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江山邀約,望美人赴
這是以皇途邀的約。
言下之意也很明確:你當知道,皇位與我一步之遙,那是唾手可得,如果你願意,就站到我的身邊,當我功成之日,便是你為後之時。
江山邀約,望美人慷慨以赴。
長夜的風颳起李布依的烏髮。
她的唇邊慢慢的,慢慢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賭你舉棋不定,你果然儒弱,我賭你一身傲氣容易想當然,你果然敗於我,那我賭你千秋兵敗如山倒,你可信我?」
縱你以無邊野心,以江山蠱惑,我如今亦是和你站在同樣的檯面上。
江山如何?天下如何?財富又如何?
如若我自己能爭取到,我為何不站在正義的一邊。
我有什麼,不能和你一博!
千慕勛嘆了口氣,他了解她的性子,她若說不,那就是真的不願意。
於是將手一揚。
這一揚散出去了幾道波紋,震的天地都響了響。
四周點著燭火的紅光都變了顏色,轉而變成了熒光綠色,照耀在四周點燃起無盡森冷。
無數森白的枯骨從地底下鑽了出來,加入這浩浩蕩蕩的大軍。
六界招靈。
千慕勛,為什麼會這麼陰邪的邪術?你到底是什麼人?
「千秋之行,遠非俗世人情,百年恩怨能解。」難怪,難怪楚紹元會這麼說。
「你,你坐擁一隻鬼軍?」李布依震怒地回頭看他:「你在修的是什麼邪魔外道!」
千慕勛看著她咯咯一笑,眸子深處額度綠光又亮了亮道:「邪魔外道?當我把這隻鬼軍發揚光大,讓眾人接納,到那時候,你們才是外道。李布依,其實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別把自己想的太偉大了。」
「我,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拿一支鬼軍,去和生人抗衡。」
李布依瞳孔猛的一縮,連連後退。
這個男人!難怪,難怪能在千秋隻手遮天。
他擁有的根本不是什麼千秋百萬大軍,卻恐怕是連百萬大軍都無法抗衡……
修羅地獄,萬鬼出世!
千慕勛看著她驚嚇連連,突然笑了起來:「李布依,你可知自己為什麼能立刻看出這是修羅地獄,這是鬼軍嗎?」
李布依被他問的愣住了。
他一步步靠近她,突然哈哈大笑。「因為你曾墮過魔道啊。」
仙客墮魔,鬼怪感極傷極絕望極時亦可墮魔,可卻從未聽聞過生者可以墮魔。
「我何時墮過魔道?」
他突然向前,哈哈大笑道:「那你忘了,曾經有神,拿自己神位救贖你,不過,這回你自己一腦袋砸進來,我不介意帶你再墮落一次。反正,我喜歡你。」
「你、你要做什麼?」
千慕勛一吹口哨,魍魎都覺醒,一層層爆破聲從李布依的腳下傳來,她避之不及,幾雙森白的苦手捅破木質的地板抓住她的腳踝,只想把她拖入修羅地獄。
系在她腰間的乾坤袋猛地震動起來,流赤飛了出來,一口咬在她腳踝上的枯骨。
因為用力過猛甚至牙齦出血。
「流赤。」李布依有些愣住了,這隻從長瀚山脈上意外撿到的小兔子,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仗義。
流赤的神獸血液起了作用,白骨被逼退了。可就像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一樣,新的白骨又爬了上來,一樣抓著她的腳,流赤只好一個個咬過去,血流的越來越多,它白白的,粉團一樣的身體搖了搖,要支撐不住了。
「流赤!回來!」
她下了命令,可是流赤好像知道這是她不能解決的東西,所以還是一個勁地咬在枯骨上。
「我不要你咬它們!回來!」
她看著它,感覺它的身子都在漸漸乾癟下去。
太陽穴突突跳著,有點難以接受流赤如此衷心護主的事實。
直到它命懸一線,而她聲嘶力竭,一個畫面闖進她的腦海……
那是她經常做的一個夢,那個女子一襲鳳袍軟胄加身,擋在魔族軍隊前,威風凜凜。
她將手一揚,一片鬱鬱蔥蔥,壓向了修羅死寂。
千慕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眼前的少女,這不是他認識的李布依。她渾身散發著一股生機勃勃的綠光,所有接觸到她的枯骨都在一瞬間凋零。
那團忠心護主的白球,流赤,也在這道光下,慢慢復甦著,被收進了乾坤袋裡。
「跑,快跑!」腦海里有一道聲音如是說著,她身子晃了晃,凌空舞步突然爆發,十米高的高台,她一躍而下。居然沒有任何人能攔住她,他們看她,好像在看一個神衹。
腦海里一片混沌,許久沒有動靜。她半眯著眼睛,卻有一股力量牽動著她的身體,讓她逃竄。而她卻一個勁地想著……
我向來知道,所說性子,必然是他最投緣。卻也是他最令我深惡痛絕。我原以為是因為背叛,后才明白是因無緣。我們在三觀之上沒有緣分。
我很難想象,若我沒有踏出楓香村,踏上玄明天險,若我的本性不是追求自在逍遙,而是像尋常人家的姑娘一樣,我會如何?
許是埋怨自己,終日抬不起頭,枉度韶華歲月,最終隨意擇人嫁,了卻一生。我卻偏偏是這般的性子,既然如此,便要自在逍遙,便無論是何人,也休想牽著我的鼻子走。
「李姑娘!」府外,普林看著渾渾噩噩的李布依,趕緊接住她。
李布依踉蹌了一下道:「快,進宮去!或者回大楚,去哪裡都可以,快點離開這裡!」
「什麼?三更半夜,是要趕去哪裡?」
「路上慢慢和你說,聽我的,快走。」
「小姑娘,你這三更半夜的,是要去哪裡呢?」突然一聲嬌喚,嚇的李布依停下了腳步。
奶奶個球!真是禍不單行。
月色下走出來一個妙齡女子,她生的很美,也很高貴,對了,怎麼形容她來著……高嶺之花,微不可攀。
長奚宗下任宗主,曲茗兆。
可是這位高嶺之花,現在看起來十分狼狽,像從土裡滾了幾遍才出來的一樣。
「妹妹可是見過千慕勛公子了?」
「……」
李布依逃亡第一步,被曲茗兆逮個正著。本以為涼涼了,沒想到,曲茗兆拉住了她的袖子。
「跟我走一趟。」
「誒?」
普林自然不會允許有人莫名其妙把李布依帶走,她要是有危險,他可是要被砍頭的,將手一攔道:「這位姑娘,你這是何意?」
「讓一讓,私事。」
普林看了一眼李布依,她飛快搖頭。
是以,他勾唇道:「恐怕不能隨姑娘意了。」
是以,三皇子殿下的門口,一場對轟上演。對方是要位列三宗的女人,本事不小,可普林也不弱下風,該玩的陰招,都信手拈來。
是以打的不可開交。
將要分出高下時,千慕勛的人已經趕了出來,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
千慕勛出來,看了看李布依,蹙了下眉頭,目光落在曲茗兆身上,那眉頭就蹙得更緊了。
「曲茗兆?」
「哥哥,是我。」曲茗兆聽他喚她姓名,一時眉開眼笑,撲了上去。
「我不是讓你先回長奚宗,你跟過來做什麼?」
曲茗兆慍怒道:「好啊,你擺平了沙川的破事,就要趕我回去,別以為我不知你安的是什麼心,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和哥哥在一起。」
李布依觀察曲茗兆,這位大姐,委實不是什麼傻白甜一流,而是一個聰明過人的女人。
不然,也爬不到長奚宗下任宗主,這個位置。
只是世上有一種痴,名叫情。
思咐完畢,她抬頭,正好看到千慕勛向她拋來曖昧的目光。
「公子。」她還是好端端地拱手一揖道。
「哥哥,這個人是誰?我怎的覺得她是個女人?她為什麼在你的府邸前面。」曲茗兆整個人要貼在千慕勛的身上。
他眉頭微微一挑,下意識地和她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是男人。」
噗,這時候我就是男人了。李布依心中一噴。
「她是大楚的使臣,來我千秋交涉。」
「那交涉的結果怎麼樣?」曲茗兆問。
千慕勛聞言眉頭一挑,笑的有幾分古怪:「宗主是要干政?」
「哪裡的話。」那聲嬌嗔足以讓人掉下一地雞皮疙瘩了:「人家只是想給您幾分建議。」
「建議?什麼建議。」
「正好藉此機會,去一趟幽冥海域,以求國運。」曲茗兆的聲音帶了幾分魅惑。
李布依右眼皮猛地跳了跳,幽冥海域?
千慕勛一臉你真棒,你真是太聰明了,悠悠道:「也好,但仍需提前請示父皇,開啟幽冥海域。現在時日不晚,使節大人若是不嫌棄,就先在本宮這兒住下吧。」
「哥哥,那我呢?」
「自然也是。」千慕勛臉上透著股寵溺。
是以當晚,李布依和普林下榻千慕勛的府邸。
夜色寂靜,院子里種了一排竹子,月光落在竹子上,落在門前影影綽綽。
她兀自在房內跺著步子:「幽冥海域?我好像先前聽你提起過。」
「我?」普林摸著下巴思咐著,把腦瓜子都想爆炸了,窗外飛來一隻信鴿,他靈光一閃,恍然大悟道:「哦,是漠王提起的。」
「他可有明說?」李布依看著他飛撲著去接那隻鴿子。
半晌,從鴿子腿上取下一封信。試圖遞給李布依。她眼睛卻連眨都不眨一眼,說道:「你念給我聽。」
「那,那我是先說幽冥海域的事情,還是先念信?」普林一臉懵逼地看著恨鐵不成鋼的李布依。
她氣急敗壞,恨不得給他一記暴力:「念信!」
「哦哦,」他看了一眼信,感覺要把自己噁心吐了。
啊!天吶!為什麼這兩個人飛鴿傳情自己還非得夾在中間。
「布依,見字如晤,我的心肝甜蜜餞……」
「嘔。」
普林放下信,關切地看了一眼,「姑娘你還好吧,漠王這信真了不得,居然有催吐的效果。」
「別廢話,念重點。」
「得令。」普林快速掃了一眼道:「他說劉公子明日午時就能趕來,要我們多撐一撐。」
「很好。」她眸子閃了閃,道:「現在你同說說,幽冥海域是個什麼地方?」
普林又思考良久,把腦瓜用力搜索了一遍,顯然,身為一個粗神經的武將,記東西這並不擅長。
「哦,是一片傳的神經兮兮的海域,有傳聞說,這是上古魔尊被打下十八層地獄留下的海子,還有傳聞說,那是最接近神的福地。總之,千秋走商的,商人最講究什麼運勢啊,凡事都要去祈個福,問問什麼時候能發財。」
「所以就鋌而走險,久而久之,幽冥海域就成了聖地?」李布依截下他的話頭。
他又摸著腦瓜子想了想,道:「不對,這地方很邪門,所以被封禁了。」
……
次日,千慕勛上朝,向千秋帝闡明自己的來意,並以兩國是否交好與千秋前途為由,提議開啟封禁百年的幽冥海域,以求上古神衹之福。還提議千秋帝最好御駕親臨,方可福祿延綿,耀千秋萬代。
雖說千秋帝幾番推辭,奈何朝堂上聲音一致偏向千慕勛,如此方知何為隻手遮天。遂,只得無奈同意。卻連良辰吉日都來不及挑,只稍作整理,一行人就火急火燎趕往幽冥海域。
幽冥海域是伏誅海上的一角,大大小小的商船停泊在岸邊,等著接這幫人前往幽冥。
李布依已聯繫好使節團的其餘成員,準備前往伏誅海。
卻見到每個人都病怏怏的,食欲不振。
「縱慾無度的後遺症吧。懶人屎尿多。」普林嘲諷道。
李布依卻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從上到下仔細觀察了這一行人,察覺他們的精力與陽氣都被消磨殆盡。
「怎麼回事?」她問道。
一群人躊躇的不敢說話,支支吾吾了半天,總算有人蔫蔫道:「大人,那些女人,是妖怪啊。」
「看,我就說他們縱慾過度。」普林接著補刀。
「不是,」一群人統一搖頭,「尋常縱慾哪有那麼厲害,她們分明是會吸食人陽氣的妖怪。我們覺得這沙川有古怪,這伏誅海還是不去為好。一百年,封印了一百年,為何今天開啟,誰清楚裡面有什麼東西。」
「沒想到大楚的使臣如此貪生怕死。」曲茗兆從後面走來,哈哈笑道:「千秋帝都御駕親臨,你們還有什麼顧忌?」
李布依的眉頭蹙的更緊了,如果那晚她沒有見過千慕勛統御的鬼軍,她可能會像其他人一樣認為,千秋帝貴為國君,這江山還能被一個毛頭小子奪走不成!
而現在,她懷疑,千慕勛想把千秋帝弄死在幽冥海域里。
這樣一來,她怕是也得跟著陪葬!