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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因為你們根本就不應該在一起

  蘇小暖四下巡睃,生怕被人聽到,眉頭蹙立,“噓,也不看這是什麽地方!”


  “你躲我幾天了,你自己想想看。”向陽鬆了手。車棚停著一排又一排的自行車,狹窄的通道隻容得下一個人行走。兩人同時走,還得相互側個身。向陽有心擋著她,蘇小暖逃不走。


  躲幾天?她不用想也知道,從上周五到今天,整整四天了。


  但是現在是她關鍵時期,別人考砸了也就考砸了,她沒有退路,也不想有退路。除了破釜沉舟進19班,她別無選擇。


  向陽步步緊逼,蘇小暖除了困擾,更多的是動容的情緒,扯開話題問道,“你怎麽在前麵等我,萬一我已經進去了呢?”


  “你的自行車一直都是停這個地方,我剛才過來沒找到你的自行車,就知道你還沒來。”他想知道,易如反掌。


  難得他這樣有心,蘇小暖不能再拒絕,喟然道,“今天下午考完試我就去找你。”


  得到蘇小暖的保證後,向陽才願意放人,“那我在班上等你?”


  她考完也要回一趟18班拿東西,蘇小暖點點頭。隻是疑惑,這人不是一向高冷,今天怎麽這麽不爺們?

  昨天不過考了兩場,再次來到一班的那個臨時屬於她的位置時,蘇小暖竟然感到熟悉。


  考試之前,班級早已被要求清理幹淨,平日裏堆放在桌麵上的書本都要收起來。所以蘇小暖從這張空白的桌子裏猜不出這張桌子的主人是什麽樣的人,甚至連男生、女生都不得而知。


  隻是現在,它暫時是她的。


  今天她來得比昨天早,今天考數學,她的心沉不下來。剛翻開錯題集想再臨時抱抱佛腳,聽到有人叫她。


  來的人是沈薇亞。她不覺得和沈薇亞有什麽話說,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時,沈薇亞大聲說道,“你出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講,是關於阿陽的。”


  周圍的人紛紛向她投來八卦的目光,蘇小暖呼出一口氣,放下錯題集後,起身走出了教室。


  “什麽事,說吧。”


  蘇小暖開門見山的語氣說明她的耐心不多,沈薇亞卻不急不徐,“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撞死你爸的凶手是誰?”


  蘇小暖錯愕地眯起了雙眸,“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確實不知道當年撞死蘇國安的凶手是誰,不僅她不知道,連蘇小柔也不知道。她特意上網查了新聞,新聞的圖片上的人物臉部都打上了碼,看不見。


  現在說的是蘇小暖一生的痛,沈薇亞卻笑得一派雲淡風輕,“也就是說,我知道撞死你爸的凶手是誰。”


  “誰?!”蘇小暖下意識問道。


  沈薇亞繼續拈花一笑,“我先跟你說一件交通事故,你就知道了。”


  “阿陽他爸坐過牢,你知道吧,罪名就是交通肇事罪,說白了就是開車撞死了人。”


  剛剛到教室時,蘇小暖覺得有點熱,便將外套脫下。現在她被冷得打了一個寒顫。


  “以前向叔是開出租車的。五年前,10月27號,在長江中路,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姓蘇的男人……”


  沈薇亞停住,沒有接著往下說,含著笑意的目光探究著蘇小暖的表情,過了幾秒又說道,“後來那個姓蘇的男人被送到醫院,可惜不治身亡。”


  “你想說什麽,直接說。”蘇小暖麵無表情,空洞的眼神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隻有袖子下的拳頭越握越緊。


  沈薇亞努起嘴,片刻之後才說道,“我懷疑撞死你爸的人就是向叔。”


  “你懷疑個屁!你算什麽東西,用你來懷疑?你以為你隨便說個謊,就能拆散我和向陽?你做夢!”蘇小暖已經控製不住戰栗的身體,全身抖得跟篩糠一樣,兩隻憤恨的眼睛裏燒著熊熊烈火,“以後再敢跟我胡言亂語,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對於蘇小暖的反應,沈薇亞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淡定自若地笑了笑,“我有沒有說謊,你可以去問向叔,不然你以為向叔為什麽要反對你和阿陽來往?因為你們根本就不應該在一起……”


  話還沒說完,沈薇亞就被狠狠推了一把,狼狽地往後連退幾步。等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發現前襟被人抓住,蘇小暖惡狠狠的表情近在咫尺,警告的聲音淩厲。


  “我爸不可能是向陽他爸撞的,因為我爸不是在10月27號那天出事,更不是在長江中路,再敢胡說八道,我就將你的話全部告訴向陽,看他怎麽做。”


  沈薇亞的視線開始飄忽,蘇小暖的語氣很篤定,不似說謊。那是哪一個地方出了差錯?

  在她走神之際,蘇小暖鬆開了她,眼神嫌惡地瞪著。沈薇亞的眉一挑,露出一抹哂笑,聲音平和且優雅地說道,“事情過了這麽多年,況且那時我還小,我也是聽長輩說的這件事,不是我故意胡編亂造嚇唬你,我也沒這個必要。”


  “如果是為了阿陽,我也犯不著做這個惡人,我有我的驕傲,沒這麽下作。因為阿陽跟我說了,這輩子他隻拿我當妹妹。”


  “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去求證,不需要跟我齜牙咧嘴瞪眼的。因為這些事本事就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正像沈薇亞說的,這些事和她沒有關係,那她的說的任何話也和自己沒有關係,她為什麽要站在這裏浪費時間聽她信口開河?


  那本錯題集還有幾道重要的大題,她要再看看。向陽說了,這些題他都講過,如果要再做錯,他會狠狠收拾她。


  “站住!”沈薇亞喝道。


  蘇小暖站定,沒有回頭,胸膛裏的那把怒火像是要破膛而出。


  “不管這些事是不是真的,我希望你都不要告訴向陽。”身後是沈薇亞服軟的聲音,“如果真和向叔有關,我是說如果,那也跟向陽沒有關係,當年他不過是12、3歲的孩子,什麽都不懂。況且他現在不能分心。這些年,他一直都很努力念書,為的就是明年的高考。不管是你,還是誰,都不能在這個時候幹擾他,毀了他的前程。”


  直到蘇小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教室後,沈薇亞依然佇立在原地。


  星期五下午在於振生辦公室的時候,蘇小暖和林墨遠說的話她一字不落地全都聽見了。


  那時林墨遠問蘇小暖是不是趁著這次半期考想要考回19班,蘇小暖臉上是胸有成竹的笑,還說什麽向陽也想要她回去,為此一直幫她複習功課。


  這段時間,向陽忙忙碌碌,原來都是為了蘇小暖。


  她不甘心,一想到蘇小暖喜不自勝的笑容,她就不甘心,所以才會兵出險招,出此下策。


  不管蘇小暖信還是不信她說的話,終究是影響了她的考試情緒。情緒不穩定,想要再考出好成績,除非蘇小暖的心理素質夠硬。


  但是殺父之仇,可大可小,她就賭蘇小暖不可能無動於衷。或許蘇小暖現在和她一樣,心亂如麻,也許更甚。


  沈薇亞緩慢地移動著腳步,走了不過十來米的路,進了高三二班。


  那時蘇小暖拿著座位表跟林墨遠說她在高三一班考試時,她並未放在心上。後來她得知自己就在高三二班考時,她想老天爺都在給她機會。


  至於蘇小暖會不會和向陽說這件事,還有向陽會不會受無辜牽連,她已經不能考慮了。隻要能毀了蘇小暖就成,隻要能毀了蘇小暖,可以做出一些犧牲。


  這世道公平,有舍才有得。


  因為她再也不想看到蘇小暖那張明明勝券在握卻又裝腔作勢的臉,再也不想看到。她要看到蘇小暖哭,看到蘇小暖絕望痛苦地哭。


  蘇小暖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還是麻木的。沈薇亞說的話她一句也不信,她知道沈薇亞打的是什麽算盤,她不能如了她的意。


  可是為什麽腦海裏不斷地出現著一些畫麵。比如她和蘇小柔在蘇國安忌日那天,剛好在陵園裏碰到向俊華和陳露。還有蘇國安去世的那天剛好是沈薇娜的生日。


  向俊華曾經問過她,蘇國安出事的時間和地點,那天之後,他就開始反對她和向陽交往了,可是在這之前他還讓向陽帶她回去,煮了一桌的飯菜。


  考試的鈴聲響了,卷子發下來,蘇小暖抓著筆,發現手抖得厲害,根本寫不了字。


  怎麽辦?

  怎麽辦啊?


  向陽開始考試了,他一定在寫這道題。


  他們考的是一樣的卷子,一樣的題目,他一定寫了正確的答案了,她也要好好做。這道題是基礎題,沒什麽難度。


  蘇小暖從試卷底下想抽出草稿紙,抽了三四下才成功,結果用力過大,旁邊的尺子還有鉛筆和橡皮擦全被掃落到地。


  動靜太大,監考老師往她這邊看來,蘇小暖指著地上,“東西掉、掉了。”


  蘇小暖的動作雖然有些怪異,但在監考老師眼裏,並不是無法理解。考生緊張是很正常的事,隻是這個考生心理素質略低了一點,表現這麽明顯。


  教室裏一片闃然,隻有筆尖走過紙麵發出的沙沙的聲音。


  蘇小暖好容易將東西都撿上來,算著時間有沒有過去五分鍾,而她連第一題都還沒解出來。


  著急地先在草稿紙上畫下一個坐標軸,又返回去看題目,剛才看的她已經全部忘記了。


  無法控製住手顫抖,一個坐標軸被畫得像條扭曲的蛇,還有那些數值標了半天才標好,等她解出來後,已經又有幾分鍾過去了。


  蘇小暖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掛鍾,一道選擇題,她花了十分鍾,又用餘光看了一下旁邊的男生,已經做到第二麵了。


  用力咬住嘴唇,蘇小暖深深呼吸了幾下,開始看第二道題。


  接下去的題目,她做得依然艱難,但總算做出來一些。平日用半小時就能做完的題目,她整整花了一個小時。


  翻到後麵的題目時,監考老師站到了她的身旁,小聲問道,“人有沒有不舒服?”


  蘇小暖茫然地搖頭。有人跟她說話,她才發現自己渾身無力,失重得厲害。外麵是冬日寒冷的氣溫,她的兩鬢卻滾下冷汗來。


  “那抓緊時間,隻有一個小時了。”監考老師在她空白的卷麵上點了點,意思很明白。


  蘇小暖點頭如搗蒜,下一秒就繼續答題。監考老師走開,她開始讀題。


  “某中學舉行了一次‘交通安全知識競賽’,全校學生參加了這次競賽,為了了解本次競賽成績情況,從中抽取了部分學生的成績9得分(取正整數,滿分為100分)。請根據下麵尚未完成並有局部汙損的頻率分布表和頻率分布直方圖(如圖所示)解決下列問題……”


  蘇小暖念了一遍,卻完全無法理解題意,又一次從頭念起,眼睛掃了一遍又一遍後總是回到那四個字眼,“交通安全”。


  交通安全……


  交通安全!

  下一刻蘇小暖不再猶豫,利索地將筆帽蓋上,鉛筆、橡皮、尺子,統統塞進筆袋裏。


  監考老師聽見動靜,還沒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驚訝問道,“你要交卷?”


  蘇小暖的眼很迷茫,迷茫中又帶了幾分惶恐,囁嚅道,“老師,我想交卷。”


  這個學生從一開始就不對勁,學校裏成績固然重要,但學生的健康狀態更重要。監考老師沒有為難她,聲音還是和風細雨般重複問她,“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可以先交卷,要是沒有,看能不能堅持住,隻剩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了。”


  蘇小暖搖了搖頭,唯唯諾諾的表情卻很堅持,“我沒有不舒服,我有事一定要走……我……我也寫不下去了……老師,求你了……”


  監考老師垂眼看了一下那張空白一字未動的試卷,不得不點了頭,放了行。


  蘇小暖剛走到門口,監考老師拿著試卷,又不放心,“你自己走可以嗎?”


  做了決定後,她的心反而沒有那麽慌亂,蘇小暖漾起一抹虛虛的笑,“謝謝老師,我可以。”


  現在是考試時間,整座宿中像一個毫無生機的牢籠,看不見一個學生在外麵活動,隻有蘇小暖,行色匆匆。


  騎著自行車出了校門,再沿著那條向陽帶她走過幾遍的路,蘇小暖一路風馳電掣地奔著。


  這一奔會有什麽結果,她統統不管。不管這次期中考,也不管她會從向俊華嘴裏問出什麽來。


  到了向家門口,蘇小暖早已氣喘籲籲,還沒等氣喘透,便將自行車倒在地上,拍響了他的家門。


  “叔叔,開門!我是蘇小暖,你開門……”


  從沈薇亞找到她,說的那些子虛烏有的話後,她的心裏便壓著一口氣。這口氣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考試時間,又經過從宿中到這裏的兩公裏的路,現在她一喊,全都吐出來。


  吐完後隻有她不知所措的跌跌撞撞,和無人回應她的焦灼。


  “叔叔,你在不在家啊,我有事找你啊。”


  蘇小暖終於撐不住,蹲在地上掩麵而泣。無論如何,她這一走,19班是回不去了。


  她要怎麽跟向陽解釋?她要怎麽跟他交代?


  “嘎……”木門被打開,向俊華看到蹲在地上哭得傷心的蘇小暖,大驚,“你、這……你們今天不是考試嗎?”


  蘇小暖見到向俊華,什麽心思都沒有了,騰的竄了起來,兩大步跨到向俊華的麵前,不敢抽噎,甚至連大口呼吸都不敢,“叔叔,你告訴我,我爸是不是被你撞死的?”


  早晨沈薇亞拐彎抹角講了很多,她沒那心情,她隻想知道是還是不是。


  向俊華始料未及,臉色大駭,“你、你怎麽這麽問?”


  蘇小暖隻感到一陣眩暈,強忍著那股不適,大聲叫道,“你說啊,是還是不是?”


  向俊華臉部的肌肉都抖動起來,眼前似乎又晃過五年前的那一幕。


  10月27日,下午五點四十八分,在長江中路上,他開著一輛出租車。一個婦人突然從路旁衝了出來,他避閃不及,隻能將方向盤往另一個方向猛打去,誰知一個中年男人從那個方向跑來……


  車撞到人後,又往前滑出幾米才停了下來。


  他連忙下車,那個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中了。


  後來來了一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警車帶走了他,救護車帶走了那個被他撞到的人。


  再後來,他的人生就進入了這一生最黑暗的時分。


  向俊華不應,沉思的樣子嚇到了蘇小暖,大顆大顆的眼淚撲簌而下,“說話啊,叔叔,說話啊,不是你對不對?不是你撞的我爸,對不對?”


  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再否認,他也否認不出。


  閉上眼,向俊華垂下了頭。


  ------題外話------


  昨天家中長輩去世,今天隻有一更。明天開始照常一天兩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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