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妥協(修)
服務生也被這神轉折整懵了:“哈?”
“他去!”餘淺應道,“告訴客人,主廚很快就到。”要保持餐廳主管人設,知名美食評論家的超博報道這種事,明麵上是必須要爭取的!
服務生看看餘淺,又看看葉昭生:“噢噢好的,那我……”
“不,他不會去。”伽羅修打斷服務生的話,臉上泛起淺笑,“打一份九天的短工怎麽能喧賓奪主呢,采訪報道這種事,還是讓其他兩位主廚去吧。”
我倒是想讓其他人直接去,問題在於,采訪報道是建立在葉昭生出麵答應的前提下啊!餘淺深吸口氣:“抽成按30%算怎麽樣?”穩住!人設不能崩!
“哦~一下子砍掉一半。”伽羅修不緊不慢道,“看來還有商量餘地。”
餘淺:“……”
葉昭生和小芳同時星星眼,阿修好厲害!
圖雅側目,羨慕口才好的人。
“那個。”服務生語氣虛弱道,“要不我在門口等,你們商量好了再開門告訴我?”不行了,腰太酸,快撐不住了!
服務生果斷把頭縮回去,消失在傳菜窗口。
餘淺對上伽羅修認慫,曲線救國看向葉昭生苦哈哈道:“30%已經最低了,再降其他兩位主廚要有意見了。”
葉昭生抱著小芳挪步到伽羅修身邊,視線遊移,就是不看餘淺,安靜如雞。
餘淺:“……”這小子看來也不全是甜傻白。
總歸自己隻是冒名頂替的,掙紮一下意思意思就夠了,也不可能真為那點跟自己無關的利益吵起來,餘淺率先讓步,裝出痛心的樣子:“最多25%,不能更少了。”
伽羅修不動聲色:“20。”
“你!”餘淺狠狠吸氣:“22。”
伽羅修:“15。”
底線就是這麽被一步步壓低的,餘淺連忙道:“成成成,20%就20%,我馬上給你設置後台權限!”臥底做成自己這樣也是非常盡職敬業了。
伽羅修見好就收:“多謝餘主管。”
“怕了你們了。”餘淺操作著後台,邊叮囑道,“對外還是要說50%啊,你們別讓我太難做。”
伽羅修不可置否地聳聳肩。
葉昭生老實地瘋狂點頭。
餘淺開放了後台權限就趕緊甩手走人,怕再待下去崩人設,出門後沒忘交代服務生去回複客人,說人等會兒就到。
眼看餘淺走了,門再次關上,葉昭生和小芳齊齊歡呼。
葉昭生:“省下好多錢!”
小芳:“多賺好多錢嘰!”
一大一小異口同聲道:“阿修勝利(嘰)!”
伽羅修失笑。
興奮的葉昭生從湯鍋裏撈出一塊燉到爛的豬腳和雞爪,放在之前的小碟裏,端到伽羅修麵前的桌上:“阿修你先吃,我去見見客人,回來吃牛肉麵吼!”
伽羅修驚奇的視線從豬腳和雞爪上掃過:“好。”加上之前的牛肉和鹵蛋,這鍋裏到底塞了多少東西??
“酷酷,走啦!”葉昭生招呼圖雅。
圖雅把刀放回架子上,冷著臉側過頭:“我是幫廚,不去。”
“可是菜裏也有你一份功勞呀。”葉昭生蹦著過來勾住圖雅的脖子,“走啦走啦,有主廚怎麽能沒有幫廚,給我撐撐場子嘛。”
葉昭生拉著圖雅出門,怕伽羅修一個人無聊,就把小芳留下了。
小芳看著伽羅修,伽羅修盯著小芳,兩人對視。
小芳緩緩用金屬手捂住光屏:“害羞.jpg”
伽羅修收回視線,拿起筷子在雞爪上掠過,再掠過豬腳,最後夾了一片牛肉。
……
翡翠餐廳用餐區。
秦莫川坐在位子上,背靠椅子,兩手交握在腹部,目光沒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前麵,三盤菜一掃而光,剩下餐廳附贈的小菜一點沒動。
服務生帶著葉昭生和圖雅過來。
秦莫川眼中的光逐漸匯聚,蹭得站起身。
“客人您好,這位就是我們的葉主廚。”服務生介紹葉昭生,“以及他身後是圖幫廚。”
第一次被人這麽稱呼的葉昭生感覺怪怪的。
以及同樣第一次被人這麽稱呼的圖雅雙目無神,進入放空狀態。
周圍有客人注意到這邊動靜,投來隱晦的目光。
畢竟秦莫川是第一個吃到三道閃光菜(?)的人,這會兒請來兩位廚師,很難不把兩人跟那三道菜聯係上。
所以,這兩位就是新來的主廚?
客人們表麵上不動聲色,心裏開始做出評價。好年輕啊,這麽年輕的美食類超凡者,做的飯真有那麽好吃?
還是那些亮光僅是嘩眾取寵?
等等,為什麽吃頓飯還要糾結這些問題?自己又不是沒錢,管那麽多做什麽,加單就什麽了!
有錢的客人們在與葉昭生的一個照麵中走完心路曆程,最後決定買買買。
“你們好。”秦莫川雙手攥著衣角,莫名有些緊張:“我就說幾句話,保證不耽誤你們工作。”
服務生朝葉昭生和圖雅點點頭,離開忙自己的事去了。
葉昭生直接發問:“客人找我有什麽事嗎?”
感受到周圍投來打量的目光,秦莫川拉開旁邊椅子:“先坐吧,在用餐區站著太顯眼了。”
葉昭生沒有拒絕,拉著圖雅一起坐下來。
“是這樣的,你的菜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做的東西也是這麽發光的。”秦莫川說明緣由,緊接發問,“你是花拾人的兒子嗎?”
葉昭生:“???”
大腦飛速運轉。
花拾人就是花姨,花姨和白醫生是戀人,自己如果是花姨兒子的話……怕是會被白醫生笑眯眯拔掉一層皮!
“我不是,怎麽可能!”葉昭生連聲否認,想起了被白冕針管支配的恐懼。
秦莫川被葉昭生的反應嚇了一跳,謹慎再問:“那你是花拾人的弟子?”
葉昭生眨眼:“也不算吧,不過我的廚藝確實是跟她學的。”頓了頓道,“如果客人是想問花姨的事,在確認你們真的認識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秦莫川愣了愣,苦笑道:“應該的應該的,說是故人,說到底我不過是她的食客之一。”
葉昭生默不作聲。
少年明確表明了不會透露更多,秦莫川便不再多問,進入正題:“我找你來,其實是想拜托你做一道菜,交換條件剛才服務生應該跟你說了。”
葉昭生點頭,想到餘淺為得到秦莫川推廣降低的抽成,沒有一口拒絕:“您可以先說說是什麽菜,因為我不一定會做。”
秦莫川嘴唇輕顫,緩緩講起來:“二十多年前,花拾人在花城的牛頭巷裏開了一家夜食店,由於地處太偏,老板脾氣太臭,菜品供應看老板心情,生意很差。”
葉昭生:“??”我聽你講菜,你跟我講花姨黑曆史,小心我打你啊。
“雖然她手藝時好時壞,感覺就像拿我們這些食客練手,但去吃的話,有一定小概率會吃到發光的靈食,每天都幾個固定食客。”秦莫川沉浸在自己回憶中,“我就是那些食客裏的其中一個。
然而我那段時間運氣很差,公司倒閉,被拖欠薪資,女朋友分手,所以吃到的菜裏,大部分都是比較難吃的。”
葉昭生豎起耳朵認真聽。
圖雅盯著桌上空空的餐盤,神情專注。
“你可能想問我,為什麽那麽難吃還要去?”秦莫川忽然狡黠地笑了,“菜好不好廚子自己能感覺出來,而夜食店有個規矩,如果給客人的菜手藝欠火候,那頓就可以免單。那會兒我窮,就靠著一天一頓的免單混日子。”
“直到後來,拖欠的工資沒要回來,租的房子也到期了,新工作還沒找到,我隻能去住天橋下。”秦莫川歎口氣,“也不知道花老板是不是故意的,那幾天的飯一天比一天難吃。”
“終於有一天,我撐不下去了,或許大城市真的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說來慚愧,其實我從小有個夢想,就是當一個吃遍世界的美食評論家,因為我有一條味覺靈敏的金舌頭。”
秦莫川笑容苦澀,繼續說道:“但是當所有事情堆在一起的時候,當我知道哪怕有美食評測員資格證,最低級的美食比賽評委也要有門路才能進入初選的時候,我崩潰了,我打電話給我媽,告訴她我決定放棄夢想,離開那座城市。”
葉昭生和圖雅沉默不言,很好地充當著傾聽者。
餐廳的音樂舒緩流淌,這會兒正值用餐時間高峰期,見證過發光菜的第一波客人快走光了,也沒有預定葉昭生招牌菜的人再出現,用餐區畫風正常。
秦莫川這桌的交談,沒有引起別人注意。
“然後呢,大叔你真的離開了?”葉昭生追問,聽得太過專注,連客人稱呼都忘了。
秦莫川搖頭,扯開嘴角:“離開前,我去花拾人的夜食店吃了最後一頓飯,吃到了那段時間裏,唯一一次靈食。”
葉昭生睜大眼睛:“哇,大叔你要轉運了!”
秦莫川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我不知道,但在第二天,我確實收到了勞動仲裁局幫我追回的工資,很久沒回複的美食記者崗位也通知我去入職。”
葉昭生替秦莫川欣喜:“這不是超棒的,你可以留在花城了。”
“可那時我已經決定要放棄了啊。”秦莫川惆悵。
葉昭生奇怪道:“但你現在不是實現夢想了嗎?”
圖雅終於將視線從空盤上拔回來,看向秦莫川。
秦莫川:“是的,因為收到工資,所以那天晚上我又去了趟夜食店,決定把之前蹭的飯錢付清再走。”
“然後。”秦莫川麵色古怪道,“我又吃到了一次靈食,跟前一天晚上一樣的清湯雞蛋麵。”
葉昭生:“花姨給你做了兩個晚上的雞蛋麵?”
秦莫川點頭:“而且麵的味道跟我媽做的一模一樣,如果不是麵上發著光,我差點就以為是我媽的手藝。”
葉昭生:“你在第三天離開花城了?”
“沒有,我吃著那碗麵哭了。”秦莫川說著眼眶紅了,“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我真的放棄,回到家鄉小鎮,我的夢想可能一輩子再無法實現。那裏沒有大城市的機遇、途徑和上升通道,如果我回去,可能一輩子就被困在小鎮裏。”
“你還小,不明白那種無力感。”秦莫川看著自己雙手,“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是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剛畢業那會兒,我想過雖然賺不到錢,但混個幾年總能有點積蓄,離夢想也總會近一點,然後按揭買房落戶,和談了四年的女朋友結婚,再把我媽接過來享福。”
“可現實總是很殘酷。”秦莫川慘笑,“就算現在想起來,那段時間仍然讓我感到絕望。”
葉昭生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沉浸在回憶裏的大叔,隻能轉移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你想讓我做的,不會就是清湯雞蛋麵吧?”
秦莫川艱難拾兜情緒,啞聲道:“對。那次轉運後,我通過美食記者這份職業拓展人脈,當上了美食評審員,再借由超博有了進一步發展,也算有所成。”
“隻不過那已經是三年後,花拾人也從夜食店老板變成了廚王。”秦莫川聲音再次低下來,“等我想到回去接我媽來花城的時候,她已經積勞成疾腰椎錯位,躺在床上不能動了。”
“平時都是我姨在照顧她,這三年裏我打電話回去,她一次都沒跟我提。”秦莫川捂住臉,聲音哽咽,“等我趕回去後,沒到半個月她就走了,再沒人會給我做雞蛋麵了。”
葉昭生:“抱歉。”
圖雅垂下眼眸。
秦莫川緩了一會兒繼續話題:“該抱歉的是我,讓你們當了一回樹洞怪不好意思的。”
“這麽多年過去,我走遍天南地北,吃遍世界美食,沒想到最懷念的,還是那碗清湯雞蛋麵。”秦莫川用一種小心又期盼的眼神看著葉昭生,“你的手藝繼承於花拾人,可以滿足我這個心願嗎?”
葉昭生沉默,半晌才道:“抱歉,你想要的麵,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