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雙線戰事起
李布依記得,自她認識他起,他一直是丰神俊朗,彷彿降世之神衹,可是現在在看見他,他變了,變得憔悴了不少。
「看你臉色這麼差,最近很忙?」她穿著緊緻的盔甲,看著穿著一身水清色長裳的男子問道:「也是,畢竟春宵苦短。」
她說這句話真的是冤枉他了。北漠戰事步步緊逼,諜報層出不窮,他就差插上翅膀飛回北漠,但是她還在帝京,他放心不下,又不能說,我陪你一起去千秋吧。
至於茯苓,那本就是找來替代她,攪亂視聽的,又談何來的春宵苦短。
他的嘴角抖了抖,卻終究是不答話,揚起鞭就往樹林深處跑去。
「怎的,漠王這般心急,害怕輸給朕啊?」大楚帝看著他兀自一人先奔赴樹林,不由自主地嘲諷道。
李布依看著他的身影卻愣住了神,在她的印象里,他向來從容不迫,是因為什麼原因,才迫使他這樣失態?
是因為自己方才說的話嗎?她不由自主冷笑了一下。
楚紹元策馬揚鞭率先進林子,外放靈力,澎湃的靈力掃過整片樹林,沒有神力異動,也沒有兇猛的神獸。
他總算鬆了一口氣,恐怕是神衹們在方天君的錯誤指引下,都在漠王府附近周旋著,思考著這個漠王妃到底是把梓昭君的花神魂魄藏在了哪裡。
他們都知道,漠王下凡是動了真怒,就為了保護他心尖上的人兒,那心尖上的人兒換了三幅軀殼,也還是不變,他們都懷疑,就算梓昭君轉世成了癩蛤蟆,他也一樣會喜歡。
如此一來,他要八抬大轎娶進門來的女人,怎麼能不是梓昭君?
眾神圍著茯苓轉了一圈又一圈,卻不管怎麼樣都探查不到一絲一毫的神力波動。
有些氣惱,把人界攪得草木皆兵卻一點收穫都沒有,這要是上面怪罪下來……
他們彼此對看了一眼:但是,如果能抓住梓昭君的神魂,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啊!
……
狩獵場外的李布依顯然是不會知道這些,只是看見他一人一騎策馬揚鞭進了樹林,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當然看得出來,他心裡有事,但是,你為何要一個人承受這諸般多的事情。
「朕的弟弟,是不是很好看?」大楚帝自然是看出李布依眼底的痴迷。
李布依被他問的嚇了一跳,連忙道:「自然是,楚皇室一脈,都是龍鳳天相。北漠自然是丰神俊朗,卻絕比不上陛下的英明神武。」
標準答案。
大楚帝聞之也確實欣喜,但所做的下一件事,卻讓李布依大吃一驚。只見他牽動了韁繩,座下的馬匹就乖順地走到她身邊,轡頭一拉,楚帝突然離她近了。
李布依哪裡敢躲,只得憑著他從頭到腳將自己打量了一遍。
突然,他離的開了,笑了一句道:「愛卿生的也著實美觀。」
一個帝王會說出這種話……就意味著,他後宮一席之地,在向你招手。李布依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召喚,急忙縮了縮脖子,飛快道:「陛下所言,愛卿甚喜,受寵若驚。」
大楚帝摸了把鬍子,只道更驚的還在後頭:「愛卿不必驚慌,寡人方才尋思了片刻,覺得後宮缺一個男寵,不知愛卿意下如何?」
這大楚帝是覺得我出去當替死鬼,身為他剛剛認領的兄弟這種身份還是太隨便,打算來發猛料是吧?
而且這龍榻一上,衣服一脫,看見不是男的……欺君之罪,可是腦袋要搬家的啊!
李布依還沒說出話,十二王飛快接上話道:「陛下,此舉萬萬不可,李愛卿剛剛跟你結為拜把子的兄弟,您現在立刻睡了他,恐遭人閑話……」
「就你事多,朕想睡誰就睡誰,還能遭誰的閑話?」
李布依一個雞皮疙瘩爬滿全身,趕緊跳起,把大楚帝這個危險的想法攔截了下來:「十二王所言正是。承蒙陛下抬愛,如若陛下只是想我去千秋遊說有一個得體的身份,那微臣覺得,陛下拜把子兄弟這種身份,委實沒問題。」
頓了頓又道:「現在時局動蕩,如果我去千秋遊說得勝而歸,到那時候,陛下還想睡我,再睡也不遲。」
哼,噁心不死你。她勾起嘴角洋洋自得,這批文人墨客,向來不喜歡把這些污言穢語擺上檯面。
卻不想,這種直接,卻正中這批衣冠禽獸的下懷。
大楚帝果然愣了愣,看著她的眼神都變了,他突然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十二,十三弟都對她刮目相看,傾心有佳。
揚了下馬鞭道:「好,朕的後宮等著愛卿,祝愛卿,得勝凱旋!」
李布依看著他,總算是鬆了口氣。
……
到了鳴金出軍的那天了。楚紹元自然選擇了和她同一天日子跨出這座皇城。
帝京城門口,大楚帝各賜三杯御酒,送他們上路。
因此這之後他們還是有一段路的距離可以好好攀談一二。
李布依悠悠看著眼前的分叉口,不足一百米,而座下的馬匹卻不緊不慢往前走著。她一身寬鬆文官的衣服,上面細縫著飛鶴。
她身邊並駕齊驅的人,褪下了一身水清色的衣裳,換上了武官的服飾,上面細縫著猛虎,委實不適合他的氣質。
還有五十米。
終究還是他先開口說話了:「布依。」
「在。」她聽他叫喚,還是回了一句。
「記得寫家書。」他聲色溫雅。
她一聲冷笑:「何時成家,哪有家書?」
「……那,寫戰報。我隨時要知道南勤的戰況。」他的眸子沉了沉,補充道:「你要是遇到任何麻煩,都是戰況,要記得告訴我。」
李布依做思咐狀道:「北漠王,你這手也太長了吧,打著北漠的戰事,還要惦記著南勤的事情。別忘了,我現在可是大楚帝拜把子的兄弟。自打你把我往外推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站在你這邊了。」
她揚了下馬鞭,快馬加鞭,後頭一行人,急急忙忙加快了腳步。
卻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她聽見他悠悠一語:「那好,我站在你這邊。」
李布依勾唇一笑:「如今,你還要怎麼站在我這邊。」
身後跟著的大楚使臣隊伍,有一個人偷偷從北漠的軍隊,移動了過去。
楚紹元看著那條走上千秋道路的身影,勉勵勾唇笑了一下:「布依,一路平安。」
隨後調轉馬頭,分道揚鑣,奔赴北漠。
……
李布依縱馬狂奔了很久,總算冷靜下來,前方有一個茶驛,回頭看了看有點凌亂的隊伍,以及她這一下策馬揚鞭,其實超額完成了趕路,確實可以停下來修整一下。
十二王看看她總算有停下來歇息的意思,嘆了口氣:「何苦呢。」
「我沒事。」她大跨步走到茶驛,同裡頭的人打了聲招呼,付足了銀兩,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十二王走到她身邊,也一併坐下,還有蘇杏子。
至於……為什麼有蘇杏子。
監護人之一楚紹元去打仗了,那是要見血的,監護人之二楚言宇和李布依一起去千秋說說笑笑,扎人心的,那是內傷。從功德等等方面來講,當然得跟著他們來的妥當。
蘇杏子啜了口碗中茶道:「此去千秋,布依大人有什麼打算?」
李布依的手指摩挲著茶碗,此去鞦韆,未必是有什麼高招。她知道自己要跟千慕勛對弈,而在雙燕靈域,千慕勛已經把話講的很清楚了。
他不僅不會放水,還有意思要自己留在千秋。
她突然自嘲了起來:只恐怕是連他也沒有料想到,楚紹元最後明媒正娶的人並不是我,這如意算盤是打歪了。
但是,要說自己為什麼非要去千秋,肯定有幾分,被楚紹元的垃圾事亂了分寸,丟了智商之嫌,但根本原因還是在自己。
她要親自去查一些事。
而且,她摸索著楚紹元偷偷塞給她的一張捲軸,那是遂霄凌空的一張殘卷,魅影。應該是在沙川的管城下手裡,被他強行奪了出來。
捲軸里還附贈了一封信,字跡雋秀蒼勁,是說下一張殘卷在千秋,要她儘快集齊。
她把信縫在心口的衣服裡面,但多少給了她去千秋一個正當的原因。
但是除此之外,她還有一件私事……
突然,她注意到同行的人里,有一個人遮遮掩掩,卻無時不刻不在刻意觀察她。
理論來說,她雖是個領隊的,但絕對不是什麼傾國傾城大美女,再說現在已經帶上了人皮面具,還穿著男裝呢。
這個人真的有幾分令人懷疑,而且,總覺得看上去有幾分眼熟。
李布依狐疑地走近……
「啊!」
「啊!」
兩聲驚叫,李布依被嚇了一跳,哎喲媽耶,原來是這個智障,他化成灰她都認識:「你不是楚紹元身邊的傢伙?」她眉頭跳了跳。
那鬼鬼祟祟的男子道:「不是,我當然不是。」
李布依招呼來了蘇杏子,蘇杏子看看他恍然大悟道:「哦,你不是漠王府那夜帶兵追殺我們的將領嗎?」
後來被布依大人的三招耍得團團轉,還直接放跑了他們。
「還不知道閣下怎麼稱呼。」李布依看著他笑了,請他坐下來一起喝茶。
「普林。」
普林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他確定自己是百分百被楚紹元當槍使了!
自從失策,放跑了這三個人,臟活累活苦力活全是他來干。
什麼去齊王府殺掉多餘的刺客,給李姑娘開道啊;什麼千里奔回北漠調離北漠軍,引誘大蠻開戰啊;什麼再千里迢迢趕回帝京,跟著李姑娘,去千秋,好好保護不能有絲毫閃失啊……
普林揮淚大哭。
搞什麼搞,你又不是只有我一個暗衛,東奔西跑三倆躺,座下千里馬都累死八九十匹了。
而且開戰這麼大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在這裡保護一批文臣,我要回北漠打仗!
但是他哪裡敢這麼說,面前的這位現在可是大楚使臣,更要命的是,這位還是自己家那位主子,千叮嚀萬囑咐要好好保護的祖宗!
「你怎麼來這裡了。」李布依摩挲著茶碗邊緣,慢慢問道,她許是知道答案的,但是忍不住就是想問問,想聽人親口說說。
「漠王放心不下,要我來保護你。」普林一臉寫著真麻煩,頓了頓道:「姑娘,我就一粗人,有時候話說的不好聽,你千萬不要在意。」
「嗯哼。」李布依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笑道:「免費戰鬥力嘛,我怎麼會在意。」
普林得她肯定,也就放下心來,好好當起他的傳話機,道:「李姑娘,你此番前赴千秋,可有做足準備?」
十二王聽到了,也點了點頭問道:「我亦想問你這個問題。」
普林道:「公子說了,千秋不僅僅是你所想的那樣,或許姑娘你自認為對千慕勛非常了解,但此番對弈的也絕不只是你的青梅竹馬那麼簡單。」
李布依眉頭挑了挑,這話說的,好像他要比我了解似得。
普林摸了摸腦袋道:「接下來這番話,姑娘自己領悟一下,我們公子說了:『此番旅程非人界百年恩怨。』,還要你留心,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去幽冥海域一趟。」
李布依勾著唇角冷笑了一下:「呵呵,你們家公子是把路線都給我規劃好了。」
普林回來看到茯苓入主漠王府,又聽到他那個桀驁不馴的主子要護好李布依,心下已經瞭然了幾分,不過呢,他比他那個主子情商高。
他頓了頓道:「李姑娘許是不愛聽,但公子都是為你好。而且,既然公子都這麼說了,必然是把所有考慮都算了進去,姑娘此去千秋十有八九要有這些經歷,不如早做準備。」
李布依呵呵一笑,他當他通天眼嗎?
「那姑娘以為如何?」十二王啜了一口杯中茶,問道。
「我以為?」李布依盯著茶碗里的自己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是此去千秋,切莫提及我同楚紹元有任何瓜葛。」
她微微閡了下眼睛,千慕勛的威脅歷歷在目,這也屬她的私人恩怨,她不想,也不願,把這份恩怨帶過去,或是成為什麼人的把柄。
「公子也是這麼說的!」普林叼著一口餅雀躍道。
蘇杏子瞪了他一眼道:「吃你的吧。」
普林咽下嘴裡的餅不服氣道:「我們公子還要我提醒你,早些時候就有聽說千秋與大楚的交界處,有百姓為糧打架,官兵鎮壓,雖只是個小事件,但要你萬萬記得留心此時。」
「哦?」李布依啃了一口手上的餅道:「竟有此事,那……也好。」
……
秋風襲卷,到了楚紹元所在的另外一處驛站,他左思右想,卻還是放心不下。
「公子,不必擔心,有普林護著呢。」慕凌看著他有些擔心,這一個月來,他的面色是越來越差,好像在隱忍著什麼,等待著最後的爆發。
楚紹元接過他的茶碗:「你覺得,普林如何?」
慕凌在肚子里思咐著,該怎麼說不會讓普林失了顏面,半晌道:「是個可靠之人。」
「性格太跳脫,做事一根筋,我派錯人了。」
一擊封喉,慕凌頓了頓,自家公子總結得真好,半晌道:「那要加派什麼人去接應。」
楚紹元搖了搖頭:「不必了,誰去都不合適,本該要我親自去的。」
「公子?」
慕凌看著他站起身,緩步走出那條小路竟來到一個小崖,他立於其上,極目遠眺,眼底卻放了空。
風吹動他的鬢髮。
他抬首仰望青天,長嘆口氣——
無處不在的風,我以上神的名義拜託你,護我布依平安。
風很乖的去找了一趟李布依,但是李布依丑拒了所有關於他的消息,因此呢,風把消息從她的左耳灌入,又茲溜一聲從她的右耳出來。
沒辦法,愛莫能助。
風兒一轉,捲入帝京九重宮闕,直達靜謐的翔鳳殿。
「皇后。」
明黃色天龍戲珠袍劃過精裝的地板,來人微微怔於眼前久經歲月而不變的佳人。永遠永遠和那些宮妃不一樣的……大楚的國后。
「陛下,來了嗎?」鶯兒般婉轉的聲,附帶著女子天生的淡淡儒懶。
「難得臣妾今日好心情,打算挽個髮髻……陛下竟來了?」女子從梳妝鏡前回身看大楚帝,一笑嫣然。
大楚帝被她笑得心頭一顫……或許,整個大楚敢這麼對他說話的,就只有他的皇后了。
「墨明……」大楚帝輕聲呼喊她的名字。
墨明皇后無聲擺手,起身來到茶案旁,點燃熏香,親自沏茶。她氣質儒懶,不管做什麼都是慢悠悠的,偏偏又讓人心急不起來,反倒覺得氣質嫻雅具有獨特魅力的好看。
「不急著說別的。陛下一年沒來臣妾的寢宮了,今日難得來一趟……就是不知臣妾泡的茶,陛下還敢不敢喝?」墨明輕笑起來,眉眼彎彎,眼裡彷彿有水波微轉,燦爛的讓人移不開眼。
不管經歷了什麼,不管過了多久,這雙眼睛,也一如初見般……大楚帝失神地撫上她的臉頰,指甲輕輕地劃過她的眼彎。「為什麼……你明明什麼都好,為什麼要有一副那麼聰明的腦袋,那麼厲害的手段,偏僻聰明的腦袋又不肯為我開動,厲害的手段卻又厲害到……令我心寒。」
「陛下,您忘記說朕了。」墨明微笑提醒道。
大楚帝訕訕地接過她手中的茶,一飲而盡。拂袖大剌剌坐在一張侍從拉開的椅子上。「皇后,朕問你,害得我們的孩子落到此番田地,你可怨朕?」
「無怨,無悔。」墨明微微欠身。
大楚帝的嘴角拂過一絲冷笑,轉而道:「朕的兩個弟弟,漠王和齊王暗地裡的摩擦,你可知道?」
墨明微微一笑:「若是臣妾說不知道,陛下也不會信吧。」
「唉,明兒,」大楚帝拉過墨明的手,「朕是來找你說家常的,來人,賜座!」
身後有人飛快搬來另一張凳子。
墨明施施然坐下。
大楚帝緩緩道:「皇后可知,朕有個妹妹,三十有三,卻尚未出嫁?」
墨明淺笑依舊:「陛下可是說公主千平?」
「不錯,」大楚帝道,「皇后怎麼看?」
「恩……」墨明思索片刻,「臣妾覺得……陛下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哈哈……」大楚帝爽朗一笑,「朕打算把她嫁給大蠻王三子,以平息戰亂,你覺如何?」
墨明思咐片刻,說:「大蠻王三子,倒是矯勇好戰,可惜就是少了一個謀略的腦袋,有勇無謀;千平自幼聰慧……倒是能夠互補。就是千平自幼體弱多病,送去大蠻,怕撐不了多久,便紅顏喪盡。」
「皇後繼續說。」大楚帝眼中精光一閃。
他賞識她的聰慧,更是欽佩她的膽量。
她說的話做的事從來不計後果,攪動出一灘渾水,也能自己不動聲色地收拾乾淨。也許暗地裡有人對她咬牙切齒,可是對他來說……她所做的每一件無心的,以為能惹他發怒的事情,都像撓在他心上的小小貓爪,讓人著迷然後深陷。
可惜,她從來不知道。
墨明自然不知道大楚帝此刻心底轉動的心思,眼睛一彎笑曰:「千平是齊王的親姐姐,倒是能分散齊王的注意力。咦?陛下你從來喜歡攪動內亂,這次怎麼有意平息了?」
就像從前一樣,這次不動聲色的挑釁,也只能增添大楚帝心底的苦澀。
你以為……我身為大楚皇帝,把自己的江山攪動得動蕩不安是為了什麼……
「墨明那麼聰明,怎麼不會知曉朕心?」大楚帝取過茶案上的紫砂壺,為墨明盞茶。
「陛下,茶滿了。」墨明好心提醒道。
大楚帝的手沒有放下,香茶,漸漸溢出水杯,直到紫砂壺中再也倒不出茶。
「朕的心,很容易填滿的……」
墨明笑而不語。
「皇后的茶藝越來越好了,朕今日先走了。」
「一塵不變的東西,哪來的進展。」明眸輕輕打量眼前的大楚帝,微愣道:「陛下只是來跟我說千平出嫁的事嗎?」
「朕說了,只是來跟皇后嘮嘮家常的。」大楚帝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子,終於回身,帶著一干侍從邁出翔鳳殿。
還能跟你說什麼呢?我的心可以很小很小,小到只裝下你一人,可以全盤託付給你,可是你呢?
你是上代的明妃,這代的皇后;你是當今太子朝賢認的母后。
你也是……漠王楚紹元的親生母親。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身居深宮的后怎麼會有如此迅速精準的情報。但是有什麼辦法呢?
跟隨兩朝的她安插的親信有多少?一旦調查起來便是清理朝堂甚至清理內閣。如今天下動蕩不安,這樣做絕對會動搖大楚根基!
更何況……附帶著小小的私心不得不說……她性子雖然儒懶,但骨子裡是絕對喜歡熱鬧的人。
他真的很喜歡看到,她轉動著清麗的眼珠,暗地裡同他進行的一番番較量。
大楚帝停下步子,看著宮牆旁剛吐淡粉花苞的桃花——
不顧一切地喜歡上,不擇手段地追逐到,最後又不得不費盡心思地在防備和取悅中糾纏。
這樣,算是劫嗎?
墨明看著漸漸走遠的一干人馬,倏爾冷笑道:「楚千平要出家大蠻,漠王知道了嗎?」
「……已經知道了。」身後清麗的身影作揖道。墨明反手甩出一隻瓷杯怒斥道:「千平公主的腳輦是不是已經跟著楚紹元去北漠了啊?」
那侍女顫了顫道:「是。」
「先斬後奏。」
墨明慢慢坐回梳妝鏡旁,看著鏡中女子的面孔,她早些時間已經算出會有公主遠嫁,只是沒想到……
她這次身居後宮高位,居然沒能提前獲知消息?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搖了搖頭:「哼,千平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