西在從身體流逝,以極快的速度。
可能在這一刻,他就走到盡頭了。
想想,竟然也不覺得可惜,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蘇小姐……你帶然然走……然後,報警吧……我,你不用……”
“別說了!”蘇瑾葉怒目圓睜,熱淚從眼眶滾落,“我們三個人,都會安然無恙的離開這裏!”
宥錚看著她臉上的淚,怔了一下,反應過來,輕扯著唇角,說了一聲“謝謝”。
沒人為他落過淚,他父母雖說健在,隻是不曾有過聯係,組建了新的家庭,他反而成了多餘的人,唯一在乎他的,沈衛薇,他卻讓她失望透頂。
有時候也會質問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麽,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家庭,隻是在永無止境的在繁瑣文件中碌碌無為嗎?
此時此刻,似乎有了那麽一點答案。
“宥錚,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隻要你再堅持一下,你不要讓我愧疚一生好不好?你還這麽年輕,你不能死!”
宥錚垂眸,他實在沒了力氣去看蘇瑾葉的臉,隻輕輕吐出一口氣,艱澀的說:“蘇小姐,救你,是我心甘情願。
如果可以,隻希望你……幫我帶話給衛薇,就告訴她。”
宥錚合上眼:“我對不起她。”
宥錚沒了聲音,但身上仍舊殘存著熱度,隻像是在休息,蘇瑾葉脫下外套給他蓋上,抱著小丫頭去尋信號。
終於艱難的找到一點信號,她迫不及待的打給景辛亦,那頭聲音疲憊,像是剛睡醒,蘇瑾葉哽咽著說:“景辛亦,救救宥錚。”
景辛亦清醒過來,“怎麽了?”
蘇瑾葉將所有情況大致概括,聲音還在顫抖:“你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嗎?陸聶琛中了槍傷,你三番五次可以將他從鬼門關拉出來,這一次求你來救宥錚。”
景辛亦沉默,最終說:“瑾葉,宥錚算是我半個弟弟,如果可以,我也……讓他安心的走吧。”
安心的走?
宥錚確實像是很安心,躺在雜草叢中,一動不動,盡管沒了半點聲息,可五官依舊是柔和的,平靜的,一如往常神色淡淡。
天亮的透徹,搜尋隊的人不知是誰通知,大概是景辛亦,追著找過來。
小丫頭哭到筋疲力盡沒了力氣,睡了過去,蘇瑾葉與宥錚一同上了車,他被蓋上白布,打算送到醫院太平間,蘇瑾葉阻止了。
坐在醫院長椅上,穆涵與慕乘舟聞訊趕來醫院,穆涵紅了眼,可見蘇瑾葉失了魂魄的樣子,她惱火的扣著蘇瑾葉肩膀:“蘇小姐,你在幹什麽?眼下不是該安頓宥錚後事,然後為他報仇雪恨嗎!你這麽一蹶不振,難道是要他死不瞑目?他拚死護著你,不是為了看你經曆這場傷害後渾渾噩噩,無法振作的!”
報仇雪恨?
蘇瑾葉突然醒悟,報仇,對,她要報仇。
她從來沒有主動去得罪過誰,這兩年活得也很隨意,不對任何人下絆子,隻一心想要完成自己的夢想。
可都已經是這樣了,竟然還有人不肯放過她,甚至還搭上了宥錚的命。
蘇瑾葉無法忍受。
“我去警察局詢問情況。”蘇瑾葉怔怔的,向外走,穆涵也跟上,她不敢去看屍體,怕看到以後會崩潰。
昨天還活得好好的,談笑風生的人,如今躺在冰冷的床上,蓋著白布,成為了沒有體溫的軀體,想想都讓人覺得後怕。
縱使她以前是保鏢,縱使她從保護陸聶琛開始,就以死亡為代價,可真正經曆別人的生死,她無能為力。
二人出去,在醫院門口,碰上了趕來的沈衛薇與汪浩。
比起穆涵的強忍,沈衛薇倒是冷靜極了,垂眸沒有半點情緒可言,冷冰冰的立在汪浩旁邊,隻是見到蘇瑾葉,也沒有半點反應,隻將雙手都扣在汪浩的手臂上。
反倒是汪浩先開了口,與蘇瑾葉解釋:“我們去見宥先生……最後一麵。”
蘇瑾葉淩亂的點頭,錯開他們。
沈衛薇與汪浩悶頭進去,病房也很好認,推門進去的時候,隻有床上蓋著白布,空氣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普通的病房沒有區別。
汪浩在門口停下,沈衛薇如行屍走肉的上前幾步,眸光落在白布上頭,不知過了多久,才將白布拿下來,露出男人英俊又蒼白的臉。
他安詳的閉著眼,連唇色都是白的,因失血過多而死,可從外形上來看和睡著了沒有太大差別。
沈衛薇將白布蓋上,胸口突然如一記重錘下來,她弓下腰,柔唇抑製不住的顫抖。
有什麽地方空了一塊,再也不能填補,她伸手摸了一把臉,手上似乎沾染了淚水,隻可惜視線太模糊,難以看清。
“宥錚,這一次你又想騙我,對不對?”沈衛薇望著床上的男人,冷笑著說:“起來。”
男人不動,她肩膀顫抖,到歇斯底裏撲上去:“起來!你給我起來!你憑什麽會死?你為什麽會死!你不是口口聲聲答應過會等我一輩子的嗎?這就是你所謂的一輩子?你這個騙子!”
“衛薇,衛薇!”汪浩有些意外,有些詫異,從門口衝過來,阻攔住沈衛薇的動作。
從認識到現在,他還從來沒見過沈衛薇歇斯底裏,情緒衝動的樣子,從始至終,她都是淡淡的,禮貌的,疏遠的,似乎與很多人都親近,但又似乎與很多人都不親近。
他溫聲勸誡:“你冷靜一下,這裏是在醫院,他真的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你冷靜,好不好?”
沈衛薇被控製著雙手,隻怒視著雙眼,赤紅著,掙紮著:“他沒有死!他在騙我,這一次想要騙我回心轉意,我怎麽能如他的願?汪浩,你把他叫醒,我要讓他明白,這種行為根本不起作用!”
“衛薇!”汪浩粗聲,又不忍的開口:“他真的死了,沒有呼吸了,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