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 那你願意嫁給我嗎?(一更)
咖啡館裏放著懷舊的薩克斯金曲,這個時間是下午茶的時間,店裏滿座率接近七成。
蘇小暖端了一杯摩卡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在離她三四桌的距離,有一張圓桌,坐了五六個人。蘇小暖的這個位置很刁鑽,和那桌人隔著一個黑色鐵藝屏風,如果不是仔細觀察,那邊人不會特意看過來。
但她可以肆意地看那桌的人,確切地說是看那桌坐在外邊的最高最帥也是最年輕的男生。
嘀的一聲手機響了。
“在看什麽?”
他看到她在看他了?
蘇小暖的唇角向上彎起,拇指快速地在屏幕上觸摸著,“怎麽,不給看?”
“他們都是同行,有兩個還是大學裏的學長,要不要過來介紹給你認識?”
把他們介紹給她,那不就等於說把她介紹給他們麽?
幹律師的都是這麽巧舌如簧的?
“不要了,和律師接觸過多不是一件好事,就好像和醫生過從甚密一樣。”
這條信息發過去後,蘇小暖就在暗中一直觀察對麵的男生。他頭垂著,很短促地笑了一下,蘇小暖看到他的肩頭微微抖動。
後來不知道他和旁邊的人說了什麽,剩下的幾個人居然齊齊向她這邊看來。
蘇小暖幾乎同時往沙發裏縮去,摸起桌上的墨鏡戴了起來,再轉眼看樓下的挺繁華的馬路,裝模做樣地喝了一口咖啡。
她喝慣了花茶,乍然灌進一杯咖啡,味苦得她的舌頭都發麻,但一想到那幾個人還有可能正在看她,蘇小暖硬著頭皮咽下那口咖啡。
沒多久,那桌律師都站起了身。
蘇小暖用右手擋住了半邊臉,但視線還是好奇地透過指縫偷看了過去。
這是要散場的節奏?
隻是原本以為幾人要走的時候,蘇小暖卻心驚膽顫地看到居然往她這個方向過來了。
過來幹嘛?
她這邊是最後一排,是死角了,過來做什麽?
“小暖,是吧。我是中信律師事務所的姚晨新,這是我的名片。”
蘇小暖呆愣地看著那群律師站到了她的麵前,其中一個做了自我介紹後,還在桌子上留下了他的名片。
手忙腳亂地摘了墨鏡後,蘇小暖站了起來,還沒拒絕那張名片,對方又搶先開口,“我的專職是民事訴訟這一塊,更具體一點講,我擅長打婚姻訴訟。留著吧,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可以打上麵的電話。”
蘇小暖啼笑皆非地拿起了那張名片,很快後麵又擠上了一個比向陽略大一點的律師,一樣的給了她一張名片,然後是讓她懵逼的一連串介紹,“如果以後遇到債權債務、勞資關係、資產定性、股權分配、企業機構設置等係列問題,可以來找我。”
說完,對她露出一個專業的標準的律師化的微笑。
刹那間蘇小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嗬嗬,好、好的。”蘇小暖幹巴巴的笑容還沒褪下,一隻長手穿過人群,擱下了一張名片。
聲音嚴肅、剛正不阿的那種,“我是一名行事訴訟律師,比如為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幫助、審查起訴階段擔任犯罪嫌疑人的辯護人、擔任公訴案件一、二審被告人辯護人、擔任公訴案件被害人的代理人、擔任自訴案件被告人的辯護人、擔任刑事申訴案件申訴人的代理人。”
蘇小暖要哭了,求救一般將視線投向站在最後的罪魁禍首,而那個罪魁禍首正握拳抵著唇——偷笑?!
好啊,還敢幸災樂禍?
“去去去,你知不知道你像什麽動物?烏鴉!知道烏鴉的含義麽?不祥!跟你這種律師離得越遠越好,對吧,小暖?”一個剛剛跟她做過自我介紹,而蘇小暖成功地忘了到底是打什麽訴訟的律師叱道。
“你好?你專門幫別人打離婚案,你來說我?”
“那離婚案撐死了也是屬於民事範圍,您嘞?都是一些犯罪嫌疑人,跟您比?”
兩人不遺餘力地互損,那情態實在幼稚得有損律師的形象。
正當兩人還在熱火朝天地埋汰時,剩下三人兀自轉身離去,一個個都搖頭晃腦看不下去。
“喂,你們幾個什麽意思?”
“白癡!”
“怎麽的呢?打刑事的還看不起我們這些打民事的?歧視?”
“有些話就不要直白地說出口了吧,我怕太傷人。”
“……”
一群人留下幾張名片後又打打鬧鬧地離去了,徒留下一地的尷尬給蘇小暖。
“你幹嘛跟他們說我在這裏啊?”蘇小暖頹坐下,長長鬆一口氣,及目到的是桌上橫七豎八疊放著的名片,挑出那張專門幫人打婚姻訴訟的,“姚晨新?”
“你還真留著?”向陽長腿往裏一跨,背後的皮質沙發發出輕微的咯吱的響聲。
蘇小暖見人挨上來,往裏退了退,“你坐對麵去啊。幹嘛不留著,狡兔還三窟呢。”
“行,留著吧,順便說一聲,官司要真打起來,姚大狀未必是我對手。”
“……”
人生啊,真的是苦海無邊,煩惱無盡啊。
但佛祖說,煩惱即證菩提。
蘇小暖決定看破、放下、破執。
向陽隱隱笑著決定順毛,“今天母親節,想怎麽過?”
蘇小暖倨傲道,“母親節跟我又沒關係,我還是一個寶寶呢。”
“嗯,小寶寶。”向陽揶揄道,“想問一下蘇寶寶今晚可方便?”
“嗯?”
“今天是第六天了。”向陽眼裏閃著“證據確鑿,看你如何抵賴”的光,讓人想賴都賴不掉,那一刻,蘇小暖幡然悔悟,找一個律師當男票真是失策。
一手橫在沙發的靠背上,一手揉捏著她的手,男生沉潤的嗓音隨著濃濃的氣息飄散在她的臉頰邊,“這幾天我一天一天數著日子過,第一次感覺六天時間竟是這麽漫長。”
這樣的話無異於裸的表白,蘇小暖扛不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臉轉向窗外,用沉默以對。
“嗯,好了沒?”向陽不依不饒。
雙層的鋼化玻璃隔音效果不錯,大街上應該是車聲鼎沸,但隔窗坐著隻有薩克斯深情的聲音。遠處是一片夕陽西下的景兒,蘇小暖說不出那是金色還是黃色,暖暖的,很絢爛。
長江中路也算是宿城的一張名片,前兩年道路拓寬後,一路的路燈也全部換新,連兩旁的行道樹也都煥然一新。
“嗯。”蘇小暖一直不肯回頭。
有些事開了頭就無法挽回,比如和他有了親密的關係後,向陽在調戲她的路上似乎撒歡地跑。
“那就好,今晚努努力,爭取明年就讓你過上母親節。”
“……”
從他手裏抽回手,蘇小暖當作從來沒認識過一樣,但是眼前出現了一個小方盒。
向陽的拇指往上一頂,方盒裏正靜靜地躺著一枚鑽戒。
款式很簡單的一枚鑽戒。
很多事情,不言而喻。
“戴上去看看合不合適。”男生溫柔的嗓音帶著蠱惑,像薩克斯吹出來的旋律,絲柔又動情。
蘇小暖努力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但眼眶還是紅了,轉回頭綻著一抹淺笑,“你,現在是跟我求婚嗎?”
“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窗外血紅色的光線打了進來,蘇小暖傷感地看著眼前說要她嫁給他的人,他的眼睛裏盛滿了璀璨的星光,波光粼粼,嘴角漾著輕笑。
這個人,十一年前就走進她心裏的人,她為了和他在一起,背叛了她爸的死,和謝雨君的母女關係瀕臨斷絕。五年來,她一直縈繞在他的身邊,隻求能遠遠地看他一眼就足夠。
夕陽萬丈光芒,普照著這個星球,每一處、每一寸。他的求婚沒有認識的人在場,也沒有得到一個人的祝福,但是有夕陽做見證,蘇小暖的視線從他的眼睛裏小心翼翼地轉到了麵前的那枚戒指。
她沒開口答應,他應該知道她一定會答應。戒指就那樣停留在半空中,蘇小暖沒舍得接,這一刻太過美好,她賭上所有就為換這樣的時刻,她想短暫地保留住。
但是有時候命運不知道該說它是真的強大,還是說它過於殘忍,她以為她的幸福近在眼前,已經唾手可得了,但命運又打了一個急轉彎,跟她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小柔,那個人是不是你媽?”第一個發現的人是陸韓,彼時一家三口正打算去位於長江中路上的銀泰城吃飯。
今天母親節,銀泰城的地下停車庫早已排起了長龍,陸韓怕等太久,將車停在了離銀泰城大約一百米左右的停車場裏,再步行過去。
蘇小柔仔細分辨後,喊道,“媽?”
丫丫也看到了謝雨君,在大街上居然意外邂逅自己的外婆,女孩沒有想為什麽會在這裏碰到外婆,隻是高興地往前跑,往謝雨君的方向跑。
“丫丫,慢點。”等蘇小柔反應過來時,孩子已經在幾米開外,隻能著急地叫道。
“外婆!”
謝雨君疼愛大女兒,對大女兒生下的孩子也是寵愛,雖然蘇小柔是未婚先孕生下的丫丫。祖孫倆的感情一直都不錯。但在這個時候孩子乍然出現,完全不在謝雨君的計劃之內。
手也伸進了挎在左手臂上的白色帆布袋,那裏麵什麽東西都沒有,除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剛才出門的時候她親自放進去的。
看著孩子遠遠跑來的不止謝雨君一個人,還有被約出來的向俊華。
向陽會注意到下麵的情況也就是那麽一眨眼的功夫。他正在和他深愛了多年的女孩求婚,希望她嫁給他。他舉著那枚絲絨方盒,等著蘇小暖拿起方盒裏他為她精心挑選的戒指。多餘的視線透過咖啡館偌大的玻璃窗看到了馬路邊站立的人。
自己的爸爸,看一眼就能認出,但他身邊的那個身影也有幾分眼熟,隻是他不敢確認。
“小暖,那個是你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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