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賣女合約
繼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似的盯著他問道。
“什……什麽?!”
江遠辭背著光,回頭看過來,臉上掛著微笑。
向光的那半溫和而彬彬有禮,陰影中那半森然而冷漠絕情。
他緩緩說道:“說得不夠清楚嗎?那我再解釋一遍吧。”
“之前本以為事情能夠很快結束,似乎隻是我白日做夢了。原本和戚總立下的合約,就此作廢,戚夫人麻煩通知好戚總,讓他準備好錢,用來打官司賠款吧。”
“你……!”
繼母驚愕的瞪著他,幾乎要控製不住怒罵,著急的說道。
“江總,你可不能反悔啊!我們家的女兒都已經交到你的手裏了,合約怎麽可能作廢呢?!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什麽情況?”繼母追問。
江遠辭走向病床,他按了床鈴通知醫生,最終停步在戚時清的身邊。
微涼的手指撩起那女人被鮮血浸濕的發絲,溫柔貼心的,又將滑落耳畔的亂發別到耳後,露出女人精致卻蒼白的一張小臉。
他說道:“我們現在是兩情相悅,自願結婚,之前的那份合約自然就不能算數了。你說對吧,江太太?”
那男人的話語好似帶著迷惑的效力,戚時清呆呆點頭。
繼母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說道:“可她是我戚家的女兒!”
“那又如何?”
江遠辭反問道,含笑瞥向她,那一眼卻冰冷至極。
“民政局辦理結婚證,需要過問父母的意見嗎?若是如此,你們是不是還需要先去死一死,問過我父母的意見,再回來簽下這份賣女合約呢?”
“賣女合約”幾個字,如刺一般紮在戚時清耳朵裏。
她沉默的看著繼母捏緊拳頭,最後訕笑著,無可奈何的離開。
就算江遠辭隻是個廢人,在他麵前,也沒人敢真的翻出什麽浪來。
“被打傻了?”江遠辭看著床上發愣的女人問道。
戚時清心裏沉沉的,卻沒有質問他竟然見死不救,甚至還看了半天戲。
“耽擱你時間了吧。”她淡淡道,“記者會還趕得上嗎?”
江遠辭給護士讓路,一邊說:“沒關係,再重要也不能讓我剛娶的老婆被人給打死了。”
戚時清沒再接話。
她低垂著視線,凝視雪白被單上鮮紅的痕跡,任由包紮傷口的護士把她當做玩偶似的擺布。
纖長卷曲的睫毛,遮蔽住眸中大半情緒,她明明什麽也沒說,卻讓人覺得,她脆弱得好似將要被風吹跑的浮萍一般。
江遠辭在病房裏呆到保姆趕來,才對她說:“我走了。”
“嗯。”戚時清乖乖點頭。
出了門後,助理焦急的說道:“江總,已經超時十分鍾了。”
江遠辭沒什麽表情,隻是吩咐道:“你留下照顧她。”
先前的對話,他隻隱約聽見一些,那女人如今這副模樣,或許是因為在意她繼母的那句“要挾”。
其實就算戚時清不提,他也會給她治療。
至少,他不會讓自己身邊的人,淪落到變成跟自己一樣的廢人。
病房裏安靜極了,連點滴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戚時清閉著眼睛陷入夢境。
這一覺睡得卻並不安穩。
夢中頻繁閃現小時候的畫麵,戚家花園中,母親身在大片花田中,對她燦爛的微笑。
眨眼間母親油燈枯竭,瘦削成一幅骨架,她死死掐著戚時清的脖子,如惡鬼般哀嚎嘶吼:“為什麽?為什麽?!”
“媽媽……什麽為什麽?”
戚時清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下來,睡得太久,腦子裏一團漿糊似的。
她掙紮著坐起身,旁邊突然伸出一雙來扶她,戚時清悚然一驚,立即後退,那人連忙安撫她:“太太,別怕!我是江總吩咐過來照顧您的助理。”
戚時清狐疑的盯著他,低聲說:“抱歉。”
她偏頭看自己的胳膊,幸好今天江遠辭讓人給她多綁了一層夾板,不然這一動又得受傷。
助理沒錯過她眼裏的警惕,想了想,給江遠辭撥去了電話,然後把手機遞給了戚時清。
還沒等戚時清有反應,那端已經傳來男人清冷的聲音:“什麽事?”
隔著電話,江遠辭的聲音有些失真,見不到他臉上的笑意,語氣聽上去似乎更冷了些。
戚時清頓了一下,才說:“沒事。”
那邊沉默了下來,似沒想到打來電話的人是她,戚時清正準備示意助理掛斷,就聽見江遠辭問道:“傷還疼嗎?”
戚時清翻了個白眼:“你覺得呢?沒話題就不要找話說。”
男人又沉默了。
好半響,才聽見江遠辭染上笑意的聲音說:“江太太,我是在關心你。”
戚時清心頭一跳,支支吾吾的“哦”了聲。
辦公室裏,江遠辭解開緊束的領帶,靠在辦公皮椅上閉上了眼睛。
那女人的聲音伴隨著兔子似的模樣躍進腦海,他笑道:“我下班了,等會兒給你帶糖吃。”
“帶糖幹嘛?我又不是小朋友。”
他答:“獎勵你。”
今天喝藥的場麵讓她驚悚,一聽這話,嘴裏仿佛瞬間充斥了糖果甜膩味道。
戚時清克製著雀躍,道:“那……那好吧,我等你。”
掛斷電話後,保姆已經準備好她的晚飯。她見隻有一份,於是詢問助理:“吃飯了嗎?”
對方搖頭。
“快去吃飯吧。”
助理有些猶豫:“可是,江總說讓我在這兒守著。”
戚時清勾起唇角,輕聲說:“沒事,你去吃吧,這裏有保姆在呢。江遠辭他一會兒就來了。”
等助理去吃飯了,戚時清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方才的語氣仿佛是在炫耀一般。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哎。”
保姆突然低叫一聲,戚時清抬頭看去,發現對方竟不小心灑了湯水,燙到手背上一大片皮膚。
她連忙說:“快去急診室處理一下。”
保姆歉意的離開了,一時之間病房裏隻剩下她一人。
十多分鍾後,急匆匆趕回來的助理推開門,病床上卻空空蕩蕩,不見戚時清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