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小暖,我輸了,我認輸好不好?(一更)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氣還是冷峭。蘇小暖依舊是步行著到宿中。
昨天換班的名單被貼到了公告欄去了。蘇小暖自然沒有去看,都是安桐在忙著傳遞消息。
19班調出去兩個,轉進來兩個,一個男生,一個女生。男生坐在調走那個男生的位置上,女生則坐在了多出來的那個單人座位上,也就是她曾經坐過的位置。
不過三日,安桐再和她說起時,蘇小暖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向陽那天晚上走了之後,再沒有來找過她。
這手是分斷了。
從今以後,他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不管誰來誰走,隻要不是蘇小暖,對向陽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區別。該聽課聽課,該做作業做作業,隻是偶爾視線落到旁邊的女生身上時,總會不經意地想起他和蘇小暖在一起的時光。
到現在,他還記得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的樣子,應該沒有想到會再遇見他。
他們再次相遇的時間不長,到現在也不過是三個月的時間,但擁有的回憶卻很多。
回憶越多,心就越難受。
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段戀愛,如果說剛開始他有些被動,是蘇小暖硬拉著他進入這段關係的話,那後來他完全是真心真意的。
他動了全部的心。
全部。
這周剛考的期中考,周末難得正常上課,不再大考小考的。
宿中老師的效率還是挺高的,在處分了向陽之後,隨後也下達了對她的處分通知。
對她處分很輕,就是口頭警告一番,還有一份兩千字的檢討書,不過不用像向陽那樣,當著全校人的麵念。
蘇小暖不知道這個是不是又是於振生在背後替她頂著,還是說她都已經淪落到18班這個年段最末尾的班級,處不處分她意義都不大?畢竟18班的學生不念書,犯事的也有,最重的就是開除學籍。
她犯的這個錯誤和她這個人,還不值當學校做這種有辱學校門風的事。
向陽則不同,他是學校重點保護對象,他隻被允許在學習上更上一層樓,其它的都是不應該做的事,更遑論早戀這個禁區。
想起向陽的衝動,蘇小暖都替他感到不值。連學校都覺得她是一個不重要的學生,他又何必將她放在一個這樣重要的位置?
背了這麽大的一個處分,他是不是更恨她了?
對於這個問題,蘇小暖不會有答案,因為她不可能問向陽。以為他們不會再來往時,又意外收到向陽的一條信息。
“你的檢討書我來寫,星期一給你,你不用管,這件事是我造成的,和你無關。”
檢討書,他幫她寫過,那時她被李馨兒欺負,他站出來。在李馨兒將硫酸潑過來時,他眼睛連眨都不眨,就搶過來抱住她。
一滴又一滴的淚水滴到手機屏幕上,模糊了上麵的字。
別人都說往事不堪回首,而她和向陽的往事則是不能回首。痛苦的回憶會傷人,而太過美好的回憶也能讓人無法承受。
“你幫我寫檢討書,那你呢,你為我背了一個大處分,又該怎麽辦?”
蘇小暖沒有意識到分手的兩人再寫這樣的話有多不合適,可是發出去的信息已經撤不回了。
向陽回過來的信息,並不像她這樣多愁善感,反而保持著他們交往前一貫的清冷,“這個不用擔心,我心中有數。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好好學習。”
到此為止……
對,該到此為止。
他們觸犯校規,所有的處分都是於情於理,也是合情合理。她沒有喊冤的資格。
向陽盯著手機,反反複複地看。看得懂上麵的文字,卻看不懂蘇小暖的心。
明明還是關心他的。
明明心裏還有他……
收了手機,向陽強迫自己不再想蘇小暖。
得到了向陽的允許,向俊華給他安排見麵是星期天下午三點,在步行街的一家咖啡館裏。
走在步行街的街頭,向陽無奈地苦笑。又是這個地方,這個他和蘇小暖來過的地方。
那時的她和他撒嬌,走了不過幾百米就嫌腿酸,嚷著要吃哈密瓜,買了又嫌瓜不夠甜。
那時的他把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給了蘇小暖,隻為著她高興。
在路過那個賣哈密瓜的攤位時,向陽掏出十塊錢買了一塊。
“帥哥,找你兩塊錢。”攤主從腰包裏好容易挖出兩個硬幣時,人已經走遠,隻能喊了一聲。
向陽聽見,腳步沒有任何停頓,隻是朝身後擺擺手。
這瓜,比上次還不甜,咬著全是水,還剩著一大半便被向陽扔進了垃圾桶。
對於他媽,他唯一的印象是她的名字,叫喬玉涵,舊的戶口本上還保留著她的名字。
他不想他媽,從小就沒想。但是在他學會寫字後,便在縐縐折折的小本子上,寫了“喬玉涵”三個字。他寫得很認真,但還是歪歪扭扭,還倒筆順,最後一個“涵”字寫得奇醜無比。
那是媽媽的名字。
小時候向俊華找算命先生給他算過八字,說他異性緣很好。果然是騙人錢財的江湖術士,一點都不靈驗。
因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女性都離他而去,都不要他了。
這個時間點是下午茶的時間,咖啡館又是坐落在繁華的路段,一片高朋盈座的景象。
咖啡館裏彌漫著咖啡的香氣和輕柔的音樂聲,穿著製服的服務員端著黑色托盤有條不紊地穿行其中。
“都已經三點多了,是不是不來了?”咖啡館的角落裏,一個露著吊兒郎當的笑的男孩,半大不大的年紀,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中年婦女,麵色顯得沉靜,但細看,又有幾分焦灼之色。
女人沉默不語,男孩又是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趕緊打電話確認一下人還來不來,不要浪費時間又浪費感情。十幾年了都不管,現在回來認兒子,還不知道人家認不認你這個媽!”
“你要趕時間你就走,我見我兒子,你摻活兒什麽?”女人終於冷冷開腔,態度也是不冷不熱。
被女人冷言冷語地挖苦著,男孩也不氣惱,脫了右腳的鞋子,曲著腿踩在寬敞的皮質沙發上,“你兒子?還說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你也半斤八兩,好歹你跟我爸也混了十幾年,到現在還不如你十幾年都沒見過麵的兒子。”
女人一時語塞,沒再還嘴,粗糙的手指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咖啡剛入口就被嗆得咳了起來。
“一杯三十幾塊錢,不會喝就別喝,還跟著有錢人裝什麽高雅,就這杯夠你賣多少塊臭豆腐,算過嗎?”
直白白地揭她的短,女人狠狠剜了他一眼,剛將視線轉到門口,就看到一個認識的人出現在了那裏。
喬玉涵的身體緊緊地僵在了座位上。
秦遊注意到喬玉涵異樣的臉色,才警覺地轉身往後看去。
賣臭豆腐的老板娘和秦遊,之前在陸韓的炒飯攤上見過,兩人應該是母子或者是其它的親屬關係。
那次的相遇並不愉快,至少蘇小暖不怎麽歡喜,但事後他就忘了這件事,也忘了這兩個人。
而現在,這兩個人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出現在他認親的場合裏。
蘇小暖曾經還跟他感慨過幾次,他和賣臭豆腐的老板娘長得怎麽這麽相似。原來這世上沒有這樣巧合的事,全是有因有果。
驚愣不過兩三秒鍾,向陽就回過神來,情緒也很平靜,走到沙發旁坐下,看著喬玉涵的眼睛說道,“我叫向陽,向俊華的兒子。”
雖然很明白他們的關係,向陽還是做了一個很疏離的自報家門。
相比於向陽的淡定冷靜,喬玉涵很明顯激動,臉部的肌肉都在抽搐著,嘴唇顫抖個不停。
如果是第一次見麵,她還能原諒自己,但是她和向陽見過麵。自己的兒子站在她麵前,她這個當媽的竟然沒認出來。
自作孽,不可活。
眼圈一片赤紅,喬玉涵沒跟剛認的兒子說一句話起身就離開了咖啡館。
“喂,怎麽走了啊?”喬玉涵快到大門口了,秦遊才反應過來。
透過咖啡館潔淨無塵的落地玻璃窗,向陽看到步履匆匆的喬玉涵,沒過多久,就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你居然是喬玉涵的兒子?真是沒想到。”秦遊背靠著沙發的背墊,一臉覺得荒唐的神情。
從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轉回視線,問秦遊,“你和她又是什麽關係?”
“我?”秦遊哂笑道,“我是她法律上的兒子。”
向陽看向秦遊的眼神猶如一口冰潭。
秦遊又笑道,“她是我的繼母,這樣能理解?”
向陽的眉頭擰緊,下頜處肌肉線條緊繃。
原來她不要自己親生的兒子,原來她認了別人當自己的兒子。他自認為自己不差,比起眼前的秦遊,簡直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他還是被拋棄了。
向陽是喬玉涵的兒子,這個認知,秦遊也是十分震驚。他寧願大街上隨隨便便的一隻阿貓阿狗當喬玉涵的兒子,也不願那個人是向陽。
和向陽相比,他們兩個不管哪方麵,都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人若是自己一個人活著,倒能落個逍遙自在,可是人就怕比,一比就會知道自己有多差。
他知道自己在混,被人比下去也是正常,特別是向陽,他的優秀人盡皆知。
向陽的優秀,他承認,但是不要擺到他的麵前,讓他跟他做比較。或者說,誰都可以把他比下去,但是他就是不想被向陽比下去。
這個世道很公平,他霸占了向陽十五年的媽,活該他不如向陽。
“看來我們還真有緣分,這樣,我該叫你什麽,哥哥還是弟弟?你多大了?”
向陽手一推,不客氣地甩開秦遊搭在他肩頭的手。
“我沒媽,更沒什麽哥哥和弟弟,你找錯人了。”
說完,向陽沒有再給秦遊說話的機會,起身離開了咖啡館。
在回去的路上,向陽一直想不通的是為什麽喬玉涵不要他這樣的兒子,非要秦遊那樣的小混混。
在他成長的道路上,他是可以沒有媽,但是他也想要過,想象過像其他小孩子那樣有一個媽媽可以讓他撒嬌。
從步行街離開後,向陽漫無目的地一直走著,從天亮走到天黑,最後走到輪胎廠小區。
他不想十五年前的悲劇又一次重演,那時候他還小,連話都不會說,雖然現在他還沒有能力照顧她,但他不想放棄。
“小暖,你下來,我就跟你說幾句話就走。”電話裏向陽的聲音很軟弱,甚至還有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
蘇小暖怕的不是他的糾纏,向陽不是死皮賴臉的人,她怕的是他遇上了什麽麻煩。
在那棵老榕樹下,向陽又一次抱住了她。黑暗中,蘇小暖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悲傷。
向陽的擁抱並不強硬,但很有力,掙脫不開。
“向陽,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蘇小暖的聲音裏帶著哀求。
“小暖,我輸了,我認輸好不好?”向陽的臉頰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摩梭在她的脖梗中,冷得她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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