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他從未如此堅定地想和蘇小暖在一起過完這一生（二更）
沉悶的病房裏，一個聲音被壓得很低，但依然能聽出那道聲音裏蘊藏不住的溫柔。
“我有地方睡，你也早點睡覺，別忙太晚了……嗯，我知道，有時間就過去找你……知道，好，晚安。”
掛斷電話，男生抬頭往病頭看一眼，下一刻就從陪護床上起來。
“你醒了。”
沈薇亞虛弱的表情帶著一點茫然和無措，放在被麵上的手抓皺了被單，“這裏是哪裏？”
“醫院，你暈倒了。”
沈薇亞聞言就撐著要起來，“我沒事，我要回家……”
還沒坐起，向陽的手就穩穩托住她的後背，“胡鬧，快躺下。”
而此刻的沈薇亞就像是一個小孩，耍著脾氣，“阿陽，我不喜歡住在醫院裏，我要回家，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明天等醫生說了算。”向陽將她扶下，又拉好被子，“我在這裏陪著你，你好好睡吧。”
“我媽呢？”躺下後，沈薇亞臉色蒼白，也許是因為不舒服微微地皺起眉頭。
“沈姨到九點多才走的，她一直擔心你，是我讓她先回去休息的。”沈薇亞的表情，沒有逃過向陽的眼睛，“很難受？”
“還好，就是有些頭暈。”沈薇亞虛弱無力地躺著，微皺的眉頭又給她增加了幾分憔悴的病態。
“我需要叫值班醫生嗎？”
“不用了，阿陽，我得了什麽病？怎麽會突然暈倒？”沈薇亞看著向陽，脆弱的眼神裏全是忐忑不安。
“就是沒吃飯暈倒了，其它沒什麽問題。為什麽不吃飯？”
向陽問她為什麽不吃飯，沈薇亞的臉上立即浮現出一絲悲痛欲絕的神情，“吃不下。”
想起昨晚的事，向陽沒有再接著問，“現在要吃點什麽東西嗎？我下去買。”
沈薇亞又是難過一笑，側開眼，“吃不下，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
向陽離床頭不遠，身形有些壓迫感，語氣也是一樣，“那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栗色的卷發散落在潔白的枕頭上，反而有一種淩亂的美感，配合上沈薇亞哽咽的聲音，更是顯得楚楚可憐，“昨晚我剛被人拋棄，我連傷心的權力都沒有了？”
沈薇亞體力不支地歇了一口氣，原來病態的神情變得憤怒起來，“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你在和蘇小暖和好如初的時候，我呢？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向陽沉默地看著她，一雙黑眸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沈薇亞和他的眼神短兵相接後就移走了視線，爾後聽到他不再爭執這個問題的話，“你先躺著，我去叫醫生。”
這次沈薇亞沒有再拒絕，臉依然保持著那個角度，直到向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她才轉回頭來。
不吃飯，傷心難受不是假的，還有一部分也是她故意而為之。
以為給她一個照顧她一輩子的承諾，她就會放手成全他們好事，讓他們雙宿雙飛？
那個蘇小暖，憑什麽能占有他？！
別說她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就說這些年是她陪著他，她看到過他最狼狽，最心酸，最痛苦的一麵，她才是最應該陪著他走過人生旅途的那個人。
向陽回到家中，是第二天中午了。意外的是，老房子裏，向俊華在等著他。
“爸，你怎麽來了？”昨晚他是直接從花店去的醫院，連家都沒來得及回，說話間，他先上了一趟樓。
向俊華知道他的脾氣，看著他手裏拿著的換洗衣物，“你先去洗吧，洗完再說。”
等向陽拿著白色浴巾擦著濕頭發從浴室出來時，向俊華依然是那個姿勢，靜坐在八仙桌旁。
父子倆都是屬於話少的那一類，向陽是天生的話少，而向俊華則是因為不懂得怎麽表達幹脆就不說話。
“阿陽，”大約一支煙的功夫，向俊華終於肯開口說話，“是爸連累你了。”
“……”擦頭發的動作停止，浴巾也被揉搓著，隻是心裏卻像潮水猛烈撞上岩石一般。
向陽不言語，向俊華的心往下沉了沉，接著說道，“如果不是當年我做下的錯事，小暖也不會突然離開你……這些年，我明明知道你到處找她，卻瞞著你，什麽都不跟你說，讓你找得這麽苦……”
昨天上午，陳露將當年那場車禍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他，包括向俊華為了躲避突然闖出路麵的她，和當時闖了紅燈的蘇國安。
事到如今，說不得誰對誰錯，因為每個人都遭到了應有的報應。而他和蘇小暖之間曲曲折折的感情，有人為的因素，但也可以說是天意。
也不能全部都說是禍，也有好的地方。比如他從未如此堅定地想和蘇小暖在一起過完這一生。
蘇小暖愛他，比他愛蘇小暖還要多得多。他的愛是個人的小情小愛，而她的則是寬宏大量的大愛。她沒有因為他是殺父仇人的兒子而恨他，相反，她選擇了保護他。
他不知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要多深，才能這樣大公無私，他無法想象得出來，但在蘇小暖身上，他看到一個偉大的愛是什麽樣子的。
而且，哪怕全世界都可以指責向俊華，就他不行，他沒資格。
“爸，現在我沒事，小暖也回到我的身邊，那些事以後就都不提了吧。”向陽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就把向俊華想要跟他懺悔的話全都抹去。
向俊華彎在暗紅色桌麵上的手臂倏地往回收，像是神經的反射，手邊的茶杯也無辜遭了殃，被打翻。
向陽側目看向俊華笨拙地收拾桌上的茶水，“爸，你知道我是學法律的，很多事情法律也不能精準地衡量出誰對多一些，誰錯少一些，但是法律已經是最公道的。既然法律判了你四年多，那些賬也都該還清了。”
“還不清。”向俊華放棄桌麵上殘留的水漬，歎一聲息，“蘇先生去世時才四十多歲啊。”
向陽噤了聲，這是他爸的心魔，不管他怎麽勸，應該是都驅除不去了。
“爸，你是不是更喜歡我娶薇亞？”向陽換了一個話題問道。
三人聯合起來欺騙他，讓他和沈薇亞訂婚，一方麵有陳露的原因在，另一方麵怕是也想讓他對蘇小暖徹底斷了念想。
畢竟被自己撞死的人的女兒嫁入他們家，看一次蘇小暖恐怕又要勾起當年的事一遍。
這個問題，向俊華沒有回答。
“如果你不喜歡小暖，以後我就不讓她到你跟前晃，這點你不必有顧慮。”
一個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一個是他最愛的女人，他沒辦法更完美地平衡兩人的關係。
蘇國安死了，向俊華和蘇家這輩子估計都不可能和解。
“爸，我沒和薇亞結婚，對你來說不是更好麽？”話鋒一轉，向陽露出一個促狹的眼神來。
向俊華明顯被噎住，向陽話裏藏著話，他怎麽聽不出來？
“等薇亞緩過來後，你和沈姨的婚事就給辦了吧。”
向俊華陡然站起，膝蓋還被桌腿撞到打彎，“那什麽，我還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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