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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憑什麽?憑我是你男朋友!(一更)

  向俊華的沉默,還有他的表情,像根鐵棒一棒打在蘇小暖的太陽穴上,神情頹然,“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小暖,是我……對不起你們全家人……”向俊華哽咽道。


  這些年他一直在悔恨,一直在自責,那是一條人命,有老有小有家庭的人命,折在他手裏了。


  “不!”蘇小暖突然石破天驚地一聲喊,”為什麽是你!為什麽!“


  “啊……”破舊的民房裏響著一陣又一陣悲戚的哭聲,“啊啊……”


  向俊華束手無策,他沒有臉勸慰死者的家人,沒有臉,隻能任著蘇小暖哭得錐心泣血。


  “你為什麽要撞死他?啊?你為什麽要撞死我爸啊?你知不知道我爸死了,我有多難過啊?”


  曾經她不知道誰是肇事司機,隻有抽象的恨。現在那個肇事司機就站在她麵前,五年來她心裏所有的痛與恨,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都挖出來。她要問個明白,向向俊華問個明白,也向命運問個明白。


  向俊華無力的身體被蘇小暖失控地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一句辯白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沒有那個臉!


  “你知不知道我們家這幾年變成了什麽樣了啊?我媽這幾年變成什麽樣了啊?她以前什麽事都不用做,家裏有保姆兩個伺候她,現在她在一家小吃店裏當收銀員,早出晚歸,才賺兩千塊錢啊。”


  “你為什麽不好好開車?你為什麽不好好開車啊?”


  向俊華木然,麵色灰敗,像瀕臨死亡的人一樣,不得動彈,隻能任憑蘇小暖的一句又一句的質問像把刀一下又一下地割在他尚且還在跳動的心頭上。


  很久很久以前,蘇小暖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她遇見了那個撞死蘇國安的凶手,她會怎麽對他。


  那時她恨恨地想,她也要打死那個壞蛋,打死那個殺人凶手。為什麽這樣的人不去死,死的人竟是她爸爸,她唯一的爸爸。


  結果是她沒有這麽做。向俊華就站在她的麵前,她卻沒有這麽做。


  不恨他麽?不,她恨!這輩子她都不可能原諒他,不原諒!除非蘇國安活過來。


  可是她歇斯底裏地哭了一場後,什麽都沒做,就離開了向家。帶著疼痛的心,和無法言說的心情,離開了向家。


  以前她想不通的是,蘇國安為什麽會死。


  現在她想不通的是,那個人為什麽偏偏是向俊華,為什麽,偏偏是向陽的爸爸。


  蘇小暖失魂落魄地遊離在大街上。一切都沒有了,全部都沒有了。


  她是最沒用的女兒,不值得蘇國安曾經那麽疼愛她。


  她愛上了殺父仇人的兒子,她居然愛上了殺父仇人的兒子!

  多好,多好笑!


  數學考試是八點到十點。交完卷子,向陽鬆了一口氣。不是為他自己,為了那個整天胡打蠻撞的女孩。


  這份卷子難度適中,能拉得開分數,而且後麵的大題他都有和她講過,對她來說,不是很難。


  要再給他考不好,看他饒不饒得過她!


  下午是文綜,她的強項,隻要正常發揮,按照她平時測驗的分數來看,進入年段百名,不是問題。


  卷子收完,林墨遠朝他走來。


  “也不知道小暖考得怎麽樣。”林墨遠輕笑道。


  林墨遠主動向他開腔,向陽麵上沉靜,心裏不免訝異,但不管怎麽說,林墨遠是她的摯友,他怎麽也得接受這份示好。


  “應該可以,隻要她不粗心。”東西不多,向陽沒幾下就收拾好。


  林墨遠聞言,也是淡淡笑開,“是,小暖從小就是一個粗心鬼,整天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麽多的旺盛精力。”


  向陽噙著笑,眉頭上揚問道,“這樣不好嗎?”


  “嗯,沒說不好。”林墨遠摸了摸鼻子,這麽快護短就護上了。


  和林墨遠道了別,向陽還留在教室裏,拿出手機開了機,等著那個林墨遠口中整天咋咋呼呼的人開心地對他說,今天的數學題我都會做。


  隻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的手機依舊是關機狀態。


  向陽看了一下手表,現在是10點23分,考試結束這麽久了,怎麽還不開機?雖然她說這幾天他們暫時不見麵,但一直都有打電話。昨天語文考完她就給他打電話了,今天這又是要做什麽?不要告訴他,她今天的數學考砸了。


  果然是冒冒失失的一個人。


  向陽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出了教室。


  且等著吧,反正下午考完文綜就能見到人了。


  回到輪胎廠小區時,蘇小暖連衣服都沒脫,就躺在床上,裹緊被子,沉沉地睡去。


  腦子混沌不堪,卻又好像清醒無比。所有的一切,她不想去想的一切,又毫無遺漏地清清楚楚地刻畫在她的眼前。


  “小暖,爸爸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一會兒帶回去給你吃。”


  “小暖,是我對不起你全家,對不起……”


  “你為什麽要撞死他?啊?你為什麽要撞死我爸啊?你知不知道我爸死了,我有多難過啊?”


  “向陽,我喜歡你,我愛你。”


  “蘇小暖,你要一直記得你說的這一句話。要是背叛我,看我原不原諒你……”


  “小暖……”


  “小暖……”


  “小暖!”


  眼睛猛然睜開,不是夢,是真的有人在叫她。


  “媽?!”蘇小暖陡然清醒,竟然是她媽在叫她。


  謝雨君一臉的焦急,長話短說,“你姐的孩子流掉了,現在在醫院,剛剛給我打的電話,我現在得趕到醫院去。”


  蘇小暖驚坐起,“孩子沒了?!”


  “是。”謝雨君旋身離去,隻有聽到她的聲音,“騎電動車摔了,把孩子摔沒了。”


  蘇小暖坐在床上,良久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發現這不是在做夢,是真的,蘇小柔真真切切沒了孩子。


  什麽時候她才給她打電話,說她要做阿姨了,怎麽會說沒就沒了呢?

  謝雨君提著收拾好的兩袋東西,出門時才想起問,“你今天不是考試麽,怎麽還在家睡覺?現在都已經三點了。”


  蘇小暖驚醒,忙去拿手機,發現關著機。


  謝雨君問完,連等她回答都沒等完,就匆忙離開。


  手機開了機,上麵顯示的時間是1458。文綜考試開始的時間是下午兩點。


  坐在床上直挺挺的脊背瞬間又弓了下去,考不考,對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上午的數學,她已經考砸了。下午的文綜就算給她滿分,她也回不了19班。


  她也回不了19班。她也不能回19班。


  她和向陽回不去了。


  蘇小暖苦笑著,抹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流出來的淚水,又躺下。


  “滴滴……”是手機來了信息。


  兩條是來電提醒的信息,10點23分,還有11點18分,向陽打了她兩次電話。


  還有一條是他發的信息。“打你手機打不通。數學考得怎麽樣,會做嗎?下午文綜考完後來找我,我在教室等你。”


  拿著手機的手橫在額頭上。然後手指一摸,手機又一次響起了關機鈴聲。


  今天是陰天,氣溫也很低。蘇小暖抱著被子蜷縮成一團,又一次沉沉睡去。


  星期三的天氣更糟糕,一大早就陰雨綿綿。蘇小暖沒有騎自行車,走路去的學校。以前她很喜歡騎自行車,那種感覺像在風中穿梭。


  其實這個以前也沒有多以前,就在昨天之前。


  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蘇小暖慢慢走著。路上行人不多,隻有漫天遍地的冰涼的雨水。


  但是再怎麽慢,到學校也不過是六點多,估計她是除了寄宿生,全校來最早的一個。


  門衛的值班大叔披著一件大衣來給她開的門,“小姑娘,怎麽這麽早來上學?”


  “嗯。”蘇小暖懨懨地出個聲,然後又接著往前走,一個謝字也沒有。


  昨天下午她沒來考試,一個半天沒見,對來來回回上了近三個月學的宿中,蘇小暖竟生出一絲陌生的情愫。


  雨絲絲地拉下來,那條向上的彎路上盡是些泥水,還有落了一地的殘葉,有枯黃的,也有新鮮被夜裏的這場雨都打下來的。


  但不管是枯黃的還是新鮮的,都是一樣的身不由己,最後落個雨打風吹去的下場。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原因,整個人都覺得懶散,上了兩節課也不知道上的什麽內容。因為她兩節課都跟著陸韓趴在桌子上睡覺。確切地說,她是趴著,沒睡著,至於陸韓有沒有睡著,她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節課下課後,陸韓終於忍無可忍了,“你怎麽不上課,一直睡覺呢?”


  這話說的,蘇小暖朝下的臉不禁露出一個笑,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呢。


  “起來!”手臂被陸韓扯了一把。


  這炒飯的手果然狠,手臂枕了兩節課早已麻木無知覺,被陸韓這麽一扯,麻木中還帶著疼痛,蘇小暖嘶的一聲叫喚道,被迫地直起了身。


  “做什麽?”


  陸韓心驚。蘇小暖淡漠的眉眼間盈滿了一股戾氣,從未見過的戾氣。


  “你今天是怎麽了?”陸韓的語氣不由自主地放輕,這不是蘇小暖。


  見陸韓隻是關心的詢問,蘇小暖又趴了下去,“沒事。”


  “那你為什麽不聽課?”陸韓的語氣加重。


  “你不聽課,為什麽要我聽課?”蘇小暖又一次起身,語氣輕蔑,連眼神也是。


  “你……”一股心火竄到陸韓的心頭,剛出聲便看到一個身影,立刻又噤了聲。


  陸韓突然的停頓,蘇小暖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不期然地也看到了突然闖進來的人。


  “啪!”一張試卷被拍在她的桌麵上。


  這張試卷幹幹淨淨,未著一字,但蘇小暖認得,是她的數學試卷。


  “為什麽後麵的題目一道題都不寫?”向陽冷冷問道。


  那顆心,血肉模糊的心,在見到向陽後,猝不及防地又一次迸裂開。說不出是什麽樣的痛,隻知道它還在頑強地掙紮著跳動。


  “不會做。”蘇小暖從向陽慍怒的視線中撤離了自己的目光,簡單地回答道。


  一兩道題不會做,可以理解,但是一整麵卷子全是空白,還敢用這種低級的理由搪塞他,向陽又一次怒問,“不會做?這些題哪一道我沒有跟你講過,為什麽會不會做?”


  蘇小暖側著臉,姿勢很倔強,“我不想做。”


  這個理由是成立的,隻有不想做才會一片空白。可是向陽的怒火更加濃烈,“為什麽不想做?蘇小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啊?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麵前的桌子被他狠狠踢了一腳,瞬間歪斜了。


  全班都靜止了,往他們這邊看來。


  向陽雙手插在褲袋裏,低著頭,渾身的氣壓都極低,良久又問道,“昨天下午為什麽沒來考試?”


  女孩的眼瞼微微顫動。


  “回答我,蘇小暖,你昨天、下午、為什麽、沒來考試?”


  向陽一字一頓,語氣不是質問,更像是在責怪,因為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從他進來到現在,蘇小暖被壓著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審問,偏偏所有的原因她都無法言說,情緒終於崩潰,高聲喊道,“沒有為什麽,我就不想考,行不行?行不行!”


  拳頭在他兜裏越握越緊,向陽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像是在逆流,聲音卻反而變得冷靜,“好,我們不吵架,你先跟我說,你為什麽不想考,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發生了什麽事?


  你爸把我爸撞死了,這算不算事?

  算不算?!


  蘇小暖死死盯著向陽,鼻翼不停地翕動,許久後才說道,“沒有發生什麽事,我就是不想考。”


  向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她,仿佛不認識她這個人一樣,“蘇小暖,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麽任性,這麽任性!”


  桌麵上的試卷被他揚起,然後又輕飄飄地落下。


  蘇小暖看著麵前的這個人,腦海裏又浮現過向俊華,前後無路左右為難,麵容悲戚,“憑什麽管我?你憑什麽管我?”


  “憑什麽?憑我是你男朋友!”


  向陽一聲暴喝猶如一道驚雷,劈在了18班所有人的頭上,包括已經知情的陸韓,也包括了蘇小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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