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這個理由夠不夠?(二更)
向陽這樣霸道地野蠻地當著18班幾十號人的麵公開承認他們的關係,是蘇小暖怎麽也想不到的。
現在是課間時間,但是整個18班落針可聞。不消多久,像初春剛剛解封的河麵,終於有流水緩緩蠕動起來一樣,班裏開始斷斷續續地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天啊,蘇小暖竟然是19班的向陽的女朋友!”
“不會吧,向陽啊,怎麽看上蘇小暖了?”
“向陽這樣子好霸道哦,可是我好喜歡怎麽辦?”
“我去,這些學霸還真硬氣,居然這麽大膽地說出來,也不怕被教導主任發現。”
“發現了怕個球,還能把他開除了?”
“學霸果然是學霸,有特權,牛逼,我很服氣。”
……
……
向陽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他知道他在做什麽。
12歲之前他和向俊華相依為命,但向俊華每日奔波於生活之間,管他的時間不多。12歲之後,一個人的向陽更是肆無忌憚地活著。
他的狂妄,他的不羈,是他自幼生長的家庭環境造成的。沒有人管著他,他是一個人自由自在又無拘無束地長大。有些事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願。隻要他願意,他不會在意別人怎麽說,怎麽做。
剛剛這一吼是經過他的大腦的,是他理智地衡量過後的。
昨天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不得而知。考完試後他在19班等她等到天黑,打她電話也是關機狀態。去她家裏大門緊鎖,敲門也無人回應。
以為她出了什麽事,擔心受怕了一夜後,早上一早來到班上,看到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蘇小暖時,他的心才放了下來。
他沒有進去問昨天的事,明明和他說好在班上等她的,卻放了他鴿子。放了鴿子也沒關係,居然連一通告知的電話都沒有。
第一節課後他直接去的數學組,找到蘇小暖的數學試卷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後麵一麵,整整一麵,六七十分的題目,一道題都沒有寫。
那時他才得知蘇小暖也沒有參加下午的文綜考試。
他又緊接著連軸轉,去了語文組和英語組,一個是136分,一個是139分,都是正常的分數。
這就解釋得通了,問題出現的時間點是數學考試之前。
她是什麽樣的人,不說了解十分八分,但至少知道這樣膽大妄為的事,她是不會做的。更何況她還信誓旦旦地跟他打過保票,要回19班的。
但是現在她出了事,什麽都不肯跟他說,放棄考試,放棄回到他的身邊的機會,卻還這副無關緊要的態度,還這副拒他於千裏之外冷漠的樣子。這叫他還如何好好跟她說話?
蘇小暖慌亂地環顧四周後視線落在向陽那張鐵青的臉上,那張臉毫無羞怯之意,全全忘了這裏是宿中,是明令禁止學生談戀愛的地方。就算不顧她,也得顧著自己啊。
“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向陽微微眯起眼眸,“什麽叫做不要再來找你了?”
反正都已經被人看見了,她也不需要再隱瞞什麽,但是,“我們分手吧。”這句話在她腦子裏,在她喉頭裏轉了幾轉,竟說不出口。
在她知道向俊華就是當年的出租車司機時,蘇小暖就明白,她和向陽已經沒指望了。
一個殺父仇人的兒子,她要怎麽愛?
從知道當年實情開始到現在,一直到她剛剛想說出“我們分手吧”這句話,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決定,很肯定自己應該這麽做,必須這麽做。
她和向陽必須分手,毋庸置疑的。
但是現在,她才覺得悲從中來。
沈薇亞說過,他不知情。這句話應該沒有騙她,如果知情,他不會跟她談戀愛。
他既不知情,那就說明他也是無辜的,當年的事根本賴不到他頭上。
“嗯?你給我說清楚,什麽意思?”向陽徹底失去耐性,不過一日未見,整個人都像變了一個人,這叫他還怎麽冷靜?
“向陽,我們……分手吧。”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蘇小暖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來的。
遲早都要說,打鐵就要趁熱。
說完之後蘇小暖覺得心很痛很痛,和昨天在向俊華麵前痛哭流涕時的心痛不一樣,這種痛連眼淚都流不出,卻像被人生生剝離了靈魂一般。
“你再說一遍,蘇小暖,你有種再說一遍!”後半句向陽是吼出來的,粗啞的嗓音,眼眶盡眥,步步緊逼。
教室裏再沒有了閑言碎語的聲音,全被向陽的陣勢所驚嚇到。
隻是向陽越凶越狠,蘇小暖的心就越痛得難受。人死之前的痛感,也不過如此了吧。
索性她死的隻是心,人還活著,所以她才能得以回答他,“向陽,我想分手了,從昨天開始到現在一直這麽想了。別再纏著我了,大家……好聚好散。”
到現在如果還看不出來兩人現在的情況,那隻能是瞎子。優秀的人誰都喜歡,如果說優秀的人還是一個癡情的人,那更加動人心魄。
隻是有些人心裏在暗暗地鄙夷著蘇小暖,這樣優秀的一個男生,全校有多少女生求之不得,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一句話叫做,賤人就是矯情,那矯情的果真都是不值得別人尊重的賤人。
而蘇小暖就是這一類人。
向陽也不知道是剛才怒氣衝了頭,還是被蘇小暖決絕的話沉重打擊到,一時竟覺得身體發軟,站不住腳,聲音也是虛浮無力,“理由,分手的理由。”
讓他死也不是不可以,隻是得說出個理由出來才可以讓他死心。
蘇小暖怔忡的臉有了動靜,抬眼對上向陽的眼,發現他的眼瞼處已經是一片赤紅。
陸韓坐得近,從頭到尾目睹了一切,但他說不上話,畢竟這事與他無關。但是當臉上突然感覺觸碰時,他的腦子一下子懵圈了。
蘇小暖問道,“這個理由夠不夠?”
向陽走了,在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後,不發一語地走了。
一切都結束了。
五年前就是一個罪孽,五年後就不該再延續這個罪孽。
“操!蘇小暖,你在做什麽,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你怎麽這麽惡心!”向陽走後,教室裏異常地安靜,突然有一個女生出聲罵道。
水性楊花?惡心?她不水性楊花,但她確實惡心。
“向陽是瞎了眼,還是你用什麽狐媚手段誘惑他?”又有女生出來說話。
是,是他瞎了眼,也是老天瞎了眼。
“向陽哪一點配不上你?你怎麽舍得踢了他?佩服你的勇氣。”這次是男生,沒有謾罵,卻一樣挺戳人心窩的。
蘇小暖又趴在了桌麵上,隨這些人怎麽看她,怎麽說她。隻有一臉無辜又懵逼的陸韓又好氣又好笑。
他招誰惹誰了?
陸韓起身,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
會過去的,什麽都會過去的。人怎麽活不是活?誰離了誰,都能活。
第三節課下課後,前兩天期中考的成績排名全部出來了。18班不說全班,但也有90以上的學渣,還有10在苦苦掙紮。所以對這群人來說,排名沒有太大的意義。
但是有一點,即使是學渣遍野的18班也很關心。那就是年段第一名。
很快她的報應就來了。
“喂,聽說了嗎?這次期中考第一名是19班的向陽耶。”
“耶你個頭,向陽拿第一很奇怪嗎?他一向不都是前三?”
兩人說話聲音很大,很故意地放大。
蘇小暖很了解這兩人的用心,一個學霸,宿中文科班第一名的含金量有多高,誰都知道,這樣厲害的人,剛剛被她甩掉了。甩掉一個這麽厲害的人,她一定要後悔。
時間其實過得也挺快的,和向陽分手後這麽快就已經快一個小時了,挺好的。
年段第一嗎?真好。他做到了。
放學時,蘇小暖給蘇小柔打了一個電話,問人現在怎麽樣了。蘇小柔告訴她,她現在在輪胎廠小區這邊,謝雨君請了假在家照顧著,叢飛要上班沒有時間。
掛了電話蘇小暖就直接回去。
那條回家的雨路,蘇小暖又一次踽踽獨行。
九月份開學到現在,三個月,仿佛一場夢,美好但不真實。
蘇小柔出事後,她都沒見過她。蘇小暖在經過鮮花店時,進去買了一支百合花。一支有四頭,兩朵開放了,還有兩朵含苞待放。經過一家書店時借了兩本言情小說。
她想送給蘇小柔。
姐妹倆真的是同病相憐。都在同一天,都在昨天,她沒了孩子,而她,沒了愛情。
她媽說蘇小柔是騎電動車不小心摔倒時孩子才掉的。如果蘇國安還在世,孩子也許就不會掉。因為她根本就沒機會騎電動車。家裏有車,還有司機。
她坐一次公交車,蘇國安都心疼得要死,懷了孕的蘇小柔,會讓她騎電動車才怪。
她回到家中時,蘇小柔正披著一件羽絨服蓋著被子,坐在床上看書。她很早熟,出嫁前家裏邊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賴著她來做。但是就是這麽一個早熟的人,居然喜歡看很無腦的言情小說。
“回來啦。”
蘇小柔氣色蒼白,但是笑容還是挺恬淡的。
大家都壓抑著痛苦過日子。
“嗯,這個給你的。”蘇小暖將那支百合花插進了玻璃瓶,放在桌麵上。
“謝謝。”蘇小柔竟跟她客氣起來,“知道我最喜歡百合花。”
蘇小暖也沒心情呲她神經病,一支12塊錢的百合花還要跟她道謝,隨她愛怎麽說怎麽說。
“還有這個。”蘇小暖從包裏拿出借來的言情小說。
“太好了,這下不無聊了。媽非要我躺著,說什麽不能見風,我的骨頭都快要躺僵硬了。”蘇小柔難得的撒嬌。
“媽說的沒錯,你就老實聽話躺著。躺著還喊累,真是。”蘇小暖一副大人批評小孩的口吻。
平日裏都是蘇小柔教訓她,哪輪得到她說話,今天她們兩個的角色算是互換了。
聽蘇小柔說謝雨君不讓她見風,蘇小暖轉身將窗戶唯一留的一條縫也給關嚴實了。
“哎喲,你聽媽說這些老觀念的做法,開一點通通風好不好?”蘇小柔抗議道。
蘇小暖無視她的話,脫下有些潮濕的外套用衣架掛起來,邊說道,“老觀念也有正確的時候,祖祖輩輩都這麽做,總有它的道理,你就安生一點行不行?忍一忍養好身體,跟姐夫多睡睡,孩子很快就會有的。”
今天的蘇小柔變得格外矯情脆弱,恰恰說明孩子沒了,她很難過。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難過了,傷心了,就變回孩子一樣。
而她則完全相反,難過了,傷心了,反而變得沉默。
蘇小柔的臉上慢慢浮現出哀傷的神情。蘇小暖不怕她難過,就怕她把這些傷心事都壓在心裏。
“你才23歲,急什麽?”蘇小暖想寬慰她,卻不知該怎麽說最合適。太柔情的又太肉麻,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的又太冷漠,著急一出口就變成了責罵似的話。
蘇小柔漸漸收起哀傷的表情,撅著嘴,“蘇小暖,你整天不好好學習,怎麽對這些事這麽通呢?”
“像你,白癡一樣,明明知道自己懷了孕還去騎電動車。”
蘇小柔被訓得一點嬌都不敢撒了,“以後不會了。”
“嗯,沒事了,不要再這樣愁眉苦臉的,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反正我以後肯定不那麽早生孩子,有了孩子多累,每天就知道哭,連玩的時間都沒有。”
蘇小暖的安慰真的有些蹩腳,但蘇小柔聽得出她已經很努力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女孩子家家的,一口一個生孩子,羞不羞?你在向陽麵前也這樣?”
對了,她和向陽分手的事,蘇小柔還不知道。
蘇小暖手腳僵硬地轉身走開,“我哪有,我吃飽了撐的跟向陽說這些?”
很好,蘇小暖,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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