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晚飯過後, 沢田綱吉敲定了明天的行程,帶著獄寺告辭了。勞累了一整天, 整理好行李后, 藤原一將手機開機,瞬間響起了簡訊的來信提示音。赤司, 黑子, 黃瀨……還有不靠譜的神明大人。
兩天前伴音和夜斗解除神器的關係,投奔天神大人去了。他理解伴音的選擇,衷心地祝福一番后只能盡心儘力安慰起鬧彆扭的神明。
他將自己安全抵達的訊息回復了簡訊后,將手機放在自己臨時房間里的書桌上, 便一頭栽進了柔軟的床鋪里,蹭了蹭散發著皂角香氣的枕頭, 沉沉地睡去。
……
綠草如茵, 寶藍色的湖面悠悠地盪起波紋, 天空的雲朵像大片大片的棉團,清風拂面, 完全顛覆了現實世界的季節,不遠處從茂密的樹木上露出神社紅色的鳥居。
藤原一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這不是現實世界了,他的身上穿著熟悉的黑色浴衣, 腰間懸著長刀, 一縷半長不短的頭髮垂在眼前——那是為了朝剪斷的頭髮。他一驚,心情忽然激蕩起來。
「桔梗!」他大聲呼喊道, 眼含熱意, 「犬夜叉!你們在這裡嗎?」他根本無法平靜下來思考, 哪怕他還尚存一絲理智就可以發現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花街上還躺著他的屍體。
跑進熟悉的神社,村民們供奉的神明低垂著眉眼,憐憫地注視人世,等待信徒們的禱告。神像前的花瓶插著阿楓採回來的各種顏色的花朵,粗麻繩上系著的風鈴晃了晃,發出清脆的鈴音。
他急切地四處尋找著,卻好像邁進了一個迷宮,找不到頭緒,也找不到虔誠地跪在蒲團上的紅白服巫女。
黑暗中的窗扉下忽然有一個人影晃動,藤原一心中一動,懷抱莫大的歡喜奔著那個人影跑去。
桔梗!桔梗!
窗戶的陽光隨著太陽的轉移發生變化,彷彿瞬間經歷了晨昏,白亮的光變成了橘黃的光輝,逐漸移動到那個人影身上。深藍的頭髮,血紅的眼睛里刻著一個「六」字,青年笑得壞心眼,好像瞥見了少年內心的秘密。
「真是奇怪的世界。」青年感嘆道,眼裡閃著不可思議的光芒。彭格列的霧之守護者六道骸閑來無事,打算捉弄一下彭格列親自去接機 、殷勤備至的人物。雖然他還是不承認自己霧之守護者的身份,可一遇到抱著不清不楚的目的接近彭格列的人,嘴上嫌棄著卻總會默默地留了一份警惕之心。
然而這個少年的夢境卻讓他驚訝不已。普通人因為靈魂強度不夠,夢境大都扭曲不成體統,充滿不確定性。只有少數術士才能控制自己的夢境,形成完整的世界觀,創造一個穩定的夢之世界,甚至通過狹小的夾縫潛入他人的夢境,窺探內心。
但沒有一個人的夢境會如此怪誕詭譎卻又生機勃勃——它的天空破了一個大洞,好像被人用刀刺破,洞口處是危險的亂流,稍不留心就會被捲入絞成碎片。就連身為頂級幻術師的六道骸,也只能堪堪遮掩這個雷霆乍現的洞口,掩飾這個虛幻的世界底下的暗流。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小……怪物?他饒有興趣地望著那個精緻到不像真人的少年興高采烈地朝他跑來——真的是、怪物啊……
那雙彷彿看透人心又嘲弄著世間的異瞳讓藤原一怔怔地放慢腳步,混亂的腦子似乎一下子被冷風吹醒了。他的腳步忽然沉重起來,嘴唇動了一下,瞬間抿成一條直線,纖長的手指搭上刀柄,急沖而去。
這個人怎麼敢?他怎麼能這樣!
拇指將腰間的長刀頂出刀鞘,銀色的光芒照出他清冷的眉眼,雪白的刀身直直地沖著六道骸而去。
——藤原,力量從來沒有善惡之分,只有使用力量的人類有好壞之辨。你掌握了不同尋常的靈力,卻沒辦法控制下手的輕重,更要謹記,凡事能忍便忍……不過,別人要是欺負上門了,我們便狠狠打回去!不要讓人以為我們是好欺負的,知道嗎?
記憶里皎皎如明月的妙齡巫女,比他還小一點,卻時常說出一些了不得的話來。
——我知道,桔梗,正因為我知道,所以我現在要讓觸犯逆鱗的人付出代價!
「這就是你的內心嗎?」面對鋒利的長刀面不改色的六道骸發出奇怪的笑聲,三叉戟在他手中幻化成形,那個氣勢洶洶的少年劍士一言不發地用手中雪亮的長刀兜頭劈來,「鏘」的一聲,黑色的三叉戟架住了這一擊。藤原一臉色不變,猛然抽回長刀,角度刁鑽、疾風驟雨的攻擊接踵而至。
六道骸遊刃有餘地招架住所有攻擊,藤原一冷峻的神色反而讓他愉悅地笑出聲。
藤原一的神情逐漸凝重起來。無論以何種角度攻擊,都被對面那個詭異的男人輕巧地挑開了,只有在面對大妖怪的時候深深的無力感浮上心頭。心臟的位置逐漸抽痛起來,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將手中的長刀刺進地面支撐身體,面色蒼白。
「你就這點能耐嗎?」嘲諷輕視的話語從六道骸口中如同毒蛇般吐出信子,他朝那個動彈不得的少年走近兩步,忽然神色怪異地止住腳步。
好看的人做出什麼動作都是賞心悅目的,即使藤原一現在冷汗直流,慘白著小臉怒目而視:「滾!滾出去!」
對藤原一來說,夢裡那個平靜的楓之村承載了他無數的感情,絕對不允許別人不經同意就隨意闖入,更何況是這樣不懷好意的窺伺。
六道骸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斥力擠壓著他的身體,驚訝了一瞬后笑得更加意味深長。藤原一的夢境在排斥他,並且逐漸將掌控權從他手中奪走。
彭格列是從哪撿回來這麼一個小怪物?不得了……
優美寧靜的景色扭曲成無規則的曲線,夢境宛若摔碎的鏡子,咔擦一聲,散落在天地之間。
……
夜晚的西西里依舊燈紅酒綠,曲折的海岸線蜿蜒向看不到盡頭的遠方。一輛黑色的汽車悄無聲息地從蒙娜麗莎莊園駛向夜色深處。沢田綱吉倚著車窗,快速掠過的燈光在他臉上明滅忽暗,他抿著唇,不復在藤原父子面前的溫柔可欺,控制著整個黑暗世界的教父此時才顯現出他的崢嶸和威嚴出來。
獄寺稍微擺正了塞在耳里的耳機,方向盤一打,順利拐了個彎平滑地停在一間普普通通的酒吧前,很快有侍者小跑出來為他們打開車門。
打著蝴蝶結、腰間系著黑色圍裙的侍者恭恭敬敬地迎接兩位客人,他顫抖著雙手接住了獄寺扔給他的小費,眼神狂熱地目送著他們走遠。
這件酒吧是彭格列明面上的秘密據點之一,其實地下隱藏著只有極少數核心人員才接觸得到的地下通道。酒吧里晃著曖昧的燈光,看到他們時調酒師差點接不住空中的瓶子,回過神來后沢田綱吉和獄寺已經走進了秘密的房間。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房間,獄寺打開角落裡地窖的鐵門后,樓梯伸向了濃稠的黑暗。拾級而下,燈光逐漸明亮,最後是現代高科技鈦合金板構建成的白色通道,緊閉的大門前,一人高的地方有一個虹膜掃描。獄寺上前一步,紅色的掃描器自上而下,「滴」的一聲,鐵門應聲而開。
埋首在文件堆里的金髮青年疲憊地抬起頭,暈乎乎地看去,忽然眼睛閃著光沖了上來:「boss!你們終於回來了。給,這一沓文件都需要首領的蓋章才能批准。」他把手裡高高的文件塞進獄寺手裡,然後從背後掏出了一長串的名單,「boss,里包恩大人收集了很多家族的未婚少女名單,十天後的首領宴會您可以物色一下!」
沢田綱吉頭痛地推開太過盡心儘力的門外顧問巴吉爾,天知道他為了躲過這些繁忙的應酬使盡了手段,結果還是沒法子。
「巴吉爾,在里包恩不在的時間就讓我消停一會兒吧!」他雙手合十,祈求地望著溫厚的巴吉爾。
不同於十五年前那個青澀的少年,現在的巴吉爾金髮及肩,寶藍色的眼珠不安地轉動著:「可是里包恩先生他說——」
「巴吉爾!」沢田綱吉忽然高聲打斷,「我真的很不喜歡,不,討厭!」他褐色的眼睛閃過赤金的光芒,巴吉爾瞬間單膝下跪在他面前,恭敬地沉聲說道:「是我逾矩了,boss!」
看他這副樣子,沢田綱吉反而發不出火來。最近家族的人逼得他太緊了,別的首領這個年紀私生子早就一大堆了,可這位十代目倒好,潔身自好得彷彿是個性冷淡。沢田綱吉也不想這樣啊,自從有一次他差點被一個爬上床的女人捅一個對穿,就實在對那檔子事提不起興趣。
他扶起還跪在地上的巴吉爾,抱歉的說道:「對不起,巴吉爾,但是我想找的是共度一生的愛人,不希望這麼草率地就決定人選。」
巴吉爾動容地張開嘴,還沒說話,抱著文件夾的獄寺就不滿地說道:「十代目你當時就不應該放棄京子小姐的!」
沢田綱吉尷尬地摸摸頭:「不要再說了,京子她不適合這個世界,了平大哥肯定也希望京子能幸福安穩地生活,而不是像我們一樣……」他嘆了口氣,「再說了,她也不喜歡我啊……」
回到自己寬敞的辦公室,沢田綱吉像條死魚一樣趴在桌子上,剛才那段不太愉快的對話讓他想起了他的年少時期——傻傻的、經常受人欺負,可是自從那個自稱家庭教師的嬰兒出現后,他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身邊出現了很多朋友,心中的女神甚至開始青睞於他,然而那個腹黑的家庭教師卻一直在背後推動著他邁向黑手黨的世界。他雖然是一個廢柴,可也絕對不會去做傷天害理的事,如果他要繼承的是這樣一個罪惡的家族,就算是打死他也不可能!現在他坐上這個至高無上的寶座,那麼他一定會引導著彭格列走向完全不同的光明的未來,即使腳下是懸空的深淵。
「那麼——」他振作了精神,仔細閱讀起積壓幾天的文件,「夏伊米爾家族,違反規則,進行人體改造,現申請予以鎮壓懲罰。」他中指上的大空指環忽然燃起橙色的火焰,印在文件上,竟然沒有燒毀紙張也沒有熄滅,以一種璀璨的生命力跳躍著。
「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