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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8.26晉江獨發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 聲聲沉重, 壓的人喘不過氣來。殿中的二人卻似渾然不覺, 默然對望,眼中的情緒皆晦暗不明。


  半晌之後, 毓秀輕聲笑道,“硯既然已是伯良的,怎麽會無緣無故弄丟了或是打碎了。為了一個死物惶惶不可終日,即便它是千金至寶, 也實在不值得。”


  薑鬱麵上雖笑,眼中卻沒有笑意,“為了一個死物惶惶不可終日,的確不值得, 可若是為了心愛之人,即便絞盡機關,冒天下之大不韙,也並無不可。”


  毓秀笑道,“伯良的才華願景,我最知曉,你怎麽肯為了兒女私情放棄一腔抱負。人生在世,總要麵臨取舍, 若要強求兩全, 即便絞盡機關, 冒天下之大不韙, 最終也難保不是徒勞無功, 難以如願。”


  薑鬱冷笑道,“皇上身為一國之君都不敢強求姻緣,臣等如何敢不自量力。時辰不早,皇上該換朝服前往地和殿。”


  毓秀聽薑鬱語氣不善,話中似乎有怨念,猜到是她方才的話惹惱了他,便笑著搖搖頭,不再多說。


  二人一同出了勤政殿,各自回宮準備。


  轎子到金麟殿時,迎出門為毓秀掌傘的人竟是陶菁。


  毓秀上下打量陶菁一番,皺眉道,“傷勢無礙?”


  陶菁笑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下士思念皇上,一時一刻都不想與皇上分離。皇上不許我在金麟殿養傷,我就隻能在金麟殿伺候。至於下士身上的傷,除了不能坐、走路疼,傷口發炎,渾身發熱,其餘並無大礙。”


  毓秀明知陶菁故意說這些話,便作聽而不聞,“既然並無大礙,你就把手裏的傘撐穩了。”


  一句說完,她便再不看他,快步上階進殿。


  陶菁心中好笑,亦步亦趨地跟在毓秀身後,故意把傘上的雨水漏到毓秀身上。


  毓秀進殿時,兩邊肩膀已濕了大半。她猜到是陶菁故意作怪引她發怒,自然不會跟他一般見識。速速更衣上裝後,帶著人奔往地和殿。


  毓秀到時,薑汜等已等候在殿中,除了聞人離人還未到,內外賓客及朝廷百官皆已在席。


  眾臣起身行禮,迎毓秀入殿。毓秀坐上主位,叫眾人平身,大家各歸各位,樂升開席。


  下首同敬毓秀,毓秀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回敬眾人一杯,“今日是國宴,也是家宴。眾愛卿不必拘束,盡興玩樂。”


  阿依古麗一同走到殿前,舉杯恭敬毓秀,毓秀與二人同飲一杯,又遙敬了西疆王與王妃。


  待二人歸位之後,薑汜對淩音與華硯笑道,“聽說晌午後,皇儲殿下請悅聲惜墨去東宮作樂?”


  淩音笑著應是,“巧在公主與兩位郡主在東宮外聽到樂聲,也進宮來一同聽琴。”


  薑汜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歐陽蘇與靈犀,對毓秀笑道,“聽說西疆人人能歌善舞,不如請兩位郡主展示一番?”


  毓秀心中覺得不妥,皺眉對薑汜道,“且不說宮中並無西疆樂手,就算是有,叫郡主跳舞取樂,也實在失禮。”


  阿依與古麗在一旁聽到二人交談,古麗便起身對毓秀拜道,“小女不才,為皇上獻舞一曲。”


  毓秀見二人並無不悅之色,就笑著問一句,“不知郡主隨扈之中可有善奏西疆樂之人?”


  阿依起身笑道,“臣自幼學琴,本願為臣妹伴樂,隻是今日聽過淩殿下聖手,繞梁三日,遊魚出聽。臣不敢在此班門弄斧,不知能否請殿下把琴?”


  毓秀笑著看向淩音,淩音欣然從之。琴是彈了,他中途又免不了玩笑一番,曲子奏的時急時緩,時快時慢,原本是想試探古麗的技藝,不想她竟配合音律把舞跳的出神入化,引人驚歎。


  琴息舞止,淩音已然欽服。


  眾人擊掌稱讚,歐陽蘇見古麗含笑看著自己,就輕咳一聲問一句,“依我看來,郡主的舞姿似乎與琵琶音更相配?”


  古麗一口應承,舒雅便請纓領奏琵琶,二人與一班國樂師又合了一曲。


  眾人讚不絕口時,殿外稟報三皇子殿下到。


  眾臣都以為聞人離故意來遲是有意挑釁,紛紛看向毓秀等她示下。


  毓秀麵上不動聲色,笑著叫侍從請聞人離進殿,隻叮囑要仔細搜過他身。


  聞人離在殿外被幾番糾察,本就滿心不爽。侍從去殿中稟報複返,又要重新搜身,他一腔怒火衝胸,認定毓秀刻意刁難,心下隻想著怎麽還以顏色,給她難堪。


  聞人離進殿時,原本喧鬧的席間霎時安靜,眾人都噤聲看他進殿,走到毓秀麵前行禮。


  聞人離對毓秀笑道,“本王來遲,實非本願,隻因陛下在宮裏宮外層層設障,命侍衛侍從對我等幾番糾察,這才耽誤了時辰。”


  毓秀笑道,“禦林軍盡忠職守,做事一板一眼,想來是怕殿下心血來潮,酒醉時再與朕開玩笑。”


  一雙赤眸對上一雙金眸,眼中皆淩厲,半分不輸勢。在場之人都感受得到二人之間對峙的氣場,最終薑汜出麵解圍,笑著請聞人離入席。


  聞人離並不落座,拿了桌上的酒壺與酒杯,走到毓秀麵前連敬三杯,“本王方才在殿外聽了一曲琵琶,又聽到殿中喧嘩,稱讚古麗郡主舞姿驚為天人,現也請奏一曲為郡主伴樂助興,不知陛下可準?”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著聞人離,“殿下既有雅興,朕自然沒有異議。隻是不知古麗郡主意下如何?”


  古麗在殿下對毓秀拜道,“臣唯恐不能駕馭三皇子殿下所奏樂器,鬥膽一試。”


  聞人離笑道,“本王自然是奏我北瓊的綽琴。”


  毓秀見古麗點頭,便叫侍從拿一把調好的綽琴交給聞人離。


  聞人離坐在殿中,平息半晌,低頭奏琴。眾人原都以為他會奏一支深沉激昂的曲子,琴聲一出,卻著實讓人吃了一驚。


  這一曲婉轉哀長,似有說不盡的纏綿情愫,地久天長。


  西疆的歌舞以歡快熱烈見長,古麗年輕單純,不經情*事,與聞人離一比自然落了下風,曲到中途,眾人的注意力都被琴聲吸引,無人再留心古麗的舞姿。


  春雨連綿,諸心沉悶,聽了綽琴之音,心上更添愁情。


  一曲完了,薑汜忙請古麗歸位,再叫樂師齊奏。


  聞人離應酬了與他攀談之人,拿著酒壺酒杯再到毓秀麵前,“本王奏的曲子,陛下可喜歡?”


  毓秀麵無表情地與聞人離共飲一杯,“殿下技藝精湛,悠長一曲動人心弦,朕孤陋寡聞,不知此曲何名。”


  聞人離勾唇笑道,“無名。這本是當年我父皇為我母親作的一曲暗訴衷腸,是他二人的定情之曲。”


  他說話的時候一雙眼隻望著毓秀,目光曖昧,語氣輕佻,似有心若無意地撩撥人心。


  薑汜薑鬱等人都以為聞人離是刻意失禮,毓秀卻從他的話中品出不尋常。他方才說父皇與母親,而不是父皇與母後,可見那個母親所指並非瓊後,更像是他的生母。


  聞人離看似粗獷率性,實則謹慎聰敏,破綻自然是故意透露給她的。


  聞人離見毓秀若有所思,嘴角浮起一絲不知內涵的笑意,“北瓊的聘禮即日送到容京,請陛下笑納。”


  毓秀一愣,“西琳與北瓊並無婚盟之約,卻不知殿下口中的聘禮為何?”


  聞人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父皇以千匹良駒為聘,九百匹送到西琳邊關,餘下一百匹為萬裏挑一的汗血寶馬,送來容京供皇帝陛下與權貴高臣甄選。此事本王已與宰相府與禮部知會,靈犀公主也已知曉,何況是陛下親自應承收取聘禮,莫非你轉念就要反悔?”


  毓秀大驚失色,靈犀何時答應與北瓊聯姻,宰相府又如何謀劃通關?送聘之事既是禮部接洽,怎會不上報?九百匹馬留在邊關,兵部怎會不上報?

  萬般思慮時,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止住手指發抖,“殿下稍安勿躁,朕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聞人離明知前因後果,笑容似有嘲諷,“想來是陛下要稍安勿躁才是。”


  一句說完,他便大笑三聲,轉身回位。


  薑鬱見毓秀麵上不動聲色,眉眼間卻似有淩厲之氣,猶豫半晌,低聲道,“聘禮之事說來話長,皇上可容臣在宴後細細稟訴?”


  毓秀一早猜到薑鬱也參與其中,心中縱有雷霆之怒,當下也隻能隱忍不發,笑著對薑鬱點點頭,安撫他不必多言。


  歐陽蘇在下首見毓秀麵上含笑,眼中卻滿是殺氣,猜她陷入困龍局中,忍不住向聞人離問一句,“炎曦同陛下說了什麽,惹得她如此惱怒?”


  聞人離自斟自飲了一杯酒,眼角眉梢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白鴻從哪裏看出陛下惱怒,她明明言笑晏晏,一派安然。”


  歐陽蘇見聞人離故弄玄虛,雖不知內情,卻猜到他有挑撥毓秀與其臣子之心,“你我出身皇族,都知禍起蕭牆之害,炎曦若不喜陛下,稍作忍耐便是,何必與她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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