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獨守空房
「南府侯爺贈玉帛三箱,侯爺裡邊請!」
紅燭過半春宵暖,齊王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帝京眾人都知道,那百花叢中過的風流齊王要納醉辰閣的頭牌為妾,不僅如此,他齊王納個小妾還用了迎娶正妃的儀仗。
「北漠王贈白銀千錠,漠王裡邊請。」
無月之夜,黑雲壓著帝京。
齊王府人聲鼎沸,張燈結綵。
王府大殿內,所有前來拜賀的來客都聚在這裡嘰嘰喳喳議論不停。
楚紹元坐在案上,舉杯遞給了身後的小跟班:「嘗嘗這個,大楚的果酒,很甜的。」
李布依女扮男裝扮作侍衛的模樣跟在楚紹元身後,伸手取下了他遞給她的青銅酒杯,看了看他的頭頂,直想把那一杯酒淋在他盤得整整齊齊的髮髻上。
偏偏杯中酒,香味四溢。
嘖,浪費。她仰頭一飲而盡,嘖嘖稱讚道:「好酒。」
她跟在他身後,聽他與周遭權貴扯南道北,聽著無趣,要知她本就不喜這樣的場所。
「怎麼回事,吉時都過多久了,齊王莫不是直接入了洞房?這齊王也忒心急了吧,也不出來陪咱們吃酒。」一位侯爺打著哈哈說道。
「布依,」他喚了一聲某隻在他身後嗑瓜子的倉鼠,「你去看看。」
李布依附耳小聲問道:「我若是撞上春宮劇了怎麼辦?」
「回頭我陪你演一出,不虧。」
李布依瓜子仁都嚇掉了:「哪裡不虧了?瓜子都虧光了。」
喜房內紅簾帳幕低垂,桌上紅燭搖曳。鳳裝披霞的女子靜坐在喜床上。低垂的紅蓋頭襯著她尖削的下頦,殷紅的唇,桌前搖曳的燭光為她鍍上一抹細膩的橙紅。
卻有人與這喜慶莊重的大紅格格不入:「如此絕妙佳人在房,這齊王怎麼就不知道早些回來?」
那人一身輕骨,著一身青衣,倒掛於房梁之上,扎於腦後的高馬尾倒瀉而下。她雙手交叉抱臂,在房樑上優哉地晃啊晃,完全沒有腦充血的不適。
喜床上靜坐的女子不言不動,燭光的紅輝仍是靜靜地照著她驚世絕倫的輪廓。
桌上一排整齊的紅燭,好似一條楚河漢界,將這風格迥異的兩人分在兩個世界。
這二人是李布依和茯苓,此番被楚紹元借了東風來齊王府砸場子。
自楚紹元年幼時,這八王,楚齊木就明裡暗裡與楚紹元數次交手。
這位大楚八王,齊王的母妃來自上古時期分裂異界的國度沙川,他的血液一半來自大楚先帝,另一半襲承古老的沙川。太子臨死前念叨他的名字,又被秘術殺於無形,這位齊王絕對脫不了干係。齊王向來野心勃勃,楚紹元早已查明他聚眾圖謀反,只是礙於兄弟情面,一直沒有出手,終究是太子的死引燃了他的誅心。
齊王對外宣稱要納妾,實際是以喜事來掩蓋其謀反。大楚帝耳聽齊王暗中勾結勢力,向來在意權勢平衡的他,便遂了楚紹元的意隨茯苓許給齊王。
優哉游哉晃來晃去的李布依看著女子嘖嘖稱奇:「茯苓真乃大美人也。」
「不過,這位齊王,明明自己說要娶你,新婚之夜卻將你冷落至此。」
她停止搖晃,一雙清澈明亮的黑眸倒望著床上那緘默的紅妝女子道:「漠王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們摒棄自由趨之若鶩啊?」
紅蓋頭下的一雙高挑媚眼睜開,一道目光陰寒刺骨,宛若寒冰毒蛇的眼瞳,直透過那薄薄一層紅蓋頭。李布依覺得,那是冬日裡沉睡的毒蛇在霎時蘇醒,帶著今生不變的執念,破冰而出,以七彩凌瞳散發的寒光,一擊粉碎僵持與嘲諷。
茯苓妖艷的紅唇輕輕一笑,如冬日臘梅,帶著不盡銳氣,傾世妖嬈:「布依妹妹,同他打一架,你便知道了,一身武藝,有多窩囊;自詡智謀,皆如糞土。」
楚河漢界的燭光微微顫動了下,侍女開門沖了進來,直呼:「娘娘不好了,別苑今天紅燭滿園,鑼鼓聲天。王爺他恐怕,還是要娶那賤婢小泉。」
哦?這是鬧哪出。
「這樣啊。」端坐於喜床之上的茯苓掀起紅蓋頭,抬眼看了看藏在房樑上的李布依。
李布依摸著房梁離開了喜房。
「有勞布依妹妹去催催齊王了。」
……
夜裡的齊王府倒是一片熱鬧,煙火爭奇怒放能照亮整個夜空。張燈結綵下,有丫鬟侍女與來賓一同歡騰,極致喜慶,然而玩鬧的他們卻不知這僅僅只是個表象,本應作為主角兒的新房內一片寂靜,新娘無人問津。他們更不知道有人一身輕骨隱沒於黑暗中,於他們眼皮子底下飛奔,在尋找今日的新郎。
李布依靠著楚紹元給的地形圖,一路飛奔直至齊王起居的齊英樓,嘴巴張得都快掉下來了。
有些人以五步一崗,為自己設防,而齊英樓卻乾脆大門洞開,好似請君入甕,其體積之大可謂深不可測。如何找到齊王,又如何判斷其內的陷阱?
李布依撇撇嘴,蹲在樹杈上思考人生,齊英樓的正門沒有守衛,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她只想按照地形圖從旁闖闖他的大宅,可眼前卻有這麼大的一個「漏洞」,不進白不進?
李布依在樹枝上抓耳撓腮,一遍又一遍地觀察四周。
一籌莫展之際,突然有一道身影進入李布依的視線,那是個在大夏天的夜裡披著斗篷的女子,她東張西望猶猶豫豫的樣子很是扎眼。
看樣子,是要往那齊英樓里走去。
李布依翻身下樹,順勢敲暈了那人,撿了腰牌一看,竟是齊王身邊的婢女,名喚小泉。
得來全不費工夫?
李布依露齒一笑,眼睛賊亮賊亮,從貼身攜帶的腰包中摸出一把銀燦燦的小刀,照著女子的模樣磨出一張人皮面具來。
說來,這雕刻人皮面具的手藝,還是現學現賣的。
「布依,臨行前,我教你個手藝。」來齊王府的前幾天,楚紹元手把手教她做人皮面具,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出師了,倒還真有七八分樣子。
「殿下,您要的茶。」
淡粉裙擺劃過木質的門框,她從雕刻精緻的紫朱門外走來。瞧見她束腰抹胸,蓮步微移,那一抹巧笑嫣然嫵媚,靈動的眼眸有流水微轉,像極了方才撞倒的那侍女。
「殿下……」李布依開口輕喚,故意壓低了嗓子,卻發現齊王背對著她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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