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 向陽,這樣冰雪聰明的女生喜歡上了你,我該怎麽打敗她?(二更)
蘇小暖在休息區裏等候著最後挨刀的那一刻,舞台那邊震耳欲聾的音樂一陣一陣地傳來,聽不清是什麽歌,隻是感覺前麵一定很熱鬧,大家都很開心。
偶爾有人拉開帳篷厚重的門簾,那些音樂還有笑聲和掌聲就會更清晰地傳進來。門簾放下,狂歡的聲音又啞了下去。
蘇小暖坐在一張有靠背的折疊椅上,安桐不知道從哪裏給她找來的,然後自己就竄到前麵去看晚會了。
坐在折疊椅上大概有兩個小時了吧,她不確定,沒帶手機。蘇小暖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魯濱遜漂流記》。如果她漂流到一個荒島上,過著不知道時間的生活,那該是多麽恐慌的生活。
有時候她很討厭時、分、秒,感覺自己都被這些鍾表上的三根長短不一的針給固定住。但是如果沒有這些時、分、秒,就隻有日出和日落,隻有周而複始的一年四季,那她的生活又該是多麽的粗糙,多麽的荒涼。
這個問題,她和向陽討論過,當時向陽是怎麽回應她的?記得他好像怒其不爭地說她整天都在胡思亂想什麽,然後又縱容地看著她張牙舞爪地笑個不停。
那個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隻知道好好學習,然後和他一直在一起。和他在一起,做什麽都好。就是一個無聊的天馬行空,和他說,也變得有趣。
她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時光,和向陽在一起,做平凡的事,想無聊的事。
今晚過去,她有可能會和向陽和好,但也有可能就此分道揚鑣。她的勇氣隻能支撐著她走到這裏了。
她不容易,誰也不知道,隻有她自己。她背負著心裏多大的罪惡感才決定這麽做的?天知道,還有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懺悔的人,她爸知道。
以後,等她死了見到她爸以後,她會向他請罪。但是現在,她要做一個自私的不孝女。
“個人才藝展示的同學請做好準備,我們的節目大概半小時後就開始了。”
聽到後勤進來通知後,緊張和冷靜的情緒竟然完美地和諧地融匯在她的血液裏,頭腦是麻木的,但心跳是正常的。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後,蘇小暖開始回顧著一個接著一個的動作。
手臂晃動時發覺腦子緊得難受。為了視覺效果,泡菜老師不僅友情提供身上的這套衣服,還友情提供了一頂栗色短假發。
為了防止正在跳舞時一個不小心把假發給甩掉這樣尷尬的可能性發生,她讓安桐將發網收到最緊。
剛戴的時候還沒什麽特別的感覺,戴久了才覺得勒得不舒服。
把他追回來後,看她怎麽跟他算這筆總賬!
剛才躲在帳篷裏還沒什麽感覺,現在這群人像鴨子一樣被趕到舞台側邊等候出場時,蘇小暖才發現原來參加這個節目的人很多。女生居多,但竟然也有男生參加,這是蘇小暖沒有想到的。
她是第十組7號。這個號碼她還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但安桐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小道消息,說她是最後一個。
這麽算那至少有70個人參加,陸韓說每年都是幾十人對向陽表白。
所以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他曾經三番五次地求她回頭,三番五次,她都拒絕了。
在她出神的時候,第一個女生上台開始表演了。人數重多,所以一個人隻有一分鍾的表演時間。
女生表演的節目很硬核,用小提琴拉了一段《梁祝》,悠揚醉人。對她這個連無音都不全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你好,請問你要表白的對象是誰?”一分鍾時間到,主持人抓緊時間單刀直入問道。
女生的表現一直都落落大方,說話的嗓音和小提琴一樣動聽,就是情緒有些激動,“高三19班的向陽學長!”
第二個女生唱了一首《小情歌》。這歌是吳青峰唱的,但這個女生的嗓音竟有幾分曲婉婷的味道,淡淡的成熟,又揉著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澀。
這首歌蘇小暖也喜歡,有幾次得意忘形地在向陽哼了幾句副歌部分,然後被向陽痛批,“難聽死了,好好的歌都被你糟蹋了。”
無一例外,這個女生也選的是向陽。
第三個女生是一個小蘿莉,穿著spy的衣服,跳了一段可愛到無與倫比的不知道是什麽物種的舞。最後還來了一個定型。那姿勢凹得,無法形容的奇特。
這女生估計性格活潑外向,還沒等主持人開口問,她就主動搶過麥說道,“林墨遠學長……”
女生剛開口,蘇小暖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百花齊放開來。那是一個中學生的聲音嗎?簡直就是幼兒園裏還沒畢業的孩子的聲音,沈薇娜的都比她成熟。
驀地,蘇小暖同情起自己的好友。
“我是初三一班的程琪琪,這段舞就是我特意學的,希望學長喜歡!”
這下蘇小暖不是全身起雞皮疙瘩這麽簡單,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剛才的雞皮疙瘩還沒退下去,新的一批又承前啟後地冒了出來。女生不僅故意,她不知道這個小學妹是不是故意的,但她聽起來很故意,捏著嗓音說話,而且還學著台灣腔調,嗲聲嗲氣。
她歎了一口氣,挺好、挺可愛的一個孩子呢,可惜,她知道,林墨遠應該是不會選她。
一組果然有七個人,開頭的兩個選了向陽,最後兩個也遙相呼應地將橄欖枝投給了向陽。中間有兩個女生選的林墨遠。還有一個選擇了王寧。
辯論社的三巨頭全都占齊了。
“現在有請我們的向陽學長、林墨遠學長,還有王寧學長站到舞台中間來。”
主持人一句話,原本挺平靜的人群,頓時爆出雷鳴般的掌聲還有莫名其妙的呐喊聲。
今晚向陽沒有穿校服,應該也是知道自己會上舞台接受別人表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夾克,裏麵是一件駝色的高領,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高幫鞋。
看來是精心打扮過的,跟隻花孔雀似的,等著今晚開屏是吧。但是這臉上跟大爺一樣不怎麽爽的表情是幾個意思?
“好,這一組被選最多的人是我們的向陽學長……”
主持人還在講話,蘇小暖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問題,這些人都是提前站在舞台上的,可是他們怎麽知道這些女生心儀的對象是誰呢?還是提前準備好的?
她的這次人生第一次驚心動魄的壯舉由安桐這個算是她的發言人全權負責,如果要事先說好表白對象,估計也是安桐暗中幫她寫好的。
這個主持人也是個人才啊,還是一個在校學生,這麽大型的晚會居然一點也不怯場,而且全場的掌控能力也很好。
“向陽學長,請開始你的選擇。”
她是最後一個表演,所以站在了最末的位置,但是依然看清了玉樹臨風一樣的男生正在選擇他想接受的女生。
不要!
從這個節目開始,甚至是從更早得知有這個節目開始,她就知道了有女生會對他表白,而按照節目的規則,向陽必須選出一個女生。但是在這一刻,明明白白地麵對這一刻時,蘇小暖卻想衝上去將人拉走,告訴所有人,這個人是她的。就算這隻是一個近似於遊戲一般的逢場作戲,她也不要向陽選擇其她女生。
然而這隻是她衝動的個人意願,因為下一刻向陽選擇了二號女生,那個唱《小情歌》,唱得比她好幾十倍、嗓音還很像曲婉婷的女生。
“好,恭喜高二3班的陳雅倩同學,現在請向學長牽著二號陳雅倩同學下台。”
牽……牽手?!
這次蘇小暖動了,往前動了兩步,也僅僅是動了兩步,然後怔怔地看著舞台上的兩個人攜手從舞台的另一側離開。
原來他不喜歡女生拉小提琴。
原來他喜歡會唱歌的女生。
“操,這些學霸還真會玩,搞得跟選美比賽一樣。”
“哈哈……”旁邊的男生笑聲猥瑣,“不過第一個男生真沒眼光,拉小提琴的那個更正。”
“正有什麽用,你又吃不到。”
“吃你媽狗屎,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被罵的男生握起了拳頭,中間的男生帶著一股煩躁的戾氣開了腔,“你們要打滾出去打,別影響老子看美女。”
一場還沒醞釀出火花的單挑就這樣偃旗息鼓。
一組接著一組,前後不會超過十分鍾,但輪到八組的時候,也是一個小時過去了。
剛才覺得輪到她可能還要很長的時間,現在又無端地生出緊迫感,這種緊迫感又壓得她手腳冰涼到毫無知覺。
這個時候,最初的擔心又被無限地放大,萬一向陽沒選她怎麽辦?
她不怕今晚以後她又一次成為宿中最大的笑話,就怕以後和向陽真的形如陌路。
個人才藝展示開始之前,蘇小暖看到有幾個男生參加了,現在抬上的第八組都是男生。
男生自然選宿中最優秀的女生。
“我選高三9班的沈薇亞同學。”變聲期中特有的渾厚又有些粗糙的嗓音通過音響設備傳送到每個人的耳膜裏,還有男生羞澀又難掩著的喜歡。
不知道什麽時候,原本應該和她們站在一起的沈薇亞,已經穿著一身一字肩的黑色晚禮服站在了舞台的上麵。
沈薇亞身材高挑,一襲拖地修身晚禮服被她駕馭得完美無缺。在舞台絢爛的燈光下,沈薇亞又多了一份亮麗和自信。
這樣的她,當之無愧成為男生們的女神。
“我選擇高一11班的小學弟。”
這一組同樣有七個男生上台展示才藝,其中有四個選擇了沈薇亞,而沈薇亞毫不猶豫地點了最小的那個男生,而且不是叫名字,用一個親昵卻涇渭分明的稱呼——小學弟。
蘇小暖不知道向陽在麵對那麽多女生表白時是什麽樣的心情,如果是她,更多的可能會有一種驕傲的優越感吧。畢竟有這麽多人喜歡,整個宿中也找不出幾個。
舞台的中間,沈薇亞執起那個小學弟的手。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沈薇亞美豔的側臉和她得體的微笑相得益彰,再配上小學弟受寵若驚的表情,完美地烘托了沈薇亞這個段花美貌與智慧並存的人設。
這個是蘇小暖拋開她和沈薇亞之間微妙的人際關係,站在一個對沈薇亞不熟識的角度來評價的。
但是,如果站在情敵的角度來評價,一個詞在蘇小暖的心中露出險惡的嘴臉——心、機、婊!
明知道向陽現在一定在看著她,也知道她也在台下看著,做出勝利者的姿態也就算了,還特意找了一個小學弟當替罪羊。這是想表現她對向陽情真意切、忠心不二,還是想證明這是她無奈之舉?
你們都喜歡我,我很榮幸,但是也很抱歉。既然一定要選一個,那就小學弟吧,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
承蒙厚愛,不甚感激。但心有所屬,還望見諒。
高招啊,不得不說沈薇亞真的很聰明,一個小小的舉動,不用一句話,既出盡風頭,又表明立場。
向陽,這樣冰雪聰明的女生喜歡上了你,我該怎麽打敗她?
第九組也是男生。
她的這個位置有些寸,一個超大的長方體的音箱正對著她,耳膜倍受摧殘。蘇小暖往後隱了兩步,藏在了舞台下的一個死角裏。
按照前麵七組女生的模式,這一組男生不出意料的話,應該還是會選沈薇亞的多。
一群審美簡單的男生,沒什麽好看的。
“小暖,小暖!”
耳膜雖然充斥著一股難以去除的蜂鳴聲,但還是沒有失去聽覺。是安桐叫她的聲音。躲哪裏逍遙了一晚上,終於記起一會兒要上台表演的她。
“在這兒呢。”蘇小暖確定她說出話來了,但完全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今晚她的耳膜辛苦了。
“快點,跟我走!”確定是蘇小暖沒錯後,安桐不由分說,拉起就走。
“沒到我,沒到。”
“到了,到了。”
“……”
對了,泡菜老師給了她一套演出服和一頂假發外,還有一雙十厘米高的高跟鞋。
從來沒穿高跟鞋的蘇小暖被安桐拉著東倒西歪地往前走。
蘇小暖邊走邊懷念她的平底鞋時,被安桐拉進了一塊暗紅色的帷幕後麵。
“蘇小暖到了沒有?”
“到了,到了。”安桐露出一個氣喘籲籲的笑來。
然而還沒等她和安桐要一個解釋時,又被一個後勤的同學招手,示意她跟他走。
“去吧,去吧,一會兒體會一把當女神的感覺。”
繞在帷幕後,踩著搖晃不已的高跟鞋,蘇小暖被帶到了舞台的另一側。
“下麵有請高三9班的林墨遠同學,他帶來的才藝是……口琴!”
以為自己聽錯了,蘇小暖趕緊湊上前,拉開一點帷幕,發現真的是林墨遠同學。
這丫的來湊什麽熱鬧?剛才她給他數了數,雖然沒有向陽多,但至少也有二十幾個女生跟他表白了。
追光燈下,少年一身潔白的襯衫,清爽服帖,下身的黑色西褲挺闊,褲線筆直分明。
別人表演節目時應該是為了抓緊時間,但林墨遠不是,手裏拿著一隻口琴,先是調整了支架上的麥的高度,然後用清潤的嗓音自報名目,“一首《天空之城》送給今晚的你們,謝謝大家。”
話音剛落,一段幹淨的吉他輕柔的掃弦的聲音從剛才叫囂得讓她耳膜受不了的音響中像山中泉水般緩緩流淌出來。沒多久,一個口琴獨特的聲音吹著《天空之城》的旋律也隨著附和。
口琴聲響起沒多久後,操場上的掌聲也跟著響起。不是剛才那樣起哄的、玩樂的、隨意的掌聲,而是有震驚、有驚豔,也有讚美的掌聲。
先是不敢置信,現在她則完全沉醉在林墨遠的琴聲裏。
她知道林墨遠會吹口琴是從哪裏來的,林文淵就很喜歡吹口琴。小學一、二年紀時她就經常看到林墨遠被林文淵按著學口琴。那時蘇國安還說要她也跟著學,她死活不肯。
因為林墨遠告訴她,學口琴一點也不好玩。而且林墨遠還說,不用她學,以後想聽,他來吹給她聽。
可是到了高年級後她就再也沒有聽過林墨遠吹口琴。
隨著音樂慢慢走去,蘇小暖仿佛看見一片風,風中是她曾經夢想過的飛機,像動漫《天空之城》裏的那樣。
曾經像這樣的的夢想很多,可是她一邊走著,一邊丟失著。現在林墨遠用一段熟悉又被她遺棄了許久的音樂將她的夢想擦拭掉灰塵,讓她看到丟失在過往歲月裏的她的天真和快樂。
她以為沒再聽過林墨遠吹口琴後,他也慢慢淡忘了這一段時光。沒想到他還會記得,也許淡忘的隻是她一個人而已。
口琴聲微弱下去,最後一個音還在風中顫抖的時候,吉他也撥下了曲終的最後一根弦。
別人表演時間都是一分鍾,林墨遠這個肯定不止一分鍾,所以他的表演最完整,也最能感染人。
在空氣中都沒有一點旋律之後的兩三秒裏,操場上才爆發出如潮的掌聲。
蘇小暖也情不自禁地鼓掌,眼眶竟有些微濕。
剛才帶她過來的男生用指頭點了點她的手臂,再做一個往前的動作。
咽下喉嚨裏的酸澀感,蘇小暖緩慢又鄭重地朝著林墨遠走去。似乎感應到身後的人,林墨遠帶笑的視線和她的終於匯合在一起,邊看著她走過來的身影,邊輕柔地說,“我想表白的女神是高三18班的蘇小暖同學,也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我想用這首我們一起喜歡過的歌對她說,謝謝你陪我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