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那你告訴我,怎麽做才能不再愛?(二更)
“我看到新來的同學坐在你原來的那個位置上,會想起你。我寫教過你的數學題,會想起你。我今天去了步行街,想起你。我吃哈密瓜,也會想起你。我他媽的就算什麽事情都不做,還是會想你。”
“我要瘋了,小暖,我真的要瘋了。”
“隻要你不跟我分手,你提什麽條件我都答應,我全部答應。我會對你好,全心全意對你好、照顧你,你信我。”
向陽性格淡漠,更不善於表達,很多事都是做的多,說的少。但是現在,他卻將自己的心全部掏出來,放在她麵前,是死是活,全由她來判定。
蘇小暖早已泣不成聲。
認識向陽以來,在她印象中他一直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何時見過他這樣委曲求全、低三下四地求著人?
她從不願傷害向陽,卻沒想到到頭來傷害最深的人竟是他。
“向陽,你很好,真的,不要這樣,振作起來,沒有我,你一樣能活得很好。我來宿中之前,你不是都好好的嗎?”
“那你為什麽要來招惹我?逼我跳入這個坑後,又離我而去?”向陽的聲音被壓得很低,隱忍中帶著一股無法排遣的慍怒。
蘇小暖無言以對,不是他的錯,五年前跟他毫無關係,她卻硬讓他買單。
“我到底哪裏不好?你告訴我,我都改,通通都改,行不行?”
今天見到喬玉涵時,他最想說的一句話就是想問她,他哪裏不好,就這樣丟了他十五年。他的成長有多艱難,她知不知道?
他哪裏都好,都很好,她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遇到像他對她這麽好的人。可是,他為什麽是向俊華的兒子?她為什麽是蘇國安的女兒?
蘇小暖眼淚洶湧,眼前模糊一片,卻仿佛還能看到蘇國安笑著叫她小暖,還有蘇小柔肚子裏還未出世的孩子。
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所有的悲和痛,都和向陽無關,但她已經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於振生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不能讓在天有靈的蘇國安失望。
“你沒有不好,沒有!”蘇小暖被逼到崩潰的邊緣,“我就是不想再愛了,行不行?行不行?!”
男孩緊緊抓著她肩膀的手無力垂下,“那你告訴我,怎麽做才能不再愛?嗯?你是怎麽做到的?明明前天還能跟我親吻,不過兩天時間就可以不愛。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鐵石心腸嗎?”
蘇小暖睜著淚眼,“向陽,你恨我吧,恨我吧,別再想我了,好好學習,好好生活,當作我們從來沒有再遇見過。”
“不,小暖,我不恨你……”向陽拉起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手心下是他跳動的心髒,“可是你在這裏插了我一刀,你知道嗎?”
“忘了我,忘了我吧,是我對不起你,向陽,是我對不起你……”
向陽走了。
走之前向陽又吻了她。
最後一次。
蹲在大榕樹底下,蘇小暖不敢放聲大哭,隻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腕,不讓自己哭出聲。
向陽帶著一身風寒回到家的時候,一樓小小的前廳坐著向俊華和沈家母女三人。看樣子是在等他。
見到人,陳露先開腔問道,“你可回來了,打你電話怎麽不接呢?”
向陽不回答,卻是抬頭眯著眼盯著頭頂那盞亮著暖黃色的光的燈。
沈薇亞有些擔憂地站起身,“阿陽,你怎麽了?”
向陽空洞的眼神從燈轉到她臉上,仍舊不發一語。
“阿陽,你怎麽了?你說話啊!”沈薇亞拉住了他的手,神色緊張道。
向俊華和陳露也不禁站起來,眼神慌亂。
這樣的向陽完全不對勁,沈薇亞焦急地回身,“媽,向叔,阿陽這是怎麽了?怎麽辦?”
向俊華剛往前踏出半步,向陽終於說話,沙礫般粗啞幹澀的嗓音,“我累了。”
“俊華……”陳露束手無策地走到向俊華身旁,麵露焦色地喊了一聲。
說話間,向陽已經走到了樓梯處。
“這都十幾年沒聯係了,還見什麽麵?不知道現在是他最緊張的學習時候嗎?現在擾了他的心思,都滿意了?”
出聲不滿地抱怨的是沈薇亞,似乎沒有顧及到現在站在她麵前的是兩個長輩。
“薇亞,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們也不知道會這樣。”陳露低喝一聲。沈薇亞怪罪向俊華,這樣沒大沒小的行為,是她教女無方。
隻是現在的沈薇亞一門心思都栓在精神異常的向陽身上,哪裏管得上這些道德禮儀,跺了一腳也跟了上去,還低聲咕噥一句,“不知道,不知道,這點都不能為他著想,還知道什麽?”
下午她想來找向陽請教題目,如果她不來找他,向陽很少會主動找她。沈薇亞才從向俊華嘴裏得知,向陽去見他親生母親了。
別人不了解,但沈薇亞知道向陽對他親生母親不是毫無感覺的。除了恨,除了怨,他還是有一點想他的親生母親,想那個狠心的女人。哪怕她拋棄他,不聞不問。
向陽是一個多情心軟的人,雖然表麵上裝作什麽都不在乎。
記得小學六年級時寫作文《我的母親》,她到現在還記得那時向陽寫道,“我不怪我的媽媽,她一定有她的原因才離開我。我想見到我的媽媽,看一眼她的模樣,就看一眼。順便告訴她,我有一點想她。”
誰都沒有看過那篇作文,隻有他們的語文老師。她是借著語文課代表的名義跑到語文老師的宿舍抱作業時,特意翻看向陽的作文才看到的。
她知道向陽沒有媽媽,所以她很好奇向陽會怎麽寫他的母親。
後來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時她就已經關心向陽了,那時她就已經對向陽動了心。
如果不見,那他心裏所有的愛和恨都會深埋在心底,他一樣會過得很好。現在見了,那他這麽多年受的傷,受的委屈,會像開了閘的堤壩,一發不可收拾。
再說,小時候都撒手不管了,現在還念什麽親情,回頭找孩子?她有什麽臉來找向陽?!
房間裏漆黑一片,向陽卻沒開燈。沈薇亞輕手輕腳地走進了他的房間。
“阿陽。”沈薇亞用最溫柔的嗓音叫了一聲。
房間裏並非伸手不見五指,等她的視線適應了黑魆魆的環境後,借著窗外透進來微薄的光,沈薇亞見到床上蜷縮著的人影。
那樣的向陽讓沈薇亞不禁感到陣陣心疼。
不是身在其中的當事人,無法體會到這種傷和痛是什麽樣的,她也不能。不管說什麽,做什麽,對向陽來說都是蒼白無力的。
沈薇亞輕輕地走過去,挨著向陽的小腿處坐在了床邊。
她想陪著他。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不是蘇小暖,是她沈薇亞陪著他。
在黑暗中,沈薇亞不知道坐了多長,隻見床上的人終於動了。
“阿陽,阿陽?”沈薇亞試探地喊道。
人沒有回應她,隻有一道低醇的低吟聲。
沈薇亞的心瞬間停止,爾後又飛快地跳動起來。隻不過是短短的一聲。
如果說女生的性感可以用身體來表達,那男生的嗓音無疑是性感最佳表達方式。特別是光線不明的現在。
從男生嘴裏逸出的氣聲,是他人體中最原始最純粹的聲音,沈薇亞仿佛要醉在這把聲音裏。
這樣想著,身體也鬼使神差地往前移動,靠近他,再靠近他。
人看不清,但她可以在腦海裏完整地描繪出他的那張英俊又總是帶著幾分清淡疏離的眼神的臉。
距離越來越近,沈薇亞感覺連呼吸都是顫栗的,手抖得太厲害,已經無法控製。
“誰?”
男生非常警覺,她的手還沒到達他的臉就被他精準抓住,沈薇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阿、阿陽,是我。”
向陽的手瞬間就鬆開,像被火燙到一樣,沈薇亞原本快速跳動的心墜入冰窟一樣冷。
“怎麽不開燈?”向陽的嗓音不禁幹啞,還有濃濃的鼻音,連呼吸聲都是粗重的。
雖然剛才他抓住她的手很短暫,但沈薇亞還是敏銳地覺察到,“阿陽,你是不是發燒了?”
說完,手下意識地伸過去摸他的額頭,指尖剛觸及到他的額頭,就被躲開了。
“啪!”的一聲,燈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亮起,沈薇亞低下頭,眯起了眼。
“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向陽的聲音像裂帛被撕開一樣,但神情還是與往常無異,避她如洪水猛獸。
一醒來就著急著趕她走,她是會吃了他嗎?
“還不是因為擔心你,想上來看看你?”
沈薇亞略去她已在這裏坐了許久的事實,但向陽一看就明白。如果不是久處,不會一見到光,眼睛就刺痛得睜不開。
向陽吃力地撐著坐了起來,態度也放緩了幾分,“我沒事了,你回去吧,明天還要上課。”
“還說沒事,你都發燒了,不知道嗎?”和蘇小暖靈動清澈的雙眼不一樣,沈薇亞的眼睛帶了幾分嫵媚的風情,特別是現在,含著嗔含著怨的眼神,平白地讓人順從她的話。
“一會兒我吃點退燒藥好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向陽掀開被子想落地,“我爸和沈姨呢?”
下午兩點一直走到九點多,晚飯沒吃,加上冒著寒風,至少有兩年多沒發燒的他,徹底病倒了。
“應該還在下麵。”
向陽看了看腕表,眉頭被鎖緊,腿剛著地,還沒走兩步,人便踉蹌得站不穩。
沈薇亞在第一時間扶住了人,忘了剛剛他才甩掉她的手,“你先躺好,我去叫醫生。”
向陽被推到床邊,又一次坐下。身體發軟無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薇亞,這麽晚了,胡醫生早就睡下了,明天再看也是一樣的。”
沈薇亞回頭狠狠瞪著他,眼圈早已泛著紅,“怎麽也一樣?你看看你,燒得站都站不住了,還要等到明天?阿陽,就算你不顧著自己,你也要為我想想,別讓我為你這麽擔心!”
向陽怔住,眼睜睜看著沈薇亞火急火燎地跑下樓去。
民樓隔音效果不好,又是夜深人靜時分,樓下的風吹草動,他都聽得見。
“媽,向叔,阿陽發燒了,我去請胡醫生來。”
然後是向俊華驚訝的聲音,“發燒了?我去叫,這麽晚了,你一個女孩不安全。”
“沒事,向叔,我跑得快。”
“薇亞,薇亞……”
後麵是向俊華和陳露一起叫喊沈薇亞的聲音。
人應該是跑遠了,沒多久,樓梯傳來腳步聲。
“薇亞說你病了,人現在感覺怎麽樣?很難受嗎?”陳露遞過一杯水,問道。
向陽先接過水喝了,視線又一一掠過向俊華和陳露的臉,淡淡一笑,“還好,身體發軟,沒什麽力氣。”
“薇亞去叫醫生了,你再堅持一下就好。先測個體溫。”向俊華手裏拿著一支水銀體溫計,目光閃爍,想看而不敢看的樣子。
剛才沈薇亞的指責並非毫無道理,是他考慮不夠周全,不應該勸向陽去見他媽。
“我沒事,你們別緊張。”向陽將體溫計甩好,夾在了腋下。
話題是向陽主動提出的,“今天我見了我媽了。”
不知道是走了半日,還是病了一場,有些事也看得開了,“我們沒說話她就走了。”
向俊華和陳露交換了一下吃驚的眼神,“沒說話就走了是什麽意思?”
陳露不知道是聽不懂他的話,還是無法理解他的話,眼角刻畫上兩三條眼尾紋,此刻因為她輕皺起眉頭而浮現得更加清晰。
也是,按常理來說,這樣的場麵,不說淚灑現場,至少也會聊一聊,不管是話當年,還是問現在。
向陽解釋道,“其實我們見過一次麵了,隻是當時都沒有認出來。”
“見過?什麽時候?”
“在小暖……”無意中提起的這個名字,向陽停頓住,心沒來由地緊縮了一下。舔了舔幹燥的唇,向陽接著說道,“在她同桌的炒飯店裏遇到過,她在那裏賣臭豆腐。”
說完,向俊華和陳露都陷入了沉默。
母子倆誰都沒有認出誰,一脈相連的兩個人,這樣荒唐又滑稽的事情,說出去誰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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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呢,小暖的心境變化需要一段時間,會慢慢想通的。畢竟陽哥這麽帥,想分哪裏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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