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你他媽的跟我說什麽就已經說完了?(一更)
上午和向陽吵著要分手後,陸韓一直暗中看著蘇小暖。下午上課,她再也沒有睡覺,像往常一樣安靜又認真地聽課。
他不知道兩個人是真的要分手,還是隻是情侶間真真假假的爭吵。鬧了一點矛盾就吵著要分手,這種事見怪不怪。但是這件事牽扯到他,那他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陸韓特地到19班叫的向陽,約他晚上有沒有時間到他攤上,他請吃炒飯。
晚上,向陽來了,連傘都沒帶。瘦瘦高高的個,裹著一件長款黑色棉衣,在夾著冰冷的雨絲中佝僂著身體,邁著緩慢的步子。
一天不見,整個人都頹廢得一蹶不振的樣子。
一個學校念過幾年,和向陽一直沒有同班過,但是見過幾麵。不是在各種表彰大會上,就是在需要學生上台演講的場合上。總之都是光鮮亮麗的時候。
比起同齡人,向陽莫名帶著一種淡漠的成熟感,一種不慌不忙的優秀的感覺。
雖然在這之前從未和向陽認識過,但陸韓每一次站在人群中,遠遠望著台上恣意飛揚的向陽,不得不說同樣是男生,他也為他折服。
但是現在的向陽,哪裏還看得到半點曾經的風采?
這個蘇小暖,害人不淺。
“坐。”在看到向陽的身影時,陸韓便開始做炒飯了,現在正油鍋熱火地忙著,向陽走到跟前,隻能先讓坐。
沒有多久的功夫,陸韓帶著炒飯進來。伸手拉開帳篷的門簾時,陸韓先望了進來,看到向陽警戒的眼神。
陸韓心中暗暗發苦,自嘲一笑,就走了進去。
“謝謝。”接過盤子,向陽禮貌地道謝,與任何人任何事都無關的道謝。
陸韓找向陽來,自然是為了澄清今天早上的事。而向陽來,一定也是為了這件事。
雙手手肘交叉著抵在桌邊,陸韓不急於開口早上的事,反而是投石問路般說道,“這是牛腩蛋炒飯,和上次蘇小暖帶你來這裏是一樣的,我看你上次都吃完了,想你應該會喜歡。”
向陽臉色僵硬,很快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炒飯還是那個炒飯,這個地方也是原來的地方,不過幾天,他再來,竟是物是人非的情景。
男生之間的表達方式大多粗枝大葉,明知道蘇小暖和人剛吵著要分手,他卻往人傷口上撒鹽。向陽也很自製,一口又一口不急不慢地吃著炒飯,哪怕他滿臉倦容。
“咳……”到最後反而是陸韓沉不住氣了,尷尬地幹咳了一聲掩飾一下現在兩人之間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微妙的關係,“那個,我先說明一下,我沒有和蘇小暖搞在一起。”
向陽瞬時向他投來一種危險的目光,陸韓才心驚地發現自己有些用詞不當,但是他本身就是一個率性不拘的性格,說不出那些文雅得體的詞句。
語氣有些著急地重申道,“我是說,我和蘇小暖什麽關係都沒有,清清白白。”
陸韓一副狗急了要跳牆的樣子,向陽抿著嘴笑了,低下頭用瓷勺撥弄著餐盤裏的飯粒,說道,“我知道。”
陸韓長長鬆了一口氣,白了向陽一眼,“我遲早要被你們玩死。”
至於那個吻,蘇小暖當著向陽的麵吻他的那個吻,陸韓不敢提。沒有和蘇小暖亂搞是真的,但是那個吻可是貨真價實。
男生的性格大都敞亮,不會為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斤斤計較。但是有時候男生的心眼也很小,關鍵就看他在不在意這件事、這個人。
沒有哪個男生會不介意自己的女朋友當著自己的麵去親吻別的男生。如果換成他,他絕對無法容忍。
這個蘇小暖,怎麽做這麽絕?
“那個,你和蘇小暖到底怎麽回事?”陸韓不知道,自己也有這麽八婆的一天。
瓷勺撥弄飯粒的動作靜止,陸韓的視線跟著停留在那支白色的瓷勺上。向陽久久沒有回應,陸韓低笑一聲,“今天半天她都趴著不聽課,從轉入18班後都沒有這樣的。三四節課,就是你進來吵架後,她哭過。”
向陽身形一頓,卻沒打斷陸韓的話。
“我覺得她肯定是有原因,你再找她好好說說,說開了就行。”勸慰到這裏一直都挺好的,誰知陸韓話鋒轉得突然,“那個蘇小暖就是一把欠收拾的倔脾氣,得跟她慢慢耗。”
陸韓掏心掏肺地跟人分享心得,卻接觸到向陽刀刻一般鋒利的眼神,連忙收回自己的視線。
人家的女朋友還不清楚,還需要你來說三道四?
陸韓覺得跟學霸聊天真t的累,或者說蘇小暖就是向陽的一塊逆鱗,輕不得重不得,他還是能避就避著吧。
意外的是,向陽的嘴角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我知道,謝謝你。”
“嗯。”陸韓伸手拍拍向陽的肩頭,“別萎靡不振的樣子,女朋友重要,身體更重要。”
向陽接受陸韓的好意,欣然點點頭,卻問道,“這裏有酒麽?啤酒就好。”
陸韓愣住,“我這裏隻有炒飯沒有酒。”
向陽失落地低下頭去,“那就算了。”
“我這裏沒有,但是旁邊的大排檔有的是,說,能喝幾瓶,我現在就給你拎過來。”
像是峰回路轉般,向陽反應過來陸韓在耍他後,失笑道,“先拿兩瓶吧,我不會喝酒。”
陸韓站起,出去前丟下一句挺傷人的話,“不會喝酒算什麽男人?!”
後來向陽喝了,還喝大了,有點暈頭轉向,但神智還算清醒。
走之前,陸韓不放心,“要不我陪你出去叫輛車送你回去?”
向陽一張俊臉全被酒精熏成一片酡紅,但雙眼清明,擺擺手,扣上後麵的帽子,雙手插在棉衣的兜裏,走出了帳篷。
陸韓跟著出來,目送了一段後發現向陽沒什麽異樣,才轉身回去。
他喝了三瓶瓶裝的雪花,向陽還沒喝兩瓶,醉得比他還厲害。果然學霸也不是萬能的。但向陽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無趣,相反,反而是很值得交往的一個人。
晚上蘇小暖在家寫作業,順便陪蘇小柔,再順便讓蘇小柔陪她。
有些話她沒有傾訴的對象,蘇小柔不行,謝雨君更不可以。不能把林墨遠牽連到她的這堆破事中,他得一心一意考大學,而陸韓則不懂。
一個人悶著,除了難受,還有孤獨。得有人陪著她,她才不會一直一直想著這些事,想著向陽。
不大的房間裏夜深人靜,蘇小暖好容易才靜下心來把昨天的數學卷子一道一道全部補上。向陽說的沒錯,這裏的所有題目他都講過。如果昨天沒有那些意外,她應該能拿個好分數。
隻可惜一切都隻是如果了。
聽到抽噎聲時,蘇小暖頓時大吃一驚,趕忙去看正偎在床上的蘇小柔。鼻頭已經發紅了,眼淚還在不停地擦。
“怎麽了這是?”蘇小暖慌忙趕到床邊問道。
“嗚嗚……女主角要跟男主角分手,男主角傷心死了……”
蘇小暖以為是蘇小柔為了孩子的事難過,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歎了一口氣,又回到書桌前接著寫作業。
蘇小柔不僅愛看言情小說,而且還很感性,經常看哭。以前也有過,是她神經過敏了,什麽事都會往孩子身上聯想。
“這個女主角真的是太討厭了,根本就不值得男主角對她這麽好,太狠心了。”蘇小柔情緒化地說道,卻沒發現台燈下蘇小暖的臉上顯出淒然的神色。
今天,她對向陽是不是也太狠心了?他,後來怎麽樣了?是不是很生氣,還是被她傷透了心,還是……恨死了她?
正當她思緒雜亂之際,接到了向陽的電話。
手機在不停地跳動,她卻不敢接。
在看到是向陽來電的那一刻,蘇小暖仿佛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他到底來找她了。
“你沒聽到手機響嗎?怎麽不接電話?誰的來電?”蘇小柔的情緒似乎一瞬間恢複,還給她來了一個三連問。
蘇小暖心跳得很快,拿著手機的手也是抖個不停,在接起之前先站了起來走出了房間。
“切,還神神秘秘的,誰想聽你們打電話?”蘇小柔翻了個白眼,嘴碎了一句。
“喂。”終於在電話掛斷之前,蘇小暖及時地按了接通鍵。
電話裏向陽的聲音有些煩躁,“下來,我在榕樹底下。”
他來了,他來找她了。
蘇小暖捂住嘴,心裏全是酸酸脹脹的東西,堵得死死的,連口氣都喘不上來,“向陽,你回去吧,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了。”
“你他媽的跟我說什麽就已經說完了?”
今天在18班,幾十雙眼睛看著,他一直控製著自己的脾氣,忍耐著蘇小暖的所作所為,但是現在四下是沒有人的漆黑的夜,她還是跟他說這樣的話,向陽忍無可忍地爆了粗口。第一次在蘇小暖麵前罵人。
“蘇小暖,我最後再說一遍,你馬上給我下來,不然我要上去了要你好看!”情緒壓抑了一整天,再加上酒精的催化,向陽耐心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今天他都敢當著18班全班人的麵說那些整個宿中學生都不敢說的話,現在就謝雨君和蘇小柔在家,她完全相信向陽說到做到。
“等一下,我馬上下去。”蘇小暖妥協道。
在等蘇小暖的空擋中,向陽收了手機,倚在粗壯的樹幹上,冰冷的手按壓在太陽穴上。第一次喝這麽多的酒,有些承受不住酒精的衝擊。
雖然她是被逼的,但掛了電話後,蘇小暖的腳步一點也不遲疑,慌忙中帶著著急,隻是過了小區的大門後,她倏然靜止了。
“過來。”喝了酒,此刻向陽隻覺得自己的嗓子燒得慌,吐出兩個字後才發現聲音嘶啞得厲害。
蘇小暖踟躕著,每往前走一步,仿佛都行走在罪惡的邊緣。
不能再和他糾纏不清了,不可以。向俊華是坐了五年的牢,但是蘇國安是沒了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啊。
五年的牢根本償還不了,償還不了啊……
她這一個做女兒的怎麽可以在她爸死後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蘇小暖終於走不下去了,以一種淩冽的姿態站著,“向陽,你這樣纏著有意思嗎?”
“過來。”對她的冷言冷語,向陽充耳不聞,固執地要她到他那裏去。
“就這樣說話,可以聽得到。”蘇小暖說話的溫度比這周遭的冷風寒雨還要低上幾度。
向陽放棄與她糾結,從黑沉沉的大榕樹下走了出來。
身後昏黃的路燈在冬日的風雨中搖搖欲墜,一片渾濁的光扯得一絲又一絲的雨更加淒冷。
人走過來了,蘇小暖眼睜睜地看著向陽向她一步步逼近,而她的腳底卻像灌了鉛,生了根,動也不能動。
不過一日不見,他竟是一身從未有過的頹廢的疲態。一雙深邃的眼,緊鎖著眉頭,在黑夜中湧動著粼粼的光。睫毛也被細雨打濕,不停地煽動著。
在這個世上,可以對向家父子最理直氣壯的人莫過於她們一家。但是蘇小暖卻逃避著不告訴向陽真相,不告訴他分手的真正原因。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她恨向俊華,但無法否認的是,她愛向陽。無辜的他不能也不應該去承擔這些原本也不屬於他的責任。
那時他才12歲,什麽都不懂。
那天在公交車上,他還給了她,一個12歲女孩最真最純,也是最美的情竇初開。
而且如果說了,也有可能會有另一種後果。說了,他們就完全站在了仇恨的對立麵上。她愛過他,深深地愛過他,就算不愛了,也不能走到這一步。
所以說到底,這件事她確實做得不地道。不給一個合理的理由就逼著他分手,給了也是一個傷人心,傷人自尊的理由。
當向陽終於站定在她麵前時,蘇小暖感到一股無助的恐懼。她一直都是怕著他的,在交往的一個多月裏,都是她要聽他的話。
現在,她不僅忤逆他,還要反抗他。
他要怎麽對待她?
罵她?打她?
直到她跌入一個涼意襲人的懷抱時,她才知道他是怎麽對待她的。
向陽抱著她,抱得很緊,雙臂一縮再縮,直到沒有留下一絲的縫隙,下巴抵在她瘦小的右肩上,嗓音幹啞且微弱,“小暖,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好不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前一天晚上還好好的,為什麽一眨眼你就要跟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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