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我想和你見一麵,你看合適嗎?
“呸、呸、呸!”這下陳露徹底怒了,“什麽卡?什麽密碼?要記你自己記去,跟我說一百遍都沒用,我統統都記不住。我跟你講,向俊華,以後要再敢提這些話,看我跟不跟你翻臉!”
女人叉腰喝完,猶覺得難消氣,高高舉起手狠狠打了把她氣得冒煙的人的肩頭。
向俊華是個木訥的,但是從來不舍得陳露吃苦,甚至連她生氣也不舍得。這下見人惱怒,連忙安撫著賠禮道歉,“別打這裏,這裏骨頭硬,你手打得疼,打臉。”
對於他的俯小做低,陳露完全不買賬,鼻孔裏依然怒氣衝衝地呼著氣。
向俊華見哄不住人,拉高一截衣袖,露出手腕處,遞到陳露嘴邊,“不然你咬我,咬到你解氣為止,好不好?”
瞟一眼近在咫尺的手腕,陳露竟當真一口咬了下去。她不是做戲嚇唬人的,牙齒咬緊的刹那,陳露看到向俊華的眉頭聚了起來,但嘴角掛著的笑容卻沒有消去。
陳露心頭一酸,牙齒也鬆了開來。這個男人,老實的男人,其實最最狡猾,盡挑著她最軟的地方捏。
咬牙切齒地恐嚇一句算饒過他,“再敢胡說八道,下一次直接給你咬斷了!”
…………
晚上蘇小暖躺在床上,裹著被單,聽到手機響,像條蠶蛹一樣往前拱了拱,伸手夠到手機。
是蘇小柔的來電。
接起電話前,蘇小暖毀屍滅跡般拚命地揉搓幾下臉頰才點下接聽鍵。
“喂,蘇小柔。”為了欲蓋彌彰,聲音也是矯揉造作得很。
蘇小柔卻似沒聽出來一般,“你去睡了嗎?”
蘇小暖又回憶了一遍剛剛做過的好事,心跳又有點失速,張口結舌道,“沒、正要、去睡呢。”
說完又做賊心虛般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
“小暖……”蘇小柔的語氣有些異樣的沉重,“那個……媽讓我問你向陽他爸爸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一句話把蘇小暖的心提了起來,警惕地問道,“媽要向陽他爸的電話號碼做什麽?”
“不知道,沒說。”
蘇小暖猶豫了,她想不出謝雨君找向俊華會有什麽理由,除了十一年前的那個命案,兩人根本就是毫無瓜葛。
“姐,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向陽他爸的電話號碼,你知道,我不跟他聯係的。”蘇小暖做了推托之辭,她說的也是實話。
“這個我也跟媽說過了呀,但媽的意思是讓你跟向陽要,大不了就偷看向陽的手機,他的手機裏肯定會有他爸的號碼。”蘇小柔說完又鄭重地補充一句,“這些都是媽說的,不是我說的啊。”
她知道她媽極有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蘇小暖遲疑片刻才回道,“那我一會兒問向陽,他願意給我就發到你手機上。”
“嗯。”蘇小柔擔憂道,“小暖,一個電話號碼而已,媽也不能把向陽他爸怎麽樣,要不就給了吧。媽的脾氣你也知道,她要不到手是不可能罷休的。”
這個也正是蘇小暖擔心的,怕就怕在謝雨君不罷休。
“嗯,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問。”
心情一落千丈。
向陽出來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魂不守舍的樣子。
“剛才誰打來的電話?”在洗澡時,他聽到來電鈴聲,而她這個樣子,向陽猜想可能跟那通電話有關。
蘇小暖欲言又止,她不想掃興,在剛剛做了那樣親密無間的事情後又提起十一年前的事情。
“是……我姐打來的。”
向陽停住的腳步繼續往她這邊走來,“小柔姐這麽晚打電話,有事?”
蘇小暖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朝他張開雙臂,求抱的姿勢。
向陽坐下時也將人抱了在了自己的身上,快速啄了一下她的唇,低聲問道,“嗯,小柔姐什麽事找你?”
忽然想起蘇小柔的話,她媽要她從向陽手機裏偷來向俊華的手機號碼,蘇小暖有些哭笑不得。
竟然連問都吝嗇,為什麽還要做“偷”這種令人不恥的事情來?
“我姐說我媽要你爸的電話號碼。”撇去那些荒唐的話,蘇小暖隻摘了重點的說了。
向陽反應比她的還要淡定,甚至是風平浪靜,隻問道,“小柔姐沒說你媽要我爸的電話號碼要做什麽?”
“沒有。”
蘇小暖拿捏不住向陽的態度,是給還是不給,一句話都沒說,扯開被她裹成一團的被子,交代道,“這些事你不用管了,明天我會去看望你媽。”
自從上次她被她媽逼到割腕後,向陽有意無意地總是隔離了她和她媽。他找過她媽的事,蘇小暖也是事後才從蘇小柔那裏得知的。
他的意圖很明顯,他說過以後這些事他來承擔。那時蘇小暖隻是聽聽而已,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這些日子,她確實漸漸淡忘了這些她該仇恨的事。
她一點也不擔心向陽會做什麽對她媽不利的事,相反,她怕她媽傷害他。
“向陽……”
蘇小暖還想說服他,下巴再次被固定住,低沉的聲線裏有明顯的笑意,“不想睡的話,再來一次?”
這個時候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困了。”
向陽勾起唇角,關了床頭燈。
躺下時,長臂一展,將她的頭枕在了自己的胳膊處,另一隻手揉著她的長發,“睡吧。”
謝雨君見到向陽時並不感到意外,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像沒看到人一樣。
對於謝雨君冷淡的態度,向陽沒有計較,徑直坐下後開門見山道,“聽說您要我爸的電話號碼?”
“是。”
謝雨君形銷骨立的形態,臉色似乎比他上次來時更加蒼白,也更加消瘦。
“您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
向陽的語氣裏有難掩的擔心和關懷,得到的卻是謝雨君突如其來的嗤笑聲,法令紋也跟著張牙舞爪起來。
輕咳了兩聲後,謝雨君才收了輕笑的表情,一把老化得很嚴重的嗓音說道,“放心,死不了,你們都還沒死,我怎麽能先死?”
向陽麵上一哂,很快揭過去,“不知道您找我爸什麽事?”
“我找的是你爸,不是你。”
被冷嘲熱諷地對待,向陽始終沒有惱怒,“您要我爸的電話號碼,也不是不可以給,我隻是想問一下您找我爸到底是為了什麽事。如果不方便說的話,那也沒關係。”
謝雨君連眼風都沒掃過來,直截了當道,“不方便。”
向陽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從西裝的內兜裏掏出一張紙片放到了茶幾上,“這上麵就是我爸的手機號碼。”
過來之前,他和他爸已經通過電話講了謝雨君想要他的電話號碼的事。
向俊華先是驚訝,然後也同意了答應謝雨君的要求。
留下電話號碼後,向陽走之前還說了一句,“您要是不舒服,我可以陪著去醫院,今天下午我都有時間。”
謝雨君冷若冰霜的臉終於有點鬆動,“不用,我沒事。”
“那好,我先走了,要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打我電話。”
後來,向陽不止一次後悔,如果他沒有把他爸的電話號碼留在這裏,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麵的那些事。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而他更無法預料,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都不過是事情發生以後的悔不當初。
知道向陽去找她媽後,蘇小暖就一直憂心忡忡。向陽剛從謝雨君家裏出來,就接到詢問的電話。
“向陽。”
“我剛從你媽家出來,沒事,還怕你媽吃了我?”
這幾年她媽要發起癲狂來,誰都攔不住。這些蘇小暖希望向陽永遠都不要知道。
“我媽有沒有說她要你爸的號碼做什麽?”
“沒說。”
“那你就不要留給她啊,她找你爸肯定沒好事啊。”蘇小暖歎氣一聲。
“沒事,頂多讓我爸給她罵幾句就好。”
今天一整天她的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她不迷信,知道這是跟神經有關係,絕不可能像別人說的那樣能測凶吉。她上網查了,很有可能是貧血引起的。但謝雨君莫名其妙提出這個要求,難免讓人有些人心惶惶。
在回去的路上,向陽進了一家珠寶店。
昨晚都對她那樣耍流氓了,要不給人一點說法,他自己都看不過去。
如果全部是因為昨晚的事情,也不太絕對,現在什麽也都安定下來了,是時候也該給她一點承諾,一點名分了。
“先生,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
男生目光有些羞赧,但還是假模假式地幹咳一聲,正聲道,“我想看看求婚戒指。”
“好的,”店員殷勤十分,“請來這邊看。”
知道電話號碼被要走後,陳露沒少數落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
“你說你給她做什麽?難不成你們還真做上親家了?”
“說什麽呢?”陳露酸溜溜的埋汰,向俊華哭笑不得,“小暖媽估計殺我的心都有,怎麽可能做什麽親家?”
陳露又回到原點,“那你給她電話做什麽呀?那肯定沒好事。”
“一個電話號碼而已,給了就給了,她一個女人能拿我怎麽辦?”
陳露鼻孔裏出氣,冷笑一聲,“走開,晚飯自己解決去。”
“你要累了,晚飯我來做,行不行?”向俊華跟屁蟲一樣黏在陳露身後。
“看情況。”
向俊華立馬遞上熱臉,“做你愛吃的陽春麵,我再鹵幾個海帶。”
“再拌一份地瓜葉。”思忖一番後,陳露老佛爺似地吩咐著,向俊華二話沒有,連忙應承下。
陳露責怪他把電話號碼給了謝雨君,但接下來的幾天,向俊華每天都仔細聽著手機,怕漏了沒接到。但是那幾天,就是沒接到謝雨君電話。
接到謝雨君電話,向俊華記得很清楚,5月12號那天,是一個叫什麽母親節的那天。
手機響起的時候,他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憑著直覺,向俊華肯定,這個陌生來電是小暖媽媽。
他們隔著血海深仇,向俊華不知道該說什麽,但還是畢恭畢敬地接起了電話。
“喂。”
和他想象的有所不同,電話那頭的謝雨君很沉靜,語調也是四平八穩,“向先生是吧,我是小暖的媽媽。”
這樣客套的開場白,讓向俊華忽而生出兩人還真有點幾分如陳露說的親家的味道來。
“是的。”
“我想和你見一麵,你看合適嗎?”
向俊華有些不安,甚至是發怵,但他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好,時間和地點都由你來定。”
“長江中路上有一家叫棲巢的咖啡館,你知道嗎?”
向俊華微微眯起眼眸,什麽咖啡館他都無所謂,但問題是那家咖啡館位於長江中路上。
十一年的那場車禍就是在長江中路上發生的。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好,什麽時間?”
“今天下午五點,可以嗎?”
如果說地點是巧合,但現在連時間都在吻合,向俊華可以確定,這絕對是人為的安排。
他突然想起陳露的話,“有什麽事你就在電話裏和她說清楚,她要提出見麵談,你就拒絕,記住,千萬要拒絕,知道了嗎?”
可是,他沒聽陳露的話。
“可以。”
今天是母親節,一個西方傳進來的節日,卻被陸韓放在了心上。這些年蘇小柔一個人拉扯著孩子,他欠她的太多,這個節日對她而言,有足夠重的分量。
蛋糕是他親手做的,陸韓使出了畢生絕學,是她喜歡的冰淇淋蛋糕。
“媽媽!”女孩拿著手機,高興地喊了一聲,然後鏡頭對準桌上的一個六寸的小蛋糕,“我跟爸爸學做蛋糕,我都會做了,你看,這個就是我做的。爸爸送你蛋糕,我也要送。”
女孩竟和自己的親爹爭寵,站在一旁的陸韓對自己女兒這種兩麵三刀的做法也是感慨。
跟他學做蛋糕時,什麽好話都對他說盡了,現在一看到親媽,原形畢露。
蘇小柔剛踏出公司的電梯,“哇哦,這是丫丫做的呀,真的假的?不會是騙媽媽的吧,你能做這麽好看啊?”
遭到質疑,女孩馬上認真了,“是丫丫做的,不信你可以問爸爸。爸爸,爸爸!”
舉著手機,三兩步跑到證人麵前,屏幕上,陸韓看到一個溫柔嫻靜的女人,笑容一下就蔓延上他的嘴角。
“下班了吧。”手在白色圍裙上蹭了兩下後,陸韓接過手機,問道。
“嗯,快到店裏了。”
鏡頭在晃動著,陸韓的視線一刻也沒離開過女人的臉,“我和丫丫在工作間裏,一會兒自己進來。”
直到視頻掛斷,夫妻倆都沒提一句女孩心心念念的蛋糕。
陸韓轉身就看到一張哀怨極深的小臉,頓時想起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麽事,不著痕跡地亡羊補牢,“媽媽馬上就到了,她就可以看丫丫做的蛋糕。”
小包子對自己親生爸爸的人品深信不疑,退回到自己做的蛋糕邊,盼著媽媽來誇她。
沒幾分鍾,工作間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一個身穿職業裝的女人挽著一頭茶色過肩長發款款而來。
一天沒見麵,此刻見到人,陸韓貪婪地多看了兩眼,女人剛進的工作間,他就迎了上去。
“工作一天累不累?在公司裏,別傻傻地將活兒都攬過來幹,星期天也要上班,你們公司確定是世界五百強?”陸韓單手束住女人窈窕的腰身,不滿地埋怨道。
蘇小柔雙手抵在他的胸前,上半身被迫往後仰去,細腰折出一個柔軟的弧度來。
加班也就算了,陸韓還有別的很深的怨言,“上次見到你那個主管,油膩的中年大叔,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三言兩語就把蘇小柔弄笑,笑聲也是風情萬種,“你以為世界五百強是怎麽來的?不沒日沒夜地拚命,能世界五百強啊。而且我將活兒都攬過來幹,我是很有打算的。”
陸韓的眉頭挑高,懷疑的口吻,“什麽打算?”
“你有沒有聽說過職場裏的一條生存法則,怎麽幹掉你的上司?”
陸韓靜靜看她。
“那就是拚命幹活兒,順便把你的上司的活兒也都幹了,老板一看,既然我一個人就能幹,幹嘛要多養一個閑人?於是我就把我的上司幹掉了。”
女人煞有介事地胡謅著,陸韓聽來,注意力不知不覺中跑偏了,半晌才拉回到今天的主題上來,“今天是母親節,有沒有想要的禮物?”
蘇小柔低眉淺笑,她想要的東西都已得到。
“沒有,什麽母親節,你別聽那些商家胡吹亂捧,就是想讓你們這些傻子去買東西,去消費的。”
陸韓想到蘇小柔會拒絕,但他舍不得虧待她,哪怕是像她說的隻是商家的一種小把戲。
“這些年你一個人帶丫丫辛苦了,小柔,我知道那些光陰沒有辦法挽回,但是現在我想補償你一點,一點點都好。”
陸韓的眼球是黑色的,她長這麽大沒有見過一個人的眼睛是比他還要黑的。但是她就是很迷他的黑眼睛,看她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一般。
蘇小柔沉醉在男人的眼神裏,心也跟著他對她說的話輕輕顫抖。一切都很值得,當初她不顧一切生下孩子,成為單親媽媽,現在得到了最大的報償。
這個孩子不僅僅能圓了她當母親的心願,也因為這個孩子是他的。
蘇小柔動容地看著眼前這個比她小五歲的小男人,她的前半生,跌跌絆絆,受盡苦楚,現在他給了她最好的生活,最美的愛情。
“想要補償我?那很簡單啊,”說著蘇小柔踮起腳後跟貼緊男人的耳朵,“罰你三天。”
男人被打敗的樣子,話都是他自己說的,也隻能依了她,“三天就三天,不能再多了。”
蘇小柔伏在他的肩頭,笑得花枝顫亂,“嗯,一言為定。”
陸韓歎一口氣,就這樣怕他?
蘇小柔看出他是失望的,刹那間有一點點心疼,靠在他的肩頭,入目的是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傻瓜。”
陸韓的表情僵住,很快嘴角處浮現一絲笑意,微微側過頭來,用餘光看她,“說了三天就三天,不勉強你。”
蘇小柔的笑有些淡了,臉反一個麵,眼睛朝外看去,“誰說我勉強了?”
摟著她的手有些驚喜,“是我不會說話,你別放心上。”
蘇小柔的心像被泡在了蜜罐裏,軟了,怕失態,轉移了注意力,“丫丫,給媽媽看一下你的蛋糕。”
終於被提及,女孩撅著委屈的嘴,在夫妻倆身後都站半天了,小小的心靈受到老大的打擊。
爸爸媽媽都不愛她了……
陸瑤小朋友傲嬌地甩了一個頭,留給夫妻倆一個相當不爽的側臉。
兩人互遞了一個眼神,蘇小柔憋著笑,開始討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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