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眼含太多委屈
沛馨心驚的同時也鬆了口氣,嚇死她了,還以為是什麼壞人!
她趕緊走了過去,蔡正弘已經轉身進了屋子,沛馨跟著進去。
屋子裡什麼都沒有,這家小院好像是個廢棄的防火護林的房子,在半山腰,很是幽靜,裡面已經雜草叢生。
她進去后先走到蔡正弘身邊,小聲喊了一聲:「爸爸!」
「啪——」
沛馨還沒有發應過來自己的臉上已經挨了一個耳光!
沛馨錯愕,瞪大眼睛。
「啪——」又是一個耳光打來。
沛馨只覺得自己耳邊嗡嗡直響,接著眼前也跟著一片黑。
她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又挨了巴掌,當然,過去五年裡,也沒少挨巴掌,只是這次,很厲害,兩個耳光,左右各一,不偏不倚,沛馨覺得臉都跟著腫了。
「爸爸!」沛馨被打完后,還是喊了一聲,語帶愧疚。「對不起,是不是我哪裡又做錯了?」
蔡正弘冷眼看著沛馨,那雙蒼目裡面蘊涵著陰冷,那是來自地獄一般的眼神,看著的彷彿不是自己的閨女,而是一個仇人。
沛馨被他盯得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蔡正弘卻陡然上前,接著又是一個耳光甩過來。
「躲?」蔡正弘終於出聲,語氣是如此的凜然。
沛馨站定不敢動了,只是覺得很是委屈,她低低地再度叫了一聲:「爸爸!」
蔡正弘還是不說話。
這次,沛馨忍不住開口了。「爸,我不知道哪裡做錯了,我們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了,一見面您就給我三個耳光,我實在很難接受!」
蔡正弘忽然眯起眸子,聲音里蘊含了危險。「你這是質問我?」
沛馨抿了唇,低聲:「不敢!」
「你不敢?」蔡正弘冷笑。「我看你是膽子越來越大了,你現在是沒有組織沒有紀律,交給你的任務你也不執行,你還偷偷搬出了沛家,雯雯,你好大的膽子!」
沛馨一聽到這個,頓時無言。
她的確是沒有知會蔡正弘一聲就擅自搬離了沛家,那是因為她做不到對沛父沛母一直惡言相向,她也做不到給沛成安下慢姓毒藥,所以,她搬走了!
她雖然答應了報仇,但是她不能是非不分,無視法律!
「你怎麼不說話了?」蔡正弘冷聲道。
沛馨這才緩緩地抬起眸子,對上蔡正弘的眼睛,她試圖從那雙眼睛里找到平和,理智,乃至睿智!然而,她失望了,那雙眸子里現在只剩下了陰暗,只剩下了冰冷,那是一雙被仇恨蒙蔽了的雙眼。
沛馨內心嘆了一口氣,自己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只怕也是一種悲哀!
她現在開始有點迷茫,已經不知道答應父親報仇到底是對還是錯了!難道人要一輩子活在復仇的陰影里嗎?
她不敢說,她怕一說會刺激父親!
她只能這樣以沉默抗議。
可是,蔡正弘卻不依不饒,他拿出了葯,遞給蔡雯。「你現在搬回沛家,這個葯早晚下在沛成安的茶水裡,現在不要再跟他們為敵了,對他們和顏悅色一點!」
沛馨看著他遞過來的葯,這是第三次了,她從蔡正弘這裡拿了葯,但是她一次也沒有給沛成安下過。因為她不屑於用這樣的方式,而且這五年她在沛家見證了太多的事,沛成安似乎也沒有蔡正弘說的那麼十惡不赦!他儼然是一個好爸爸,至少他對女兒和家裡的下人都是極好的!
沛馨沒有接,她看著蔡正弘,良久,才反問:「爸,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
蔡正弘挑眉,顯然是在生沛馨的氣。「你對我的這種方式存在質疑?」
「是的!」沛馨沒有否認,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儘管此時她臉上火辣辣的幾乎要著火,但是她還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很是和顏悅色地對蔡正弘道:「這違背了我們的初衷,爸,你是警察,你怎麼能知法犯法?」
「混賬!」蔡正弘突然罵了一聲。「你以為你是誰?居然敢這麼跟你老子說話?」
「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沛馨也豁出去了,頭一次這麼跟蔡正弘反抗。「我們開始是要查沛成安的違法之事,如今,我們查不到,就走歪門邪道,這本身違背了我們的初衷!」
蔡正弘冷冷一笑:「我不管,我只是為你媽媽和你哥哥報仇,他沛成安法律管不著,我來管!你倒是做不做??」
沛馨再度試著勸說:「我們可以試著用法律手段!」
「你閉嘴!」蔡正弘突然冷喝一聲,制止沛馨的話。
沛馨一頓,不再說話。她覺得蔡正弘已經病入膏肓了,沒有辦法再去說服他。
「你到底還是貪戀這紅塵俗世,對榮華富貴越來越上心,你開始想要過沛家的大日子了!也是,我這小門小戶的,怎麼容得了那你這尊大佛,你這是仗著自己翅膀硬了想要單飛了!」蔡正弘的話充滿了譏諷的味道。
沛馨無言,她還能說什麼呢?說什麼似乎都是錯!
「對不起,爸爸!」沛馨道歉了,她對著蔡正弘道:「我知道我惹您傷心了,我沒有達到您的預期要求,我很不爭氣!我只是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哪怕您讓我公然跟沛家同歸於盡,也好過這種背後做下三濫的方式,我覺得這樣復仇,對我媽媽和哥哥也是一種侮辱!但是如果您真的要我這麼做的話,我也會去做的!」
她想,她只是接了葯,但是不給沛成安下,蔡正弘也不會知道的!
也許是見沛馨這樣道歉,蔡正弘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下,他突然變了語調,慈祥起來。「雯雯,是爸爸不好,爸爸有點急!也知道你不喜歡這種方式,但是有什麼辦法?我要是有辦法,就不用你來出面了!」
沛馨終於還是接過了葯。「我知道,我理解,爸爸!」
「那你回去吧!記得立刻搬回沛家!」蔡正弘又囑咐沛馨。
沛馨點點頭,「您放心吧,葯我會下的,只是您也多保重!」
沛馨轉身要走。
蔡正弘突然喊住了她。「雯雯!」
沛馨轉頭,就看到蔡正弘手裡還有一瓶葯。
「這是紅花油,我知道你腳受傷了!」
沛馨詫異,「您知道?」
「那天,我見了!」
沛馨錯愕,「您看到了我被那個流氓——」
她忽然覺得很心酸,既然看到了,在那麼危急的時刻,他居然沒有出來,他還是個父親嗎?如果不是厲宸睿,她的清白還有嗎?她眼神複雜地看著蔡正弘!
蔡正弘大概也看出了她的眼神里藏著的情緒,他道:「我本來想要出手的,但是我看到了你們那個頭兒!」
沛馨沒說話。
蔡正弘又問:「那個是你們新來的上司嗎?」
沛馨終於還是點點頭,只覺得心裡有點涼。「爸,我得走了,葯不用了,我那裡有很多,用不完!」
說完,她就往外走去。
蔡正弘在她身後看著,也沒有追,只是眼神里都是陰冷!
沛馨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了,她在路上又轉了幾個彎,拐了七八拐,才回到了住處!
托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瘸著走到了公寓樓下,眼前一輛熟悉的車子停靠在那裡,沛馨一怔。
就看到厲宸睿從車裡下來,修長的腿邁步而來,她一頓,站住,沒開口。
厲宸睿走過來后,看到了她的臉,路燈下,她的臉已經腫的很高,巴掌印清晰可見。
厲宸睿眉頭蹙緊,關切的開口:「誰打你了?」
望著厲宸睿那雙深邃地看不到盡頭的黑眸,如此深邃而充滿了真切關心的眸光,一瞬間讓沛馨錯覺原來他也是個會關心自己的人!
沛馨只覺得自己的心底慢慢地溢出一絲絲暖暖的氣息,一瞬竟然潤了眼眸,但在下一秒,她忽然低頭,掩蓋起自己這一瞬間的脆弱。
沛馨搖搖頭,聲音沙啞:「沒有誰!」
「沛馨!」僅僅是叫了她的名字,但是語氣里卻充滿了強硬而不容分說的特質。
沛馨心底嘆了口氣。
她不想說,這些事,她無法說!
說不出口,說出口的結果是什麼,她很清楚!
這是她內心深處最黑暗的自己,她怎麼可能把那樣的自己大白於自己暗戀了五年的男人呢?
「我問誰打了你!」厲宸睿的語氣這次低了下去,嗓音姓感而沙啞。
「真的沒有誰,你別問了!」沛馨差一點點就被厲宸睿關切的語氣給融化了,被這種迷惑了,怎麼能忘了,之前他那樣羞辱過自己,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看來是做了虧心事,一個警察挨了耳光居然不敢說。」厲宸睿十分篤定地開口。
沛馨一愣,猛地抬頭。
厲宸睿恰好低頭看著她,兩人一瞬間就臉對臉,沛馨眼底濕潤,那濕潤里暗含了太多的委屈。
不能言說的秘密,不能認同的復仇方式,最後都變為可笑的無可奈何,明明不贊同,卻又不得不去考慮父親的感受。
此時的她,也真的是對此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她的委屈,只能自己忍著。
而厲宸睿此時這樣忽然說出來。
沛馨發現自己居然脆弱的難以招架,眼淚竟然在眼底一點點淤積,瞬間就泉涌了出來。
厲宸睿本來要出口的話,因為沛馨這一瞬間的委屈,凄然的表情而吞了回去。
周圍是那麼平靜。
他們面對面,沛馨微微仰起頭,他太高,她只能仰起頭。
厲宸睿站著看她,沒有動。
視線落在她精緻不施粉黛的臉蛋上,只是那臉蛋因為耳光印微微紅腫,透著脆弱的慘白,紅腫,交錯,如此柔弱的盛景,讓他的心微微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