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開解
拒絕秦莫川後，葉昭生和圖雅邁著略顯沉重的腳步回到後廚。
圖雅跟往常一樣冷臉，然而他微抿的嘴角可以看出心情不太美麗。
伽羅修吃完了牛肉，正和小芳在玩“切西瓜”的手機對戰遊戲，聽到腳步聲抬頭，就看到兩個帶著低氣壓的人進來。
“怎麽了？”伽羅修詫異。
自他認識葉昭生以來，少年向來元氣滿滿，臉上整天掛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苦瓜臉。
“那個客人為難你們？”伽羅修皺眉。
葉昭生幽幽歎氣，在伽羅修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右手托著下巴發了會兒呆。
圖雅回到料理台前，拿出磨好的刀刷刷刷開始拆雞。
伽羅修與小芳對視，默默關掉手機遊戲。
好半天，葉昭生開口：“那個客人跟我說了一個故事……”
伽羅修給葉昭生倒水。
等故事講完，整個後廚都處於靜默中。
“嗚嗚嘰。”小芳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小芳想村長和羅婆婆嘰。”
葉昭生癟嘴，忍住不哭！
伽羅修看著一大一小要哭不哭的表情忍俊不禁：“最後你為什麽拒絕他，清湯雞蛋麵，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做吧？”
葉昭生吸吸鼻子：“可是大叔他要的不是麵，而是當初吃到麵時的心情啊。”
同樣的食物，在不同的情景下會讓人產生不同的心情。
秦莫川最想要的，其實是用一碗似曾相識的麵，來填補當年沒能在母親身邊，陪她走過最後幾年的遺憾，以此來向這麽多年耿耿於懷的自己妥協。
這樣的麵，葉昭生自問做不到。
伽羅修挑眉，少年在這方麵倒是意外敏銳。
好在，新客人到來後的訂單拯救了後廚氣氛，從低落變為忙碌。
一道《你好》被送上傳送帶，服務生來拿菜時，通過傳菜口對葉昭生道：“那位客人讓我跟您說，在遊輪結束航行之前，他說的交換條件一直有效，甚至他可以為您個人單獨做一篇專訪，讓您的廚王之路可以走得更順。如果您答應了，可以用內線電話聯係1023房。”
服務生走後，葉昭生悶悶不樂嘀咕道：“都說了我不想做廚王啦。”揉麵，揉麵，使勁揉麵。
伽羅修搖了搖頭，走到葉昭生身邊：“昭昭。”
“恩？”葉昭生剛轉頭，額頭就被重重彈了一下。
“嗷嗚，好痛。”葉昭生捂住頭，眼神控訴，“阿修，你幹嘛。”
伽羅修注視麵前的少年，聲音溫和：“你必須得承認這世界的不完美，不是任何事都能圓滿無缺的，即使是聖者，也無法保證自己能一生無憾。”
葉昭生放下手，額頭上留下麵粉印，呐呐道：“可我還是覺得有點難過。”
伽羅修“嗬”了一聲：“你認為當時他應該離開花城回小鎮？這樣就能陪她母親走完最後一程，或者說她的母親可能不會這麽早離世？”
葉昭生大腦當機，理清關係道：“但是當時他不知道，而且離開了，他的夢想可能就無法實現了。”
“所以呢，你糾結什麽，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沒有如果。”伽羅修伸手迅速在黑發少年額頭又重重地彈了下，“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就要為此承擔後果。”
“嗷，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葉昭生再次捂頭，“超痛的！”
伽羅修見葉昭生恢複朝氣，搓了搓指尖沾上的一點麵粉，眼含笑意：“做飯吧，全是肉的牛肉麵呢。”
經小夥伴一打岔，葉昭生專心投入到做麵中。
伽羅修感受到另一道目光，轉頭看向圖雅。
被抓個正著的圖雅緩緩抬手捂住額頭，強行提起嘴角回以一個無比僵硬的笑，然後迅速背過身。
伽羅修：“……”
香噴噴的牛肉麵很快出鍋。
湯色清亮鮮麗，上麵果然蓋滿切片牛肉，還配了鹵蛋和小青菜，香氣撲鼻。
三個人麵前都有一口大碗，兩隻手都捧不過來的那種碗！
伽羅修默默摸上肚子，自從遇到葉昭生，自己的飯量好像控製不住了。
圖雅麵癱臉照舊，但他眼睛超級亮，就像之前吃到石榴珊瑚糖一樣放著精光。
“大家等一下！”在兩人拿起筷子的時候葉昭生大喊一聲。
伽羅修疑惑抬頭。
圖雅冷漠抬頭。
小芳吧唧吸著能量液仰頭。
葉昭生從褲兜裏翻出手機，嘿嘿笑道：“先讓我拍個照練手唄。”
兩大一小：“……”
真拍照狂魔葉小昭，一個被做菜耽誤的攝影師。
行叭，你開心就好。
等葉昭生拍完照，兩人開動，麵條勁道，湯頭濃厚，好吃！
葉昭生端起一大碗牛肉麵往外走：“你們先吃，我吃去一下。”
小芳吸完最後一口能量液：“昭昭去哪嘰？”
葉昭生已經走到門口：“給餘主管送麵，剛才他來的時候一直盯著我們鍋裏看吼。”說著慘兮兮道，“主要還是謝謝他降抽成啦，不過關於餐廳報道的事，似乎被我搞砸了呢。”
此時的餘淺在做什麽？
腿在翹辦公桌上，臉朝窗外思考任務的下一步計劃。
“咚咚咚。”門被敲響。
餘淺摁掉煙頭，走去開門：“誰啊？”
“我啦！”葉昭生在門外應答。
餘淺內心毫無波瀾，哦，就是那個說自己想當攝影師的美食類超凡者，跟另一個砍價特別狠的P7級強者是一夥的。
就是這兩個，讓自己臥底的職業生涯差點慘遭滑鐵盧，自己真的一點都不記仇呢！
餘淺打開門，手中被塞進一碗熱騰騰牛肉麵：“？？”
“抱歉啦主管。”葉昭生雙手合十拜托狀，“餐廳報道的事被我談崩了，這碗麵請您吃，希望您別把抽成權限收回去。”
餘淺下意識一激靈，條件反射看向葉昭生身後，看看他後麵有沒伽羅修跟著。
“怎麽崩的？”餘淺有點好奇。
葉昭生歎息：“他想要交換的菜，我做不出來。”
看著少年垂頭喪氣，餘淺聞著手中牛肉麵散發出的香氣，心道，這麽乖要是能拐回團裏就好了。
鑒於自己不是真正的主管，對餐廳利益並不太上心，人設沒崩一切好說，加之葉昭生實在很上道，於是大手一揮，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唔，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要是為難葉昭生，天知道那個P7強者會不會找上來。
當臥底真是艱難啊。
不過還好蹭了碗麵，餘淺低頭，牛肉超級多！
……
上班第一天，葉昭生就體會到了社畜們下班時的喜悅。
放飛自我、放風的時間到啦！
用餐時間一過，後廚裏的四人立刻走人。
葉昭生和小芳約了伽羅修下午在遊輪上探險，圖雅等會兒要去做服務生的兼職順便找人。
當然，僅僅是因為第一天，客人們對新來的主廚不熟，導致他們訂單沒接滿，才能提前收拾好廚房準時下班，接下來開通加單功能後，幾點下班這種事就不好說了。
走道裏，人不多，葉昭生一行在往電梯走。
小芳興致勃勃講著網上搜來的攻略，決定務必趕在航行結束前，把遊輪探索個遍。
葉昭生拿著遊輪觀光手冊翻看：“那下午我們先去玩虛擬方程式賽車，再去九層的泡泡沙龍吧。”
小芳：“可是這兩個地方人都很多，一起玩我們可能排不上嘰。”
葉昭生翻著觀光手冊，人往伽羅修身邊靠近，把手冊分享給小夥伴：“阿修呢，有什麽想玩噠～”
伽羅修掃了一眼，隨口說道：“要不就賽車吧。”
葉昭生點頭，合上手冊：“就這麽決定了，下午去虛擬賽車，晚上下班再去六層的歌劇院看戲，完美！”
“嘰嘰？！”小芳大叫：“可是晚上小芳想去4D影院看大片《萌龍衝衝衝》嘰！”
伽羅修：“？”《萌龍衝衝衝》是什麽鬼？對不起，對比起來我選擇歌劇。
“影院裏人也很多吧？我看了手冊備注，上麵說觀影時間都要提前預約的。”葉昭生試圖說服小芳，“歌劇就不用排隊，到了就能看誒。”
小芳祭出大哭表情包，吐槽道：“是啊，不僅不用排隊，還由於看得人太少，能連著看三場嘰。”
“真的？”葉昭生一臉“賺到了”的表情，摸摸下巴，“古早劇裏說過，多欣賞藝術作品有助於提高個人審美情趣和對外物的感知力，你們說，看完這三場歌劇後，我的攝影技術會不會蹭蹭往上升？”
伽羅修：“？？”你認真的？誰給你的自信？
恕我直言，你現在的攝影水平根本不用考慮技術層麵的問題，就是個傻瓜拍照。
至於審美提高……關乎小夥伴麵子，暫時不做發言。
小芳不確定道：“隻聽三場歌劇就能提升攝影技術嘰？”
葉昭生：“嗯呐。”
伽羅修：“……”
“那我去預約觀影的位子嘰。”小芳被說服了，“今天先看歌劇吧，聽說大城市的歌劇票都好貴的，我們爭取在船上多刷幾場嘰！”
一大一小談妥，看向伽羅修詢問：“阿修覺得呢？”
伽羅修還能說什麽，佛係微笑：“都行。”
《萌龍衝衝衝》和N刷歌劇，都是死亡選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