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點醒
封道琅一愣，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師妹，還有什麽事情嗎？”
伊嬈抬手指了指跪在旁邊的那個給她奉茶的侍女，也沒拐彎抹角就直接開了口，“這個侍女，在封師兄的宮裏應該也算不得重要，我看著她十分合我眼緣，想請封師兄能夠割愛。”
封道琅瞥了一眼伊嬈身旁的侍女，笑著點了點頭，“寧師妹嚴重了，一個侍女而已，師妹若是喜歡，讓她跟著伺候便是。”
伊嬈點頭，看了那個侍女一眼，“你起來吧，隨我回永乾宮。”
侍女連忙應是，起身站到伊嬈身旁。
伊嬈朝封道琅拱手行了一禮，沒再說話，直接轉身走出了前廳。
封道琅一路將人送到宮門口，看著人走出去之後，方才回了自己的寢殿，一進前廳，站在廳內的黑衣人立刻單膝跪地，請示道：“主人，人該如何處置？”
封道琅眼底閃過了一絲不悅和厭煩，但下一秒就隻剩下了一片淡漠，“處理掉。”
黑衣人應是，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永乾宮的伊嬈，將侍女安排在了偏殿，然後就又回了藏書閣。她剛邁進藏書閣，就看到了長桌旁的張令琰。
“今天這麽清閑？”
張令琰支著額角笑吟吟的看著走過來的伊嬈，輕輕點了點頭，“今日是挺清閑。”
伊嬈看了她一眼，從書櫃上取了一本書，坐到了對麵的一個位置上，開始翻看了起來。
張令琰見此，不由嘖舌，“晚飯都不吃，這麽刻苦嗎？”
伊嬈撐著腮看著手裏的書，連頭都沒抬，“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飯？”
“我不覺得你會在封道琅的永清宮用膳。”
伊嬈眸光一顫，微微抬起眼皮，看著那雙含笑的眸子問道：“你在永清宮安插人手了？”
張令琰眉梢輕挑，臉上笑意更深了兩分，“你怎麽不懷疑是我派人跟蹤監視你？”
“跟蹤我？”伊嬈輕嗤了一聲，重新將目光移到了書籍上，“我沒有察覺到絲毫的異樣，我不覺得你的屬下有這個本事。”
聞言，張令琰輕笑了一笑，抬手摸了摸臉頰，“你倒是自信。”
伊嬈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伸手翻了一頁書，“若是連這點自信都沒有，我怎麽敢在試煉殿當著眾人之麵，挑釁一宮之主呢？怎麽，師傅是不欣賞這種自信嗎？”
“不……”張令琰笑著搖了搖頭，“我很欣賞你的自信，我更希望，在你學習愈術和煉丹之術的時候，依舊能有這般自信。畢竟，為師對你的愈術水平，實在不敢恭維。”
伊嬈撇了撇嘴，回懟道：“這就不勞師傅操心了，畢竟師傅親口承認了自己懶惰，這要是操太多心，累著就不好了。”
被回懟的張令琰，不由失笑，她搖了搖頭，喃喃低聲道：“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
伊嬈翻著書的手一頓，隨即輕挑了一下眉梢，並不打算反駁這句話。
張令琰看著翻書速度時快時慢的伊嬈，臉上調笑的神色緩緩收斂了起來，漸漸變得正經了不少。
“低級麻痹咒會了嗎？”
伊嬈一怔，隨後放下了手中的書籍，抬手運氣，一道淡綠色的光芒瞬間閃爍跳躍在了她的指尖。
張令琰點了點頭，又道：“中級止疼咒？”
伊嬈收了一下手指，然後手指一轉，指尖重新燃起了一道綠色的光芒，但很快就消散了。
伊嬈一怔，有些懵，又施展了一次，結果還是沒成功。
她皺著眉頭，收了勁氣，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一時之間有些怔愣，這次又是哪裏出了問題了？
張令琰看著這一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抬手撓了撓額發，鬆了鬆領口的衣服，“我原以為你是個有天分的，到沒想到，你是真的傻得可愛。”
第一次被人說“傻的可愛”的伊嬈，更加懵了，她看著自己的手心，又翻了翻手邊的書籍，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問題出在哪裏。
張令琰伸手抽出了伊嬈手中的書籍，“你不用找了，你這個問題，這本書上是沒有的。”
伊嬈皺眉，抬手摁了摁眉心，“那問題是在哪裏？”
張令琰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我不能告訴你，這個問題不是知識上的問題，你需要自己去克服突破，我若告訴你才是耽誤了你。”
說著，張令琰別有深意的看了伊嬈一眼，語氣是少有的嚴肅，“有些時候，想問題是不能用腦子去想的，要用心去想，用心去感知。這愈術雖然簡單，但也絕對不是憑借天賦能一蹴而就的東西。眼高手低，心浮氣躁的情況下，看再多的書，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聞言，伊嬈心頭一震，她緩緩握起了拳頭，定定的看著張令琰的眼睛沒有說話。
眼高手低，心浮氣躁.……
這八個字，幾乎是如驚雷一般炸響在了她的耳邊，震得她心驚。
張令琰說的不錯，這八個字，幾乎足以概括她目前對愈術之道的態度。
在大多數人的認知裏，愈術之道比煉丹和馭魂之術等想必，可稱得上是簡單。所以，她自然也沒有將這東西太往心裏放。
前世，她修習的是家族世代的煉魂之術，在精神力也就是靈力方麵得天獨厚，來到耀芒大陸之後，在馭魂之術和煉丹上麵，更是無往不利，若非她具有石盲症，這煉器方麵的成就，估計也不遜於宜心。
就是這樣，她才總自以為，麵對愈術這個關卡，她隻是沒有找到訣竅，才被一時絆住了手腳。
來到耀芒大陸後，她在修煉上順風順水，從來沒受過任何挫敗，甚至連瓶頸都沒遇到過，她已經忘記了什麽是專心致誌心無旁騖，什麽是刻苦研習用心鑽研。
即使是她人在藏書閣裏，手裏捧著這一本本的書籍，她的心思又有幾成實在書本之上，愈術之上，又有幾層是在尚未見人的淩軒身上，甚至她還在關心著華雲城這次前來上雲宗的謀劃.……
說到底，愈術對她而言，是比煉器，比煉丹，甚至比咒術還新穎的東西，她卻從來都未認真對待過，又憑什麽覺得自己會懂，能懂呢？
想到這，伊嬈抬手摁了摁眉心，實在覺得臊得慌。
自滿自負向來是修煉者的大忌，她卻不知不覺中走上了這麽一條萬劫不複的道路。果真，被人護著的安逸日子過久了，鎮湖宗裏也幾乎沒有能對她造成威脅的存在，竟然都忘記了什麽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幸好，如今清醒過來，倒也不晚……
伊嬈輕輕吸了口氣，從椅子上起身，朝麵前的女人拱手行了一禮，道：“多謝前輩提點，我記下了。”
張令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又重新展露了出來，“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有能力，也有氣性，你的路還很長，隻要你有心往下走，就能走的更遠。”
伊嬈點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聽前輩所言，如有醍醐灌頂之感，多謝。”
張令琰十分豪邁的擺了擺手，勾唇一笑，“謝什麽，我既然身為人師，自然有教導之責。而且……”
說道這，張令琰伸手支著額角，沒有再說下去。
伊嬈眼皮輕輕跳動了一下，順著接口道：“而且什麽？”
“而且，徒弟的丹藥，為師用著十分舒心，就是不知道，徒兒你是否會煉製萬蘇丹呢？”
“萬蘇丹？”
伊嬈回憶著聖丹神卷上的內容，食指輕輕的在桌麵上敲擊著，“萬蘇丹……取萬物複蘇之意，與回春丹一起服用，有強健經脈，複蘇功能衰弱的髒腑的功效。你說的可是這個萬蘇丹？”
聽伊嬈說的如此詳細，張令琰的目光越發的明亮，“你知道的倒是詳細，那你是否會煉製？”
伊嬈點了點頭，“五級丹藥，自然可以。”
張令琰微微一笑，看向伊嬈的目光中充滿了暗示。
伊嬈失笑搖頭，“明天給你可以嗎？”
“那明天中午，我來取。”
伊嬈點頭，應了下來。
張令琰直直的看著伊嬈的臉，眸色漸深，“雖然我自己可以說自己懶，但我並不希望這句話會被第三個人聽到。”
伊嬈眉梢輕挑，“我自然知道，你放心就好。”
張令琰撫掌而笑，誇讚道：“真是個好孩子。”
伊嬈微笑著，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著碧色衣裙的女人走了推門走了進來，躬身行了一禮，“主人，膳食準備好了，您跟小姐用膳吧。”
“膳食.……?”
張令琰揮了揮手示意讓人先下去，起身站了起來，“你不是沒吃飯，走吧，先用膳吧。”
伊嬈微怔，心頭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跟著張令琰出了藏書閣。
雖然，張令琰說是用膳，但卻沒有留下來陪伊嬈吃飯，一桌子剛出鍋的膳食，皆是為伊嬈一個人準備的。
伊嬈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膳食，勾起了一抹微笑。她歎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遞到了自己嘴裏。
就這一瞬間，伊嬈突然覺得，即使張令琰與她之間更多的是相互利用，此時此刻，她對張令琰也是有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