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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代替,是為了藏好你(萬更)

  「方天君,稀客。」楚紹元酒足飯飽,心滿意足,自然心情甚好。


  唯一的不滿就是,這傢伙把他從布依的被窩裡拉了出來。


  「昭元君,我把梓昭君的事情說出去了。」方天君如是說。


  此一言,簡短有力。


  「你說什麼?」楚紹元只覺得平地里一聲雷把他炸得雙耳失聰。


  方天君清了清嗓子道:「蟠桃宴上閑來無事,我扯了扯在人界的瑣事,他們問到關於你的事情,當時喝多了,我說了兩句,連帶把遇見梓昭君多事情也說出去了。」


  楚紹元:「……」


  梓昭君在天界,是被記在黑名單上的,嚴肅點說,是被記在必死名單上的!


  除非身隕魂銷,永世不得超生,否則,一旦現身,必定要接受天界制裁。


  「你怎麼這般不知分寸!」只此一言,彷彿天雷接踵而至。


  相對於他的震怒,方天君只覺得好笑。做神的時候,他冷酷無情,嚴管戒律,威懾八方可是不做神的時候,他卻比誰都脆弱。


  於是他連夜幫他出了個主意:「支走她,越遠越好。梓昭君的神魂神魄尚且還在沉睡,只要不跟在你身邊,他們誰也不會發現。」


  「你做夢!」他不肯。


  換來方天君一聲譏笑:「別傻了,你現在肉體凡胎,如何與上界天神抗衡?」


  「即便如此,你已經知道她在何處了。」


  「你怕我把它說出去?得了吧,你已經揚言梓昭君若滅,你要做毀天滅地的勾當,我又不是聾了,等著被你抽筋扒皮啊?只是話已經放出去了,好歹先挨過這次,大家都好過。」


  楚紹元眉頭擰在一處,片刻后沉吟也只能道:「好。」


  這確實不是他憑藉人力可以抵抗的,只能把她支走,換個人來頂替她的位置。


  畢竟天上地下都知道,能留在他身邊的女子,只有梓昭君。


  如此行徑,雖不厚道,但只要能保住她,又有何妨!


  ……


  「依你所言,我已經把她支走了。」楚紹元抬眸看著方天君,冷聲道:「方天君請回吧,在我這裡多待恐怕不好。」


  方天君看著他,眯了眯眼睛,好笑道:「我方才在你這間府邸轉了轉,發現她並沒有走啊。」


  楚紹元整個人愣住了,慕凌不是說她已經離開了,怎麼會……


  他方想提步追出去,方天君卻攔住了他:「我明白你的心情,可你此時去找她,一切就前功盡棄。」


  「你還想要我怎樣?」咆哮如雷。


  方天君無奈道:「做點什麼刺激她走唄。你放心,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在你屋子周圍布下結界了,動作快點,不會有人發現。」


  「我已經傷過她了。」楚紹元心裡覺得苦澀。


  以她的性子,怎麼會甘願不明不白地走了。


  可是我又不能告訴你,你要我如何跟你說,過往前塵,忘了就忘了。


  我更希望,你只喜歡為人世的我,為人世身為楚紹元的我。


  楚紹元再抬眼,方天君已經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句話,盤旋著久久不散。


  「好自為之。」


  楚紹元拉動了床邊的銀鈴喚來了慕凌。


  「主上?」片刻,慕凌至。


  「她還在府邸?」他擦拭著手中的佩劍,寒光反射在臉上看不清表情。


  「……是。」慕凌的頭埋得很低。


  「我不是讓你送她走,你為何擅自留下她?」他手中的佩劍一陣嗡鳴。


  「屬下自作主張讓她進了零氏,屬下覺得,殿下也會這麼想。」


  零氏。若還在以前,確實這裡最適合金屋藏嬌,可是,今非昔比。


  楚紹元聞之深深吸了口氣道:「你去領她過來。但不要說是我讓她進來的。」


  「是。」


  「對了,要先喊茯苓來。」


  「好。」


  莫名其妙,分明心裡住著李姑娘,還找茯苓做什麼?

  慕凌滿肚子疑惑,卻也只能出去找人。


  片刻之後,一個紅裝素裹的女子,一步一步,裊裊娜娜從屋外進來。


  她唇紅齒白,腮紅撲朔。


  「茯苓。」楚紹元坐在茶案邊上,臉埋在陰影里,也不曾抬頭看那個女子,只是突然伸出手道:「你過來。」


  「主上?」茯苓朱唇輕啟,字正腔圓。難掩話里的欣喜。


  腳尖一點,投向他的懷抱。


  他嗅著那股香風微微蹙了下眉頭,卻還是面不改色地一手攬過那纖細美如畫的女子。


  是以她穩穩噹噹坐在他腿上,吃吃一笑道:「怎的突然喚我來?」


  「有事。」


  她纖細如蔥的手指輕輕點著他的肩頭:「許是素的吃多了,想吃點葷的?」


  楚紹元的瞳孔猛的一縮,抓著她肩頭的手指猛然緊縮。


  茯苓吃痛,卻沒有叫出聲來:「我說錯話了。」


  「茯苓,我請你喝茶。」


  此時,楚紹元已經穿戴整齊,開始倒茶,水已經裝滿他的茶杯,可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所以那水慢慢溢了出來。


  茯苓蹙了下眉頭道:「主上,茶滿了。」


  「我知道。」楚紹元道。


  「那為何還在倒?」茯苓眉頭擰著解不開。


  楚紹元沒有答話,直到他把整個茶杯都倒空了,茶水灑得到處都是,他道:「不論茶壺有多大,茶水有多少,茶杯都只有這一個,倒滿了,就會溢出。」


  他頓了頓道:「不會有下一個茶杯來接。」


  「這杯茶送給你喝,醒醒神。」


  這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是主,你是我雇傭的暗衛,僅此而已。我此生唯愛一人,滔滔不絕的愛意也只給她一個,我喚你來,自是有事,不必多想。


  畢竟是個聰明人,聞此,茯苓嬌軀果然震了震,她抹著腮紅的臉好像更紅了幾分。


  她聽說漠王的大婚選擇了她做新娘,開心的不得了,是以塗了唇紅,抹了腮紅來見他。


  但是,這個人的心思,真難揣測。


  她還穩穩噹噹坐在他腿上,卻不敢亂動了:「主上喚我來,是為何事?」


  楚紹元看著她,一字一句,字正腔圓道:「我要你從今天開始,寸步不離,跟在我身邊。」


  這明明該是句甜膩的話,在茯苓耳力炸響,卻顯得格外猙獰。


  既然不喜歡,那為何要我留在你身邊,惹的周圍之人非議連連,惹的我……春心萌動。


  你,可知我心意幾何?

  「茯苓甘為主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


  隔屋頂有耳!

  剛才慕凌前腳喊了茯苓,後腳就叫了李布依。


  大概被算準性子狐疑,她果然又干起了上房揭瓦的勾當,扒開瓦片偷偷往下看。


  場面香艷異常:大豬蹄子!大豬蹄子!


  當她看見楚紹元表演茶杯溢水這出好戲,表達了一生一心只願住一個人的心愿時,她扶額道:「真是不要臉,心裡喜歡一個,還要再泡一個。」


  卻不由自主有些沾沾自喜,大概那唯一的茶杯,是她自己吧。


  後來又聽他對茯苓說,這些天都留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時,她心裡沉了沉。


  為何?


  為何打人一巴掌,又分她一顆蜜棗?

  緊接著,她看見楚紹元的手顫了顫,一把拉過茯苓,好像要把她扔上床榻。


  她把屋瓦一蓋,看到這裡就不想再看了,閉上眼睛直接從屋瓦上爬了下來。


  尋思著自己是不是撞破別人的好事。


  突然,她覺得胸悶氣短,便想從著漠王府走出去。


  或許,她是被這個人和這個人的事情捆綁太久了,所以才亂了心神,須知她原本不是這樣的。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這一路出王府,沒有一個人阻攔,順暢無比,跟她初時闖進來,一點都不一樣,想她當初要出個漠王府,那可是兵馬鐵騎攔著,千百個人就追著他們三個。


  她噗嗤一笑,突然有點想念蘇杏子和劉公英。也算是她在這大魔王楚紹元爪下共同遇難的人,如今在楚紹元這碰了壁,不由自主就回想起當年愉快的時光。


  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


  一出王府,就遇見了蘇杏子,連帶著還有她身邊站著的那個穿著粉裳的男子,已經宣布薨逝的十二言王楚言宇。


  「杏寧?」李布依看見她有些欣喜,瞟了一眼她身邊人道,「這是你十二王叔?」


  蘇杏子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嗯,這是我王叔,布依大人你眼眶怎麼紅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是不是漠王叔,我、我幫你打他!」


  「不必,是我方才從樹上下來時摔腫了。」李布依揉了揉眼睛道。


  「哪有人從樹上摔下來摔到眼眶的啊,你輕功這般好,定是有人欺負你了。」蘇杏子心疼地幫她擦擦眼眶。


  李布依搖了搖頭,蘇杏子見著卻更生氣了,但還是安慰道:「你不要難過,他還是很關心你的。」


  「我不難過。」她拉開蘇杏子的手,瞪大眼珠子轉了轉,便從那悲傷里走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楚言宇出了聲:「姑娘女中豪傑,一代巾幗,自然不必為男女情愛動怒。姑娘若是給我十三弟欺負了,千萬不要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漠王呢?」


  這勸退的話說的有多熟練,就知道這人在外面幫楚紹元擋了多少桃花。


  「我沒有。」被人說破,十分丟臉,自然要矢口否認。


  十二王打開扇子搖了搖道:「姑娘,那天齊王府,替漠王爭辯的爪牙是你吧?」


  「是。」李布依看著他,心裡雖還悲傷,卻已經能快速思考起……這傢伙為什麼還能活蹦亂跳地來漠王府找楚紹元了。


  十二王開心地說:「那時候,我觀姑娘口才很是不錯,眼下有個要緊的事情。姑娘待在漠王府橫豎是被欺負,不如跟我走一趟?」


  「是個什麼要緊事情?」


  楚言宇想了想道:「事成之後,你二人必能分庭抗禮。恕小王直言,姑娘與小王弟弟的身份與威望都差的太遠,如此即便有心想追,漠王也不一定會應答,倒不如走上這一遭,指不定能遇上新的良人。」


  須知楚言宇也是個人才,這一番話說的顛倒黑白,又傷人自尊。不僅挑撥離間二人關係,而且還說明女追男也隔重山這件事,從而達到刺激李布依答應這門差事的目的。


  只是,如果被楚紹元知道,他在外面污衊他對她的感情,還滿嘴胡謅什麼身份和地位,慫恿李布依再遇良人,可能會被五馬分屍。


  李布依警惕道:「王爺不妨說說,自己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死而復生?」


  十二王看著她,搖了搖紙扇子:「姑娘,小王本就是假死,外頭的流言蜚語,哪裡能信的?」


  「我為何要跟你走?」李布依冷笑道。


  「你跟小王走,自然有獎勵。」


  「什麼獎勵?」李布依蹙了下眉頭。楚言宇揮起扇子搖了搖:「送你一個北漠王。」


  李布依危險地眯起眼睛,她平生最不喜歡人拿著她的短處調侃。


  蘇杏子連忙介面道:「布依大人想吃什麼,就送什麼!」


  還是小跟班來的聰明,說話一針見血。


  李布依想,確實,留在漠王府看楚紹元和茯苓強行撒狗糧嗎?


  這口糧她可不想吃,他們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她現在的癥結,好像失戀。


  是她剛剛把自己一顆熾熱的心交託出去,又被人狠狠揉碎的失戀。


  最關鍵的是,她知道他有難處,可他若是真心喜歡她的,如何不能把難處同她好好說一說?

  難道不應該患難與共?

  「好,」她勾唇笑了笑,「但我不要美食,我要中州萬里美男。」


  你可坐擁國色天香的妖姬暖床,我還不能憑實力坐擁萬里美男?

  真是笑話。


  十二王看著她,直道她好大的胃口,但既然是她自己說的,楚紹元知道也不會拿他分屍,因此這杠,是肯定要幫她抬的:「事成之後,定當雙手奉上,以謝姑娘。」


  他看看北漠王府,只覺得自己這弟弟,今日心情定是不佳。


  他又不是個傻子,自然看得出自己的好弟弟對她有多矜貴,溫潤地笑道:「姑娘,還需麻煩你三日後女扮男裝,同我進京面聖。」


  頓了頓道:「若是,這幾日不方便住在漠王府,可以先住在小王府。」


  李布依看著他,笑道:「好。」


  十二王眼角彎了彎,看了眼漠王府的大門。只道早晚有一天,全天下都會知道,控此女者便等同於在控制你。


  你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連你也解決不了,把自己心愛的女孩兒往外送?

  難不成,你也是走腎不走心了?

  答案當然是否認的。


  當天傍晚,言王府外頭就莫名其妙熱鬧了起來,一群百姓,在言王府外做著買賣,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這當然不會是尋常百姓。


  楚言宇聽線人來報,只是笑笑不說話。


  也懶得管府邸里的侍衛被自己那個好弟弟偷偷替換了多少人。


  他只要確保李布依還在他的掌控之中,計劃之內就好了。


  這確實是這麼久以來最好的一個消息,終於有讓那個弟弟甘願捧在手心裡的人兒了。


  秋夜的晚上,涼風席席吹過屋頂,李布依手裡的酒已經空了三四盅。


  她遙遙望著帝京城,屋瓦層層疊疊,一片連綿直到看不見盡頭,幾隻鳥雀好像振翅欲飛往更高的天際,卻又降了下來,只因為它們把巢窩建在某戶人家裡。


  失神地笑了一下,舉起手中酒壺,一股清酒落入口中,甚是甘甜。


  她自然注意到十二王府發生的變化,也猜想到大概是他的手筆,只是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是怎麼想的,接下來又要怎麼做?

  是於情,還是於禮,自己是不是該回去看看,或者這是另外一枚糖衣炮彈。


  久思無果,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


  夜乃靜謐,二更天,儘管是繁華的帝京,在此時也是一片沉寂。


  千家萬戶皆沉入屬於自己的夢鄉,與夢中的人兒敘述著心底的話。無數帝京人奢望的不盡富貴,奢求的傾世風流,也能在夢中實現。也許會有些不安分的時候——在某些人酣然大睡中,會有刀戟相間,會有鐵馬踏裂誰家的門檻,會有長矛穿過誰家幼子的襁褓……


  然後,就會瞧見哪個勢力倏然從東方崛起,哪個王侯將相頃刻間從西邊湮沒……可這些,終究不會影響繁華帝京的下一個黎明,頂多,只會在人們睡醒之後,成為一段段茶樓上市井間的故事,然後,再無聲無息地泯滅。


  一道靈巧的身影輕盈地奔波在樓宇之間,終於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踢起了幾片瓦,笑道:「公鷹,你不是被長老妖怪帶走了么,怎麼得空又來追殺我?」


  緊緊跟在這個身影后的傢伙愣了愣,停下了腳步,頓了頓道:「我偷跑出來的,只是想請你吃酒。」


  「你如何喊我這麼親切?」


  李布依眼巴巴地望著他,暗咐道:我喊了啥?

  忽然恍然大悟,輕笑著腳尖一點,便往前飛撲了去:「我叫的,是天上飛的——公鷹!」她一個翻身奪過劉公英手中的酒壺,轉身躍上屋頂。


  「李、布、依!」


  月色皎潔,照在這對風塵僕僕的男女身上。


  李布依親自開酒壺,表示對劉公英沒找自己算賬的感謝:「為什麼不回去還來這兒找我吃酒?」


  劉公英斜睨之,轉動著手中的酒瓶子道:「我只是想到還沒有好好跟你道別。」


  李布依目光閃爍,倒酒的手也慢了許多,半晌才道,「哦,怎麼說?你不想來要回被我奪走的那袋肉包子么?」


  「那袋包子,怕是早就被你消化乾淨了!」劉公英直恨得牙痒痒。


  李布依偷偷一笑,又道:「那年輕一輩輕功第一的殊榮呢?」


  「我天宗門規第一條,無為而治,法定自然。總有一天,我的實力會在你之上,到時候我自然能堂堂正正地在賽場上贏過你。我是不會私自下殺手,砍死你這個弱雞的。」


  李布依掩唇一笑,她自然是聽出了劉公英口氣下十足的殺氣,但是名門正派的子弟就是好,總會被那些道德正義束手束腳,她道:「是是是,感謝劉大公子不殺之恩。」


  「李布依,我今日再來尋你,其實還有一件事情。」


  「哦?你講。」


  「你可知,我們同是武林中人,你當真要與朝廷,與王侯將相有瓜葛么?」


  「你可知,這是武林大忌?」


  李布依望著碗中清冽的酒,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愁緒半晌。


  劉公英奪過她手中的碗,一飲而盡,他道:「跟我回去,我會護你。」


  原來是來挖牆腳的。


  李布依看著自己空了的酒杯,可惜地嘆口氣,不知為酒還是為人,微微搖搖頭道:「護不得,你能走,而且天宗會護你,但我與你不同,你是天宗的天之驕子,天賦極佳,年紀輕輕便是年輕一輩的天下第一人,而我,明明只是一個師兄師姐曾經的小尾巴,卻成了半路殺出的黑馬,玄明宗不會留我的人多了去。」


  「不要回玄明,來天宗,我讓天宗護你。」少年仍不死心,想走,卻不想一個人走。「再不濟,我讓長妖怪護你。」


  李布依搖搖頭,隨後用一種看待白痴的眼神望著他說:「你覺得玄明能以一宗之力對抗整個楚皇室嗎?」


  劉公英目光閃爍:「他不過是個王爺。」


  「對,他不過是個王爺,不過是個最有可能奪得皇位,聲名在外天縱英才的王爺。」李布依仰頭,倒入半壺烈酒,清冽的細水在月光下閃著銀光,濃郁的麥香在空氣中散開。


  她咂咂嘴,回味道:「天下四國,分大楚,乾陵,大蠻,千秋。神武大陸極善武風,四國皆有其鼎立的大宗,但為什麼,那明黃的九龍寶座上坐著的始終不是本宗掌門,始終不是你我師叔師父你可曾想過?」


  劉公英眼眸一沉,而李布依卻目光遠遠地看著黑暗中入夢的帝京,一聲輕笑:「一統天下需要的,不止是武力,而是能以最小的傷害博得絕大多數人臣服的手段。」


  「而他們,不行。」


  亮閃閃地眸子望向遠處,李布依一擲酒壺,笑道:「不算強大卻仍舊互相約制。」


  劉公英轉首望著她,這個女人,在玄明宗宗牆旁見到了第一眼,到後來她是此次武林盟選的少年輕功第一人,好勝心當真是驟起,她給自己的感覺,浮華而不實,是輕功很漂亮但是在真刀實槍上毫無用處的類型,她給他的感覺是,他能贏。


  結果他在宗牆邊上守株待兔,並誇下海口,一定帶著大滿貫而回。他放手直追,她見勢不妙竟毫不猶豫拔腿就跑,沒想到這一追,便到了帝京。


  可惜可惜,自己還是輸了,輸了心計,輸了速度。


  「喂,公鷹!你好小氣,不是說請我吃酒么?莫不是就帶了一壺來吧……」李布依兩手一攤表示沒酒了。


  劉公英笑笑,從腰后解了一壺來遞與她,順勢握住她的手道:「若是你做得玄明宗宗主,我做得天宗宗主,我們一定聯合,然後一起坐上九龍寶座。」


  「不約不約。」


  呼啦呼啦——正當二人互相調侃談笑風生時,空中撲騰來一隻白鴿,劉公英眼神一閃,翻身接之,從鴿子腳下取出一封信,看罷,他一拱手道:「李布依,掌門召回,能遇見你,在下三生有幸……」


  「去吧去吧。」李布依揮手一語打斷,隨即飲盡懷中酒。


  劉公英躍起身,爽朗笑道:「李布依,我喜歡你的性子。希望有一天我們不會朝彼此指劍。」


  李布依舉杯,一笑嫣然:「好了,快走!」


  「後會有期!」劉公英身影一閃,便隱於黑暗中。


  「後會有期……」李布依料想他聽不見了,連聲音都輕了很多,她倒去了一碗酒,清冽的酒水隨著瓦片一層層流下,蜿蜒而去。


  真是忙得很啊,劉公子,我真希望有一天,我們不會互相指劍……


  後會有期。……


  三日後,大楚皇宮,金色的簾幕垂掛在四周,上座是好幾天不早朝的大楚帝。


  若不是出了要緊事,春宵苦短,他選擇永遠不早朝。


  但今天的要緊事有兩件:一件事,漠王從雙燕靈域成功脫身,回來了。第二件事,言王詐屍,也回來了。


  好好說話,那就是:第一件事,千秋壓境,勤南戰況吃緊,急需派遣一個使者,前赴千秋說事。第二件事,大蠻異動,北漠戰況吃緊,急需漠王領兵。


  總結來說,兩線戰事,腹背受敵。


  是以金鑾殿上直接炸開了鍋。


  「啟奏陛下,大蠻壓境,實乃我大楚之憂患,既然漠王回來了,定當遣送他速速歸去料理此事!」


  大楚帝托著腦袋,打哈欠道:「愛卿所言極是。」


  另一個人道:「啟奏陛下,如今北漠勤南是兩頭戰事,北漠王背後插著翅膀都不能顧及周全,依臣拙見,還是派遣一個外交使臣去千秋交涉的好。」


  「啟奏陛下,臣亦是如此認為。大蠻年年侵犯,北漠王年年征戰,卻年年不得擺平,真的不像話!依老臣看,派千平公主跟大蠻王九子聯姻之事,應當儘早提上日程。」


  座上的大楚帝點了點頭道:「嗯嗯,愛卿們說的都對。」


  躲在楚言宇身後,穿著男子衣裳的李布依,臉都黑了:這大楚帝到底是怎麼當國君的,還能不能更隨便一點!

  只是……她抬眼看了看楚紹元,她第一次見他穿朝服,還是一襲水青色的長裳,瀟洒俊逸,卻整齊了不少,想來這朝堂之上,他也正經許多。


  不過,聽這百官的話,對你的意見都很大啊。


  她突然笑了一下,你常年在外頭平定蠻荒,戰功赫赫數不勝數,他們有什麼資格嚼你的舌根?


  不自覺護短起來,開口道:「陛下,微臣以為,漠王在外征戰,平定蠻荒這般多年,勞苦功高,委實不該是幾位所講。」


  李布依頓了頓,袖子一揮道:「什麼叫年年不能擺平?你行你上啊!聯姻個公主就能擺平戰事,早幹什麼去了?」


  這話說的凶了,連楚紹元都看著她愣了愣,突然欣慰地笑了起來:布依。


  是你。


  李布依說出口只覺得扼腕嘆息:她不該幫他出頭的,這朝堂之上,開口說話了,就會被懟,被懟不要緊,立刻就表現出,她是他的人了。


  還好楚言宇接話及時,立刻把這個梗圓了過去,他道:「陛下,微臣這個門生,沒怎麼見過世面,難免血氣方剛,說話猛撞,還請陛下見諒。」


  李布依白眼一翻。


  座上的大楚帝看著李布依卻不說話,頓了半晌道:「無妨,他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突然支起腦袋玩著手上的玉手球,笑問道:「公子,你是哪裡人?」


  李布依粗著嗓子道:「鄉野粗人,略懂四國趣事,幸得言王殿下提攜。」


  此話一出,那就是言王的人。


  楚紹元的眸子黯了黯。可他也不能上去把她拉下來是吧。


  大楚帝的眸子凝了凝,手上轉著的玉手球停了下來。不,這人是個新人,即使承蒙言王提攜,只要懂得變通,還是能用一二。


  其實,對於他大楚帝來說,新人最好。只可惜是個男子,如若是個女人,賜婚給漠王當他的王妃,也是一招好棋。


  既能牽制楚紹元,又能體現這個使臣分外有身份,是北漠王妃。


  大楚帝托著腮幫子想著,看著,越看越覺得這個小身板的李布依,如果是個女人就再好不過了。


  「本王遺恨你不是個女人。」大楚帝笑道:「只是,朕有一眾任想要委任於你,不知你是否願意接受?」


  李布依心知大楚帝上鉤了,急急忙忙拱手道:「臣惶恐,但聽陛下安排。」


  「朕想封你為欽差大臣,命你前往千秋傳遞朕的旨意,以求兩國友好。」


  「臣遵旨。」李布依彎腿跪下,這一跪,跪答應。


  「不過,」大楚帝的眼睛眯了眯道,「愛卿的身份有些寒酸了,去了千秋,恐怕沒什麼說服力。」


  十二王順著大楚帝的目光,落在了李布依身上,心頭緊了緊。


  這前赴千秋的差事,是要找個人傳個話的,但是按照大楚帝的安排,給李布依增加地位身份,那就是要她出去做人質的!

  還好他讓李布依女扮男裝,不然的話,他都能猜到大楚帝會有怎樣的安排。


  現在楚紹元要去北漠領兵的事情是坐實了,除了他還有誰能帶得動?

  但是陛下心裡多少對這個溫文爾雅的武將有些忌憚,必定會讓他迎娶這個姑娘做王妃,雖然他好像原本就很喜歡她,但還是不要給外人知道比較好,不然,她穩穩噹噹就停在風口浪尖上,此去千秋,必死無疑。


  他輕輕一瞟楚紹元,他在大殿上彷彿沒事人一樣站著,好像這大殿上一干眾人都同他沒有關係,眼裡只有陛下只有忠誠。


  但是,突然的,他看見楚紹元的眼角瞟了他一眼。


  十二王只覺得自己的脊背骨涼了涼。


  吃人的目光,再聽了大楚帝接下來說的話,只感到……吾命休矣。


  大楚帝微微頷首,看著李布依,摸索著下巴想著,近日裡男寵一風也很盛行,不然賜給哪位王爺?但是這出去也沒名沒份,不妥。


  思來無果,便換了個姿勢,撐起另一邊的腮幫,想道:那該給她排個什麼身份。


  左邊看了看自己的好弟弟楚紹元,右邊看了看自己的風流弟弟楚言宇,微微一笑,先朝著楚紹元問了句話:「漠王,朕前次讓你去雙燕靈域找一個合襯的王妃,可有收穫?」


  這是一道正經兒八百的聖旨。當時金鑾殿上百官都聽著呢,自然是無可抵賴。


  有些文官扼腕痛惜,這大蠻軍隊都戳屁眼了,還有什麼閑功夫管這些個兒女情長!

  但是話肯定不能這麼說嘛。


  楚紹元頓了頓,端端正正地做了一揖:「臣,已擇佳人,特選良日初八。」


  李布依在邊上聽著,心裡滯了滯。


  大楚帝聽后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哎呀,既然你選好了佳人,那……」


  這為小公子該攀誰的富貴呢?

  「不然這樣吧,」大楚帝指了指李布依,又指了指自己道:「你來跟朕拜個把子,朕拿你當兄弟。」


  百官震驚,這這這,這是什麼福利?這是什麼操作?

  自古哪有帝王跟一個剛出爐的青澀的小牛仔當拜把子兄弟的啊,這把子拜下去了,能封王侯將相么?王侯將相以後見著都得退避三舍吧?


  大楚帝是有心想要收她當自己人,這並不是沒有原因。


  他又不是傻子,能坐道今天這個位置,自然是機關算盡,察言觀色,洞悉人心是他的基本功,制衡術是他的根本法。


  要是連這樣都看不出來,這個莫名其妙被帶上朝堂的公子,除了十二王很器重,其實自己那征北漠的好弟弟也在暗中瞟他。


  這麼大個線索,要是都看不出來,他早就從這龍椅上摔下來了。


  既然是這麼重要的一個人,自然要牢牢拿捏在手中。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昭告天下,朕與愛卿於即日起,結為兄弟,封愛卿為平南侯,與言王一同出使南勤。」


  「至於北漠,就麻煩漠王了。」他大手一揮,事情就這樣說定了。


  平步青雲有哪幾種正確的操作方法?

  李布依瞠目結舌,她一朝之內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生成為了朝堂上的寵兒,只是因為跟大楚帝攀上了關係?


  但是怎麼左右感覺有點奇怪……那麼多人,就憑藉自己是言王推舉的,就能代表這個國家去千秋遊說了?大楚帝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就突然跟她做起拜把子的兄弟了?

  出了金鸞殿,李布依老老實實跟在楚言宇的身後。


  恰逢這時候人多,楚紹元擠到了她身邊,輕聲喚道:「布依。」


  她眼睛紅了一下,雙耳一塞:「聽不見。」


  他卻顯得很有耐心,好好跟她說:「隱去性別,隱去姓名,隱去樣貌,去了南勤,凡事多加小心。」


  「承蒙漠王殿下抬舉,你,你也多加小心。」


  「好。」他好好側目看看她,卻也不敢多說話,人群已經把他們衝散了,他自然而然地走開,只是在臨行前塞給了她一個捲軸。


  苦笑了一下:難,很難,想避過世人耳目尚且這麼難,又要如何避開天神之眼?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能夠保護她,卻還是處處掣肘。


  你只能自己變強,我會慢慢等你。等到你重新撿起神位的那天,我就跟你一起殺回去!


  分別來的還是很突然。


  但是李布依出乎意料地聽他的話。她去南勤和漠王奔赴北漠的時間是一樣的,就是中間夾了個漠王大婚。她沒去參加,把自己鎖在了屋子裡,忙著研究怎麼易容。


  雖然沒有去,她卻能想得到,畢竟在煙里的幻境里見過。


  十里紅妝,嗩吶震天響。


  只是,突然聽人說婚禮上出了很多岔子。


  「布依布依,你知道嗎,漠王的花轎走過帝京最大的那座鵲橋時,河水突然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滾,纏住了轎子,把它拖進了水裡……」


  哦?怎麼,難不成河神也看上了漠王妃!

  李布依一聲嗤笑,製作面具的手卻頓了頓。


  那人還在繼續說:「好在那新娘子功夫不錯,頂著紅蓋頭,當機立斷從轎子里飛了出來,有驚無險。」


  李布依嘆了口氣,身手當然好,畢竟是茯苓啊,他的左膀右臂。


  那人卻不服氣,又叫做:「布依大人的身手完全不會遜色於她!漠王叔真是太過分了!片刻又心有餘悸道:當時,漠王妃立刻翻身上馬了,漠王也沒有跟她同乘一騎,只是快要走進漠王府的時候,平地里捲起了一陣大風,把那個女子,連人帶馬卷了起來。」


  李布依的手又頓了頓,如果那個河神還像開著玩笑,這一卷長風就很致命了。是什麼東西在阻止漠王娶親?


  那人道:「卻還有更兇險的呢!那捲長風把漠王妃卷到上空,天上突然就降下了雷電,還帶著飛雨。水中帶電,好比傷上加鹽,那得要有多疼啊!」


  李布依悶頭做事:嗯,確實。「那她還活著嗎?」


  蘇杏子氣鼓鼓地堆起腮幫子道:「說來也是奇怪,那雷電把新娘子的紅蓋頭劈成兩半之後,這所有的異象都停止了。聽說茯苓傷得很重,大婚不了了之。」


  蘇杏子壞壞地笑了一下道:「圍觀群眾都表示瞠目結舌,原來嫁給漠王這麼困難,看看下次還有誰敢嫁給他!」


  她目光落在李布依的身上,卻彷彿未曾聞到,只是一個勁地料理著手頭上的事,半晌,細細道了一聲:「嗯,嫁給漠王多難啊……」


  手上的力道一重,毀了一張精心雕刻的人皮面具:「誰還會想嫁給他!」


  蘇杏子看著她,愣住了神,半晌也只得無奈地笑了一下。


  時間過的很快,李布依不曾去找楚紹元,他亦不曾來找她。


  只是一直聽說他的王府怪事不斷,但終究是被他壓了下來,沒有波及到她那邊。


  李布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明明可以不用去管這些事情,但是,還是一次次牽扯其中。


  期間,那個大楚帝真的約她一起去打獵,她就在獵場見到了一次楚紹元。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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