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 可是，她的心為什麽這麽難受啊？（二更）
“我在班級裏，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就進來找我。”
相對於她總是沒頭沒腦地神經質，向陽就從不會這樣，想了就見麵，別說那麽多沒用的，見了麵就不用想了，這個就是他一貫的做法。
“向陽，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你會不會忘了我？”
這個問題問出來，蘇小暖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但她還是想矯情一把，在電話裏，問他會不會忘了她。
曾經，蘇國安是最愛她的人，她以為她會陪蘇國安到白發蒼蒼，牙齒都掉光，然後要照顧他，有可能還要替他換包包大人。
可是後來，蘇國安說走就走了。
蘇國安之後就是蘇小柔，成了那個最愛她的人，用她纖柔的肩膀扛起她長大成人前所有的風風雨雨。
她也篤定地認為她們會相依為命一輩子，畢竟她們是這世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人。
可是現在，蘇小柔不原諒她。
她不知道還有什麽東西可以是長久的，還有什麽東西可以是她一直能擁有的。
她現在有的，就隻有向陽了。
而他還是向俊華的兒子。
她對向陽的愛很深，很長，很多，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可是她又很害怕他們之間的情緣很薄，很淺，很脆，說不定哪天就斷了。
“小暖，我要怎麽做你才不會這樣整天胡思亂想？嗯？你說出來，說出來我就去做。”
“不用，你隻要告訴我，你不會忘了我就行。”蘇小暖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壓，委屈的樣子。
向陽像是被她想一出是一出徹底打敗，哄的語氣，態度十分低下，“好好好，不會忘了你，這輩子我就看上你這麽一個，忘了你？你說可能嗎？”
蘇小暖傻傻地笑，還沒笑完，又聽到向陽咬著腮幫的聲音，“每天都得擔心你會不會壓力太大，承受不住。快點給我滾進來，聽到了沒有？”
“嗯，聽到了。”
在中恒會計報了名之後，蘇小柔在事隔幾年後，重新撿起了書本，開始上課，開始學習，也開始新的生活。
她報的是一次通過班，培訓機構給她打了保票的，所以課程也比其它的教程緊張。一周三次課，每次兩個半小時。
星期五的課上得比較晚，上完課是下午六點半了。蘇小柔在街邊的小攤隨便吃了點東西當作晚飯。
她來這邊上課一周多的時間了，今天是第五次上課。這裏離陸韓的炒飯攤很近，就幾百米的距離。
自從把他的號碼拉黑後，除了那封信，陸韓再也沒來糾纏過她一次。
她在這裏上課，時間和地點，他都知道。
他應該是死心了吧，在她決絕地拉黑他的號碼，那封一言都沒回的信，他應該是打算放手，不會再來了吧。
果然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心性，多拒絕幾次就好了。
晚上到家時候，蘇小柔就鬧了一次肚子。沒在意，外麵的小攤小店衛生肯定是沒有保障的。
但是陸韓的炒飯就不會給她這種感覺，不僅味道很好，而且幹淨整潔。
他還戴著衛生口罩，整條夜市，她看了，戴的沒幾個。但是陸韓炒飯時一定會戴。
到了夜裏十一點多，症狀不但沒有緩解，反而出現新的不舒服的症狀。
“姐，你怎麽老吐泡沫？”蘇小暖也發現了蘇小柔的異狀。
蘇小柔遮掩不過，一口又一口的白色泡沫一會兒一會兒地從喉嚨裏冒出來，隻能老實說了，“我好像食物中毒了。”
蘇小柔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到底是吃壞肚子還是食物中毒，但這樣肯定是不正常的。
“嘩啦”一聲，木椅在地麵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怎麽辦？我去叫媽。”
“小暖！”情急之下，蘇小柔脫口而出蘇小暖的名字，和往常一樣的叫法。
蘇小暖呆滯住，半晌才回的身，眼裏浮動著激動的光，“那我帶你去，就去前麵的社區醫院好了。”
社區醫院不大，但有24小時值班醫生。蘇小柔也不敢強撐著，穿了衣服，和蘇小暖去了社區醫院。
“醫生，要不給開點藥，或者輸液也行啊。”
兩人到了醫院，一個中年女醫生看過後隻讓她們回去躺著休息就好，難受了就泡點鹽開水喝。
“你這個隻是輕微的食物中毒，休息一晚上就好了，肚子不疼，也沒發燒，吃什麽藥呢？明天要是還難受，就過來做個大便化驗看看。”
蘇小暖還是不放心，“但是醫生，我姐姐怎麽一直吐唾沫啊，這樣怎麽行，你給開點藥吧。”
“你這女娃怎麽說不聽呢，我不是說了嘛，沒事的啊，這種情況你讓我怎麽開藥？開什麽藥啊？上麵是會查我的病案的，到時候要是看到我給病人亂開藥，這責任誰來擔？”
女醫生脾氣也不是很好，還沒說幾句就開始上臉色，蘇小暖被駁得差點急出淚來。
蘇小柔倒顯得淡定很多，“那就聽醫生的吧。走吧，回去吧。”
回去後，蘇小柔就躺下，被窩還沒熱全乎，蘇小暖就端著一碗鹽開水進來，“姐，你先起來喝了。我下鍋煮了一點綠豆湯，綠豆解毒。”
蘇小柔喝了鹽開水後繼續躺著，蘇小暖給掖好被子，“姐，你先睡，等綠豆湯好了，我再來叫你。”
和女醫生說的一樣，症狀自己慢慢緩解，不再拉肚子，嘔出來的泡沫也漸漸變少，到後來她就陷入睡眠狀態，隻是時不時地能感覺到有人摸她額頭，摸她的手。
她知道除了蘇小暖不可能是別人。
蘇小暖照顧了她一整晚。
昨晚折騰了一晚上，等蘇小柔醒來時，已經是快八點了。房間裏沒有蘇小暖的影子，隻留下她寫的一張紙條。
“姐，我去上學了，我手機沒關，要是不舒服就打我電話，上課打也可以。”
這個電話她自然沒打，但是八點多，她接到蘇小暖打來的電話。
“姐，人感覺怎麽樣？還會吐，還難受嗎？”
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隨著蘇小暖的話一點一點地灌進她的胸口裏，包裹著她的心，掙脫不開。
蘇小柔沒有說話，蘇小暖沒敢再往前湊，換了說辭，語氣低迷，“姐，不然你打媽電話好了，昨晚這個女醫生也不知道靠譜不靠譜。你自己多注意一點。姐，那我先去上課了。”
蘇小暖掛了電話。一通電話，不過幾十秒鍾，全部都是她在說話，蘇小柔一個回應都沒給她。
她隻是擔心蘇小柔生病的事，卻忘了蘇小柔還沒原諒她這件事。
沒原諒，所以她的關心，她的焦急，蘇小柔也全部不需要。
19班和18班離得近，站在走廊上的蘇小暖居然抓住貌似上了一個廁所回來的陸韓。
“幹嘛？”
蘇小暖不知道陸韓為什麽這麽反感和她說話，每次和她說話都是一副“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的不耐煩的樣子。
不過蘇小暖對陸韓的這個很沒禮貌的模樣早已免疫得死死的，“我想問你一下，食物中毒了怎麽辦？”
“你食物中毒了？”
然後看見了蘇小暖眼裏“拜托老兄，有點默契可以嗎？”的無聲鄙視後，立即改了口，“向陽食物中毒？”
鄙視的眼神轉瞬翻了白眼，蘇小暖的操作真真是天衣無縫。
“你才食物中毒，你們全家都食物中毒。”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是又想起陸母，那個身有殘疾但總是善良的女人，蘇小暖隻能實話實說，“是我姐食物中毒了啦。”
陸韓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沒有變化，也沒有緊張和擔憂，隻是語氣再不是開玩笑的語氣，聲音又輕又幽遠，似乎和他無關。
“是嗎？那……她沒事吧。”
“昨天和她一起去了社區醫院，但是那個女醫生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居然說不需要吃藥，休息就好。”
說到這，蘇小暖已不複剛才玩鬧的心情，憂心忡忡，描述起來也是細致入微，“你昨天都沒看到我姐，這樣的白色泡沫一口一口地吐出來。”
陸韓的表情終於微動，“那她今天怎麽樣？”
“今天早上我去上學前，她還在睡覺，剛才打她電話，她也沒說什麽。”
她和蘇小柔鬧翻的這一段，蘇小暖刻意隱去了。沒什麽好說的。
“醫生說沒事，那就是沒事。輕微的食物中毒確實不嚴重，隻要多休息，會自己消去的。”
蘇小暖仔細觀察陸韓說這些話時的情態，畢竟之前他還給蘇小柔寫過信。
如果不是她誤會了陸韓，以為陸韓看上蘇小柔了，那就是陸韓掩藏得太好，她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鈴聲恰好響起，蘇小暖擺擺手回了教室，隻剩下一個陸韓木頭一樣杵著。
“你來做什麽？”
“為什麽把我的電話號碼拉黑了？”
“沒有聯係的必要。”
“小柔，一定要這樣？一定要和我反目成仇？”
“叢飛！”蘇小柔頭疼，隻能耐心地解釋，“不是要和你反目成仇，而是我們不要再來往，不要再見麵，也不用再打電話，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為什麽我們不要再來往，不要再見麵？”叢飛還是穿著那一套合身的西裝，皮鞋都擦得鋥亮，隻是眼底有烏黑，臉色也不是太好。
“叢飛，”蘇小柔歎一口氣，手點了點心口的地方，“我們離婚了，很多事情還硌在我的心坎上沒過去，你就放過我，過你的新生活去行不行？”
叢飛卻笑了出來，喜形於色，“小柔，你拉黑我，是因為你忘不了我，對不對？”
蘇小柔也笑了起來，不過是被氣笑的，有人的理解能力怎麽這麽高杆？
還沒等她解釋這個天大的誤會，又聽到叢飛興奮的聲音，“你忘不了我，是因為你心裏還是愛著我的對不對？”
瘋了嗎？這人。
蘇小柔發現越描越黑，沒有再往下說的必要，裹緊外套想上去，突然一道力量拉扯住了她。
“叢飛，你幹什麽？放開我，你放開我……”
“小柔，我知道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這次我向你保證我再也不出軌了，再也不會了……”
“叢飛，你發什麽瘋？你放手！”
蘇小柔上半身無法動彈，但她可以走，淩亂的步伐走動著想掙脫開叢飛的禁錮。
隻是她走，叢飛也跟著她走，兩人同時發生位移。
直到她看到一雙眼睛，幽黑的，沒有一絲情緒的眼睛。
那一瞬間，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剛才還掙脫不開的懷抱，一下被她推開了。
“陸韓……”
男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站在這裏，垂著眼眸，讓人辨不出他的情緒。
蘇小柔和叢飛都是驚愕的狀態，隻有陸韓，唇角勾出一絲弧度，又慢慢走近蘇小柔。
他的步伐很緩慢，每一步似乎都要花上好幾秒，蘇小柔竟鬼使神差地往後退，跟著他的頻率，他進一步，她退一步。
“你要做什麽？”叢飛反應過來後，身體一移，橫在他和蘇小柔之間。
陸韓含笑的眼掠過叢飛後又往後看去，手一抬，“聽蘇小暖說你生病了，這裏是冬筍排骨湯。”
很快陸韓又改了口，“不是冬筍，冬筍早沒有了，春筍也落季節了，這是幹筍泡發的。”
沒有給蘇小柔太多的猶豫時間，見手裏的保溫桶還沒被接納，陸韓又放下手，“不要？那就算了。”
陸韓是倒退著走，帶笑的視線一直留在蘇小柔身上，幾秒鍾後返身，一並帶走的還有他的眼神。
回到房間後，蘇小柔怔怔地坐在床邊，隻有握著手機的手不停地顫抖。
聽說她生病，他來了，帶著她愛喝的湯，然後看到她和她的前夫拉拉扯扯，說一些重新開始的話。
其實這樣也好，這樣能徹底斷了他的念想。她以為他已經死心了的，為什麽在知道她生病後還要來找她？
斷了吧。
就這樣算了吧。
反正他們也不能在一起。
反正他們也不會有結果。
可是，她的心為什麽這麽難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