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不配和他在一起（一更）
叢飛直接端的是興師問罪的口吻，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立場，蘇小柔頓時火氣就冒了上來，一個一個的，都當她好欺負嗎？
“什麽怎麽回事？我和那個男生怎麽回事，關你什麽事？”
“小柔，我不是這個意思，”叢飛的語氣開始放緩，“我是擔心你被人騙了。”
“我有什麽好騙的？是人，還是有錢？”蘇小柔冷冷問道，“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我怕什麽？”
電話裏叢飛沒有再出聲，隻有風吹過聽筒的聲音，良久後才有男人的話傳了過來，“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傷害了你，但是小柔，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希望你過得好。”
“叢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也不是那麽不自愛的人。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心裏有數。”蘇小柔也不再意氣用事，語氣平靜。
“以後沒什麽事不要再打電話來了罷，小心你老婆發現你和你前妻還有聯係，不太好。”
叢飛繼續糾纏著前麵的問題，“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的是誰？以前怎麽都沒見過？”
不知道為什麽，蘇小柔不是很喜歡從叢飛嘴裏聽到任何談論陸韓的事，像是被玷汙的感覺。
叢飛不配談論陸韓，她也一樣。
“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就掛了。”
“小柔，”叢飛怕被掛電話，急急叫了一聲，“你……真的喜歡上那個男的？”
後麵的語氣是不敢置信的，但也是懷疑的。
“叢飛，我們離婚了，兩個月前我們就離婚了，你也早結婚了吧，你覺得你現在有什麽立場和資格來問我這些私人的感情問題？”
說完，蘇小柔沒有再猶豫，直接掛的電話。
拿著手機，蘇小柔兩眼無神地發呆。
之前，隻是她一個人的妄念，不去想，她也能控製得住自己不該有的念頭。
但是現在陸韓突然跟她表白，突然說要她等他三年。
亂了。
他把她極力控製好的念頭全都攪得一團亂。
逃也隻是逃得了今天，逃得了一時。萬一陸韓不肯放手呢？
“啦啦啦……”
手機又響了，蘇小柔吐出一口氣，連看都沒看就接起來，“叢飛，我跟你說過了，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
手機沉默兩秒後傳來另一個男聲，更醇厚的男嗓，“是我。”
蘇小柔瞬間身體緊繃得立了起來，拿開手機看，果然不是叢飛的來電，方寸大亂，“有、有事嗎？”
怎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她和她前夫打電話，被他知道，怎麽會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你到家了吧。”
“嗯？嗯。”
然後又是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
“我……”
蘇小柔食指的關節塞在牙縫間，免得自己再出聲。
陸韓接著說道，“剛才的那些話我考慮過很久，不是一時心血來潮隨隨便便對你說的。你考慮一下，給我答複。三天夠不夠？”
“陸韓，”蘇小柔不再心慌意亂，“不用三天，我現在就可以回複你。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們……不合適。就這樣。”
匆匆掛了電話後，眼淚就出來了。
不是她不夠勇敢，不是她不敢愛，而是她不配。
不配和他在一起。
她不遺憾為什麽不早點遇見陸韓，也不遺憾為什麽會在這麽狼狽的時間遇見陸韓，她隻是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她在陸韓身上得到的那種心動，是她在叢飛身上從未感受到的。
這種心動就好像一個新生兒，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活活將它扼殺在繈褓裏。
她明明什麽事都沒做錯，就落得這樣的下場，就把自己逼上這樣卑微又荒涼的絕境上。
而且，她不知道拒絕了陸韓後，他會怎麽想她。會不會恨她？一想起她就恨得牙癢癢的那種，這輩子見到她就像見到仇人一樣？
其實她想要他喜歡她……
其實她害怕他恨她……
但是她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她不能這麽自私，他還年輕，他才18歲，他應該有更廣闊的人生，他不應該和這樣的她在一起。
不應該。
她不能害了他。
“姐，姐，你沒事吧。”
倚靠的門被蘇小暖震得連帶著她的身體都在顫抖，“我沒事。”
木門停止了震動，但門外沒有蘇小暖走路的聲音。蘇小柔擦幹了淚水，等神情都恢複後才開的門。
蘇小暖果然留在門外沒走，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就看過來，神色緊張，“姐……”
上半身已經往前了，但腳步堪堪立在原地。
“剛才陸韓打我電話，讓我多照顧照顧你，說是在星巴克遇到叢飛，怕你心情不好……”
蘇小暖劈裏啪啦地解釋了一堆她一直站在門外的原因。言外之意，她不是不識相，一定要纏著她，是受人之托，她也是無可奈何。
蘇小柔掀起眼皮看過去，蘇小暖的眼神立刻縮了回去，大氣不敢出。
“我沒事。”
這是一個多月以來，蘇小柔用正常的語調跟她講的第一句話，不是憤怒，也沒有禮貌客套，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話，蘇小暖聽了心頭像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話也跟著敢說起來，“那個叢飛還敢來纏著你麽？下次要是讓我碰到，看我怎麽對付他，哼！”
“姐，你別怕他，他是不是還真以為沒人幫你撐腰了是吧。”
話音剛落，蘇小柔的眼神和她對上，蘇小暖立即意識到自己話太多，摸著後腦勺訕訕地笑。
“他今天沒對我怎麽樣，你們想太多了。”
蘇小柔錯過一個身位後，往房間走去，走出兩步後腳步又頓住，“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這些有的沒的，不用你費神多思多想，把精力都放在高考上就行。”
說完，蘇小柔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個呆若木雞一般的蘇小暖。
一個多月來，蘇小暖沒有再求著她一句，甚至向陽的事都絕口不提。但對她是百般討好。她把所有的罪責和愧疚都轉化為虧欠和彌補。
因為向陽，她自覺地將自己擺在了比她低一等的位置上。
平常總是各種嬉皮笑臉，調皮搞怪的一個人，現在變成沉默少語，甚至都沒什麽真正笑容的一個人。
她知道她對向陽一家的恨，給蘇小暖造成的壓力太大。一邊是姐姐，一邊是戀人，不能選，選哪一邊對她來說都是剜她心肝般的殘酷。
愛而不能愛是什麽滋味，她今天算是體會個痛徹心扉。
蘇小暖也不過是個還沒滿18歲的高中生，殺父之仇固然刻骨銘心，但和向陽的愛戀也是像飛蛾撲火般全心全意地投入。
恨比愛沉重，能愛，就不願去恨。
她要蘇小暖一輩子都背負著這個仇恨嗎？
她能嗎？
陸韓一樣的年紀，她都會擔心陸韓以後的人生路會不夠好，蘇小暖還是她的親妹妹，她又於心何忍讓她與向陽生生分開？
如果要有人來背負，那就讓她來吧。
第二天蘇小暖整張小臉都洋溢著蕩漾的春風飄進了教室，像抽了風，更像被高考壓得最後得了精神分裂症，見人就傻笑三分。
向陽感覺瘮得慌，“蘇小暖，給我收起你這驚悚的笑容！”
蘇小暖得到命令，立即麵癱下來，不過矯情不過五秒鍾，又開始犯傻了。
“向陽，昨晚我姐跟我講話了，很長的一句話，說是讓我好好複習，好好高考。”
他替她算了算，姐妹倆兩個吵架超過一個月了，他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間如果吵架要和好多長時間是正常的，他是獨生子，他想不到。
但是照著蘇小暖和她姐姐的感情，確切地說是照著蘇小暖對她姐姐的感情，怎麽著都不會用一個多月的時間才和好。
別人參加高考，父母都是作陪在身邊，甚至很多父母直接都搬到宿中附近租房子陪考。
他爸雖然不管他學習上的事，但一日三餐，噓寒問暖，晚上十點多還要起來再給他做一頓夜宵。
不像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單槍匹馬的，不見她家裏有誰照顧過她，有誰關心過她。
現在姐妹倆吵架後一個多月，她討好她姐一個多月後，因為她姐姐願意賞她一句話，還是挺長的一句話，她就樂瘋了。
他的女孩真的是欠扁得……招人可憐。
向陽不想潑她冷水，“什麽時候我請小柔姐吃頓飯。”
誰知她臉上的表情僵硬到怪異，像往常他每次提出這個要求每次都被她用同一句話擋回去一樣，“再過一段時間吧，等我和我姐和好了再說吧。”
“蘇小暖，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向陽陰著眼神問道。
“我……”
“蘇小暖，有人找。”最外麵的一個男生給她通風報信。
打從認識開始，今天蘇小暖第一次感覺見到陸韓真好。
“好像陸韓找我有事。”蘇小暖指著外麵站著的人，對向陽攤手，露出“是他來找我，我也沒辦法”的無奈表情。
說完蘇小暖逃也似地跑出了教室。
“找我咩事啊，小哥哥？”
幾家歡喜幾家愁，蘇小暖高調地晃著兩條像被人卸下來的手臂，陸韓則一臉鄙夷地看著她。
小哥哥？兩姐妹真是有趣，姐姐叫他小弟弟。
“這個幫我交給你姐。”
是一個信封，信口被封死了的信封。
“情書？”蘇小暖捂住信，做賊似地左右瞄了兩眼，揪著陸韓的衣襟往旁邊的過道躲去，義憤填膺的眼神差點噴出火來，“陸韓，我對你不薄吧，啊，你自己摸著自己良心說，我對你怎麽樣？”
“不怎麽樣，”相對於蘇小暖上躥下跳，陸韓則淡定得都快化成一縷清風了，“白吃我多少炒飯？”
蘇小暖無言以對，“那你也不能將仇報在我姐身上啊。”
陸韓眼睛一翻，說話的表情竟露出幾分拘謹，“不是情書。”
蘇小暖狐疑地將信打在陽光下照，企圖能看出裏麵的內容。
“不是情書，那你給我姐寫什麽信？有話直說。”
“你幫我把信交給她就行，別的你就別管了。”
像她吃陸韓的炒飯毫不客氣外，陸韓使喚她也是一點也不拿自己當外人。
蘇小暖瞪著陸韓的背影，兩邊的眉頭都快要連在一起了。
陸韓和蘇小柔兩個人，怎麽想怎麽不可能，蘇小暖覺得她是不是真的神經分裂了？
要叫向陽少給她布置一點作業了，腦子都有點不清楚了。
昨天他失策了，大大的失策。
他和蘇小柔認識還淺，哪怕心裏都有那麽一點旖旎的想法，都不足夠蘇小柔打破世俗的那點觀念和約束，接受他。
自從打了那個電話後，再打過去時已經被她拉入黑名單了，連qq也是。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有些話他必須得說，不能等著她來找他，永遠也不會有那麽一天。
道路千條萬條，他是不是給自己選了最難走的那條？
可是心就是對她動了，又能怎麽辦？
信，是他整整想了一個晚上才寫出來的，全是他對她想說的肺腑之言。
為了送信，中午蘇小暖特意回了一趟家，怎麽著也不能白吃那麽多炒飯，而且她也很好奇陸韓那小子到底給蘇小柔寫什麽了。
嘖，800字的作文都寫去全乎，還寫這玩意兒。
話說，向陽真的還沒給她寫過情書呢。
有點遺憾。
不行，什麽時候賴也要賴他一封出來。
如她所料的那樣，蘇小柔拿到信後就進了房間，還把門反鎖死。擺明了不想讓她知道嘛。
有這個必要？
她一個快要參加高考的人，高考！人生多重要的分水嶺，她稀罕知道這些事？她也沒那個閑工夫。
可是心裏為什麽會有空落落的感覺？
以前蘇小柔有什麽事都會跟她講兩句，不是全部，但至少都會讓她知道個大概的。
蘇小暖自己到冷鍋冷灶上找吃的。
為了送信，她可是連飯都沒顧上吃就奔回來。
結果就被完美地屏蔽在外。
她倒不是非要知道兩人鴻雁傳書些什麽，她隻是想知道蘇小柔有沒有原諒她的可能。
照眼下這種情況看來，可能性不大。
“喂，怎麽現在打電話？”
“嗯，突然有點想你了。”蘇小暖低著頭，手心裏是水龍頭關不緊後滴下來的水，透明的，一點點，現在還在她手心裏，很快就不知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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