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終究是謊言
得了方淩的命令，方辰也不多問，便一蹦一跳的離開了。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方淩站在原地，神色中帶了些許滄桑與無奈，最終，都萬般情緒都融入了一聲歎息之中。
不一會兒，戴著鬥篷的三師兄弈天便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辰兒說你找我？”鬥篷之下，傳來弈天那低沉的聲音。
“三師兄這身行頭似乎從十年前的那一天起就沒換過，就不膩嗎？”方淩問道。
似是沒想到方淩會這麽問，弈天顯然愣了一愣：“又不是肉體凡胎了，穿什麽都一樣吧。”
方淩點了點頭，目光如炬：“是不是凡胎我不知道，但三師兄的確不是肉體吧？”
“嗯？”
弈天輕咦一聲：“你說什麽？”
方淩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我師兄弟一場，我卻連你模樣都沒見過，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一聽這話，弈天的語氣頓時一沉：“我不是與你說過了嗎？我修煉的功法特殊，不能摘下這鬥篷。”
“那敢問是什麽功法？”方淩咄咄逼人問道。
“你……”
見弈天語塞，方淩繼續說道：“都是自家兄弟，三師兄莫非不願意？”
弈天連忙回道：“老五，你誤會了！不是我不願教你，而是這功法副作用太大，連我都練成了這副模樣，我著實不忍看你……”
“三師兄放心，我隻是好奇而已，我不練！”
“這……”
見弈天再度沉默，方淩的語氣終於開始變得不善：“三師兄是不想給我呢，還是壓根兒就拿不出來呢？”
“老五，你到底在說什麽？你難道連我都信不過嗎？你捫心自問，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幫了你多少？”
“是！”方淩肯定的點點頭：“昔日還在禦龍城時，是你給了我三百年的記憶，也是你為我鋪好了未來的路，若沒有你，根本就沒有今天的方淩！”
弈天冷哼一聲：“你知道便好！”
但方淩的眼神之中，依舊閃爍著堅定的神采：“我就是知道……才不能讓一個無名之輩假扮他！”
弈天深吸了一口氣，痛心疾首道：“老五，到底發生了什麽？沒有人假扮我，我就是你的三師兄弈天啊！”
“別裝了！這件鬥篷，是你自己摘，還是我幫你摘！”
眼看著方淩的臉色愈漸陰沉，弈天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老五！不要逼我！”
“是你再逼我！”
“方淩，你在做什麽？”這時，鍾靈的聲音忽然傳來。
“五師弟、三師兄，你們發生什麽事了？”緊接著，李青蓮也趕到了現場。
“兄弟！”
“師尊……”
“夫君……”
不一會兒，他和弈天周圍已然人山人海，所有人都來了。
弈天解釋道：“五師弟興許是還沒有從十年前的那件事裏走出來，非說我是假的！”
“五師弟，你在說什麽夢話？三師兄為你我以及天下蒼生做了那麽多，你怎麽可以懷疑他！”李青蓮責怪道。
“夫君，你到底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好不好！”俞七七甚至已經帶上了些許哭腔。
李淳陽滿麵的激動，苦口婆心勸道：“當初你是親眼看到了石磯娘娘，而幻象根本無法捏造出一個不存在的人啊！”
“你怎麽知道？”卻聽方淩反問一句。
“是你說的啊……”
“我說的？哈哈哈！我什麽時候說了？”方淩仰天大笑，仿佛抓到了什麽關鍵的東西。
“我當初要見神庭之主，的確是有試探的心思，但是這些都是我在心中盤算，你又是如何得知？難不成你會讀心？”
意識到說漏了嘴，李淳陽連忙解釋：“我們倆何等交情？我要是猜不到你在想什麽，還算個屁的兄弟！”
“哈哈哈！不用演了！諸位，謝謝你們陪我度過這整整十年，但是這場夢，我是真的該醒了！”
“等一下！”忽然，赤心的聲音叫住了他。
隻見女子淚眼汪汪，滿目深情：“夫君！你且不論我等真假，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這十年以來，我們對你怎麽樣？這十年，你過得開心嗎？”
方淩深吸了一口氣，鄭重的回答道：“這十年以來，你們每人待我都出自真心，這十年，是我過得最開心的十年！”
“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在乎這一切是真是假？這裏有你的長輩、兄弟、妻子、兒女！沒有戰亂、紛爭，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你為何非要去苦苦追尋那虛無縹緲的現實呢？”
“是啊方淩，留在這裏，與我們白頭偕老，好嗎？”鍾靈亦深情款款的看向了他。
“留下來吧，爹！”方小月和方辰異口同聲叫道。
這一聲爹卻刺中了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鍾靈也好、李淳陽也罷，這些終究是現實中存在的人，就算打破了夢境，他也還能再見到他們。
唯有方辰！
那本就是他和赤心在這夢境中所生，若是打破了夢境……
“爹！不要離開我！”
方辰的聲音不斷在他的耳畔回蕩，險些幾度動搖他的意念。
“夠了！”
怒吼之際，才見他已然淚流滿麵。
“辰兒！我向你保證，如果日後我能真的擁有一個兒子，我還會為他取這個名字！”
“還有諸位，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一切都會變成現實！可是現在我要醒了！破！”
喝罷，方淩雙眼瞪得溜圓，猛地抬起了拳頭，一拳朝著眼前的弈天轟去。
“呼！”
拳罡驟起，輕而易舉的擊碎了弈天的鬥篷，隻見在鬥篷之下的，哪裏是什麽血肉之軀？
不過是一團人形的黑氣罷了。
隨著弈天顯出了真身，周圍的一切仿佛鏡子破碎一般，裂痕密布。
不過瞬間，鍾靈、李淳陽、赤心……所有人都失去了原有的皮囊，化為了一道道的黑氣，進而如同那木馬一般，變成了黑色的灰燼。
“到底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在某處無盡的虛空之中，方淩跟前，之前假扮弈天的黑氣居然沒有消散，反而是問出了這麽一個問題。
從夢境中醒轉之後，方淩呼出一口濁氣，淡淡答道：“謊言終究是謊言，哪來什麽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