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 阿陽……爸爸愛你，爸爸愛你啊（二更）
在向陽懷疑的時候，蘇小暖也看到樓下站著的兩個人，心頓時揪了起來，“是。”
向陽已經站起身，一隻手撐在玻璃麵上，他聽不到謝雨君和他爸在爭論什麽，但是他分明看到謝雨君手裏拿著一樣東西對準了他爸。
那樣東西晃著光，是——刀！
“向陽！”蘇小暖首先尖叫了起來。
向陽的血液在見到謝雨君手裏的刀後也跟著凝固了起來，五指收攏，方盒“啪”的一聲合上，被扔在了桌麵上。
“我下去。”
他剛轉了個身，也就轉了個身，前麵不過一秒鍾的時間，傳來了車輛急促刹車，然後是猛烈碰撞的聲音。
隔著雙層真空玻璃窗，都聽得到外麵的動靜。
向陽心驚地回頭想先去看窗外的情況，卻先看到蘇小暖石雕一樣的表情，眼睛睜得很大，不敢置信地看著樓下。
而他順著蘇小暖呆滯的目光看去，霎時覺得天昏地暗。
這一刻，他沒有任何的遲疑，用最快的速度往樓下衝去。
暗色的柏油路上拖出一道兩米多的血跡，而向俊華倒在血泊裏。
“爸！”
向陽心髒都要停了，跪在向俊華身邊，“爸，爸，你怎麽樣？你挺住，挺住……救命啊……救命啊……”
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冒，向陽一把撕開襯衫，快速脫下後按壓在向俊華的頭部，“快，叫救護車，叫救護車！！”
蘇小柔緊緊抱著自己女兒，臉部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陸韓事先反應過來，拿出手機。
“爸，爸，你挺住，挺住，好不好？”向陽哭道，“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就到，沒事的。”
“阿陽……阿陽……”地上的人顫著一隻血肉模糊的手哆嗦幾下才抓緊他的手臂，“阿陽……”
“爸，我在，我在這裏……爸，別說話，保持體力，別說話啊。”向陽偏頭在手臂上蹭掉眼淚，“爸，你不會有事的，這裏離省立醫院很近……陸韓！陸韓！！”
聽到向陽嘶吼聲，陸韓撲了過來，“我已經打了120了，叔叔撐住，救護車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阿陽……阿陽……”
一件白色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了，向陽捂著傷口的手顫抖個不停，無力按壓傷口，“血怎麽流這麽多啊？怎麽辦，怎麽辦？”
“阿陽……阿陽……”
“爸，我在，我在這裏，你說，什麽話你說。”向陽泣不成聲。
“爸……要走了……”
“爸，別說這個，沒事的，救護車再過兩分鍾就到了，沒事的。”
向俊華吃力地喘了幾下才接上氣，“家裏的……卡……你沈姨都、都知道……”
“爸，留著力氣，咱不說這個，不說這個。”向陽邊哭邊搖頭。
“好好、好好對你沈姨……”
向陽不肯接受向俊華的話，陸韓比他冷靜，低喝一聲，“向陽，答應啊，趕緊答應啊。”
“爸，嗚嗚……不要……你會沒事的……嗚嗚，不要……”向陽抬起頭，“救護車呢？救護車怎麽還沒到？陸韓，你催啊，快點催啊！”
話沒說完，陸韓已經又一次在撥電話號碼了。
“別難過……孩子，別難過……”向俊華的視力開始漸漸模糊，帶血的手在空中胡亂摸了兩下才摸到向陽的臉，“阿陽……爸爸愛你，爸爸愛你啊。”
在向俊華的一句“爸爸愛你”中，向陽的情緒像從高處瀉下的泥沙一樣，全線崩潰。
“爸，我還沒好好孝敬你，你別走，別離開我……我搬回去和你一起住，我不和小暖住在一起了，從今以後，我和你住一起，爸，好不好？好不好？不要離開我，不要……”
現場一片狼藉，血跡斑斑，觸目驚心，蘇小暖一時站不穩，不由得後退兩步才立住。
“和、和、和小暖好好、好好過日子……”
向俊華的眼神開始渙散，眼皮也往下垂，聲音混著鮮血從傾斜的嘴角處汩汩流出，“陳露……陳露……陳露……”
向陽一隻手托著，一隻手按住傷口，急忙左右看一圈，“小暖，給沈姨打電話，快！”
三分鍾後，一輛省立醫院救護車呼嘯而來。
蘇小暖手裏握著向陽的手機，看著從救護車上衝下來的醫生和護士一起將向俊華抬上救護車，又看著光著上半身的向陽護著向俊華一起上了救護車。但是她好像聽不到聲音了，但耳朵裏有聲音，嗚嗚的響聲，也不知道從哪裏傳來。
事情怎麽發生的，向陽沒看到，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怎麽辦？
現在怎麽辦？
向俊華要有個三長兩短……
蘇小暖轉身的時候，謝雨君手裏還抓著那把水果刀。
“你滿意了？你現在全都滿意了？”
“小暖，不是媽，不是媽傷的，是……”蘇小柔一直死死地將女兒護在胸前，“是那輛車撞的，是那輛車撞的……”
蘇小柔驚魂未定，眼睛裏還殘留著濃濃的恐懼。
“不是，是他為了救丫丫，為了救丫丫才被車撞上的！”蘇小暖情緒激動手指著咖啡館玻璃窗的方向，“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站在上麵看得清清楚楚。”
“小暖！”蘇小柔雙手緊貼在女孩的耳朵上，“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求你現在別說，先別當著孩子的麵說。”
蘇小暖想哭，但不知道為什麽，哭不出來卻先笑了出來。心被燒成了灰一般，也感覺不出痛，她望著天邊漸漸暗淡的夕陽，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救護車又搖著鈴剛走沒多久，一輛交警摩托車駛到了事故現場。
一頭撞在路燈燈杆上的貨車車門開了，下來了一個男人，蘇小暖遠遠地眼睛一眨不眨望過去，男人穿著灰撲撲的工裝，腳踩著地剛走兩步就跪在了地上。
那一刻，蘇小暖感覺時光似乎倒流了，倒流到十一年前的那個午後，撞了人的向俊華下車雙腿一軟，跪倒在蘇國安的身邊。
而且兩次都一樣，都是為了救人。
十一年前他救了陳露和沈薇娜。
十一年後他救了丫丫。
蘇小暖知道自己耳朵失聰了，再加上這裏是嘈雜的街頭，星期天母親節的街頭，她聽不到那個貨車司機和交警解釋什麽，她隻看到男人抹著淚指著丫丫的方向說著什麽。
身後又響起交警車的鳴笛聲……
那天的兵荒馬亂是蘇小暖一輩子都不願去回憶的，但一幀又一幀的畫麵像刻印在她的記憶裏，怎麽抹都抹不去。
她不確定這些年對向俊華的仇恨到底是對還是錯。但可以確定的是，她不想再接著恨向俊華了。她不想再用恨向俊華這個方式來表達她對蘇國安的愛。
今天過後，她要和向俊華好好相處，就算沒有向陽，她也要和向俊華好好相處。
隻是令她想不到的是，她沒有這個機會了……
老天爺決絕得一點機會都不給她。
“俊華……俊華……”
省立醫院的大廳裏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倉皇失措地邊走邊叫。舉目望去，全是她不認識的人，也是她不認識的地方，但她在趕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你好，剛剛、剛剛送來一個病人，就、就是……”陳露腦子裏混亂成一片空白，語無倫次，但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是長江中路交通事故的那一個是嗎？”導診台的護士快言快語問道。
交通事故……
陳露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這幾個字，心就難受地縮緊，麵容悲戚，“對，對……”
“在搶救室，你往左轉，一直走到頭就可以看到。”
有了一個指引的方向，陳露連連點頭道謝，“謝謝，謝謝……”
吸了吸鼻子，陳露強打起精神，雙腿也是硬撐著力氣快步往護士指點的方向而去。
通過一條長長的甬道，陳露看到前麵好像是搶救室。
搶救室……
他在搶救室裏。
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幾十歲的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
等醒來後，看她怎麽訓他！
她一定要狠狠訓他！讓她這樣擔驚受怕。
下午在店裏給客人做頭發，突然接到蘇小暖的電話，叫她趕緊到省立醫院，說他被一輛貨車撞了。
剛坐上去往醫院的出租車上，又接到向陽的電話，說人快不行了，快點，一定要快點。
這孩子真的不會說話，這樣不吉利的話也是可以隨便亂講的？中午還吃了她做的一大盤餃子，還剩著二三十個，說是留著晚上再吃。好好的，都好好的呢。
薇亞還說今天是母親節，要回來過節，被她推辭掉了。出去吃晚飯，留著的二三十個餃子又得都倒掉。
一口氣憋在她的心口裏，她很想把那口氣哭出來，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現在肯定還在裏麵搶救，哭，不吉利。
兩頭通著，甬道裏陰涼無比，陳露邊走邊打了一個冷顫。
也不知道裏麵是什麽樣的情況，醫生快忙完了沒有。
現在人生病了，剩下的餃子估計要倒掉了，她一個人吃不完。而且餃子都是他喜歡吃的三鮮餡兒。
終於走到頭了！
陳露喘著氣，四處張望才發現轉角的一排塑料座椅上，向陽正坐著。光著上半身，身上全是血。
“阿陽，阿陽？”盯著血跡，陳露艱難地叫出聲。
向陽緩慢地朝這邊轉過頭來，死沉的眼神，嘴唇張合了幾次才有聲音出來，“沈姨……我、我爸……在裏麵……”
然後又轉回頭，和剛才的樣子別無二致。
向陽灰敗的表情讓陳露的心瞬間被吊到了最高處，脊背發涼，以至於從她站著的位置到搶救室不過十幾步的路，不敢再走，“阿陽，你爸怎麽樣了？”
向陽像沒聽到一般，死人一樣一動不動地坐著。
“啊，你說啊，你爸怎麽樣了？”
這次向陽動了，再次轉過頭來，怔怔地看了陳露幾秒後還是一樣渙散空茫的眼神，一樣的話，“沈姨……我爸……在裏麵。”
陳露的視線再一次轉到了搶救室去，腳開始動了，每一步都走得沒有什麽知覺，但好像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片刻之後，搶救室裏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啊……”
“啊……”
陳露哭喊聲從搶救室飄蕩出來，那哭聲像一個救不活的瀕臨死亡的人最後的掙紮的那一縷氣，隨時隨刻都可能斷了，卻不知道是不是在下一秒就會斷掉。
向陽終於動了，冰涼的眼淚從眼角順著鼻梁靜靜地慢慢地淌下來。
“噗”的一聲，布袋掉落在地的聲音。
蘇小暖走過去，“你爸呢？你爸怎麽樣了？”
出事了。
從搶救室那一聲聲泣血的哀嚎她也應該明白。
但她不太願意相信。
剛才劇烈的奔跑，她的麻花辮早已散亂，頭發淩亂不堪。
向陽抬起頭，像不認識她一樣陌生的眼神，“如你們所願……他……死了。”說完又行屍走肉般垂下頭顱，自言自語道，“這下你們不用再恨他了，不用再恨了……真的不用勞煩你們再恨他了……”
蘇小暖似乎聽到一把尖刀，就像今天謝雨君手裏拿著的那把尖刀，插入她心髒正中間的聲音，悶悶的，沉沉的。刀刃穿過她的肉，幹淨利落，沒有一點血出來。
但是她卻疼得快要窒息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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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問，不要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有一個又騷又渣的作者遁地逃走了……
我錯了，我愧對你們投的月票和評價票，我反思，誠心誠意地反思……
這樣的安排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生離死別，輪回無常，希望你們理解我。
要是看著堵心，養兩天再來看，兩天後的劇情就會好起來。
這一段夏木碼的時候也掉了不少的眼淚。可是碼完之後最強烈的感覺是好好珍惜當下的生活，不要把後悔和遺憾留給自己。
真的想說一聲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